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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调戏驴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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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阮香儿一身黄衫,长发披肩,行走在一条乡间小路上。
这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将长发披在肩上。过去的漫长岁月里,她总是挽一个结实而简单的发髻,然后插一根桃木簪。
暮春时节,野花开满了田间地头。柳枝儿松松散散地垂下来,仿佛美人的长发,千丝万缕地垂下。阮香儿正是看到这柔软而多姿的柳枝,才突发奇想,放下了常年不变的发髻的。不远处,谁家的牧童正坐在牛背上,催动着牛儿回栏,一边吹着短小的牧笛,笛声清越,曲调欢快。这样的景象,令她留恋不已。一时间,她竟然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不远处袅袅的炊烟,提着锄头归来的男人,他们身边又蹦又跳的小孩子,还有谁家门前伸头朝田间小路张望的妇人,这些无一不在冲击着她的头脑。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那些残酷的竞争,那些没日没夜苦练的情景,和此刻这温馨的一幕形成鲜明的反差。
原来,日子可以这样过的。这样的悠闲,这样的无争,这样的……温暖。
阮香儿在小路上边走边发呆,忽听身后有人喊:“姑娘,请让一让!”
回头,看到身后不远处有一个着青灰布衫的青年骑在毛驴上,因为路窄,而她又恰好走在路中央,所以毛驴过不去了。她正打算让路,前方却见一个肥头大耳的胖男人走到她身边。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自己怎么竟然放松警惕到这般田地了,前后都来了人,不对,还有驴,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肥男人伸手就向她脸上摸过来,阮香儿身子一拧,那男人向前一冲,竟然摸到了她身后的驴脸上!驴一仰头,竟然喷了他一脸的臭烘烘的热气,他急忙伸手去挡,驴却不明所以,伸出了它的舌头在他的手心舔了一口,口水沾了他一手,恶心得他胡乱甩着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抹!
“哎呀,张少!你怎么调戏起我的驴来了?幸亏它今天刚和邻村的母驴那啥过,心里正舒畅,脾气也好,不然它发做起来,踢上你一脚,可如何是好?”骑在驴上的男人笑嘻嘻地说,这时,阮香儿才看清这男人长得英俊挺拔,颇有些与身上灰暗的布衣不符的气势,那张脸竟似……有些面熟。
“哼!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这是我家新买来的婢子,不好好在家里做活,居然偷跑出来闲逛,本少爷是来捉她回去的。”那张少信口雌黄起来。
“表哥,你不认识我了么?我是你大表妹兰花儿,时间久了也不见姨娘,我娘时十分挂念,特意让我来看看姨娘的。你看,娘还让我给你们带了好吃的。”阮香儿伸手拉住驴缰绳,冲着骑在驴上的男人笑着说道。
“啊呀,原来是表妹啊,两年不见,你竟长高了不少,害我从背后没认出来!”骑驴的男人表情夸张地说。
“张少,你可真会开玩笑,兰花儿明明是我表妹,你却说她是你家婢子,要不要我们一起去问问张老爷?”他转头对着张少说。他说话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可见他很清楚阮香儿在撒谎。
张少明知道他们在一起唱双簧,可是一听他提起张老爷,就蔫儿了。因为他爹张老爷平生最恨儿子好色,欺男霸女,所以他也只能是背着他爹欺负一下那些老实巴交的乡民罢了,骑驴的这位,他可惹不起。
惹不起,咱就躲,张少转眼从来的方向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也真难为他,那么肥的身板儿,走起路来居然那么快!
“咳咳!这位姑娘,那人已经走远了,你还拉着我的缰绳不放?”骑驴的这位忍不住发话了。
“表哥,这大老远的,我也赶了一天的路程了,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你也不带我回家去歇息么?”阮香儿忽然玩心大起,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刚才是帮你才认你做表妹的,你还真赖上我了?”骑驴的有些无奈。
“既然人家喊你一声表哥,你就要有个表哥的样子才是。我贪赶路程,错过了宿头,好赖让我在你家歇一晚。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走。”阮香儿依旧抓住他的缰绳不放。
“啊呀!村里这么多户人家,你怎么就非要住我家呢?我一个大好男青年,若是给人知道我留宿陌生女子,让我以后还怎么娶妻呢?”骑驴的在驴背上大叹。
“身正不怕影子斜。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和我什么苟且之事也没做,担得哪门子的心?我今天还就要住你家了。你要是不带我回家,信不信?我这就喊非礼了。”阮香儿倔强劲儿上来,硬是赖上他了。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喊。
骑驴的忽然从驴背上溜了下来,手法很笨拙,但却很轻盈。
“你上来吧。”他不情不愿地说。
“上来干嘛?”阮香儿奇怪。
“我要是坐上面,让你走路,村里人肯定会说我不懂礼仪,不知道尊老爱幼;我要是和你共骑,一来驴受不了,二来我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算来算去,那就只好让你骑着了。”他半是无奈半是气愤地说。
“呵呵!你想得到是周全,那我就勉为其难,骑一回驴吧。”阮香儿满心欢喜地跳上驴背。
“姑娘,你会飞啊?怎么一晃就上去了?”骑驴的惊讶的张大了嘴。
“我是仙姑,会法术。”阮香儿故意吓唬他,他倒也不再吱声儿,只是在一边唏嘘着跟在驴后面走着,等到了大路上,就走到驴旁边和阮香儿并排走。
“你叫什么名字?”见他半天不说话,阮香儿觉得无聊起来。
“我就叫表哥啊!你刚才不是叫我表哥么?”男人居然也逗起了她。
“你找打是不是?快说。”阮香儿举着驴缰绳作势就要抽打他。
“别打别打,我说,我叫卫千里,我住的地方是卫家庄,村子里的人都姓卫。”男人老实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