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宫阙》暄宁

1、宫苑深庭 公

　　公元前723年，齐釐公二十四年，临淄。

　　春雨初霁，齐宫后苑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上沾着晶莹水珠，在晨光中闪烁。十一岁的诸儿穿过回廊，脚步轻快地奔向妹妹文姜的寝宫“蕙风阁”。他手中小心翼翼捧着一只竹编小笼，里头是昨夜费了好大功夫才捉到的翠羽雀。

　　“文姜！文姜！”少年清脆的嗓音在庭院中响起。

　　雕花门扉“吱呀”一声开启，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童探出头来。她生得玉雪可爱，一双杏眼清澈如水，发髻上系着浅碧色丝带，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哥哥！”文姜眼睛一亮，提着裙摆跑出来，“你手里拿着什么？”

　　诸儿献宝似的举起竹笼：“看，翠羽雀！它的羽毛在阳光下会变颜色，像翡翠一样。”

　　文姜凑近细看，笼中鸟儿果然通体翠绿，颈间一圈金羽，正歪着头用黑豆似的眼睛瞧她。“真好看！”她拍手笑道，又蹙起秀气的眉，“可是关在笼子里，它会不会难过？”

　　“那...”诸儿想了想，打开笼门，“我们放了它？”

　　翠羽雀振翅飞出，在桃树上盘旋一圈，鸣叫几声，消失在宫墙外。文姜仰着小脸，眼中映着桃花与蓝天：“哥哥，你说鸟儿飞去哪儿了？”

　　“飞去它想去的地方。”诸儿牵起妹妹的手，“走，我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

　　两个孩子避开宫人，溜到宫苑西侧的“镜湖”边。此处较为僻静，湖边垂柳依依，湖心有小亭，以九曲桥相连。时值春日，湖面漂着些许落花，锦鲤穿梭其间，漾开圈圈涟漪。

　　诸儿从怀中掏出一只桐木小船，船上用绢布做帆，颇为精巧：“昨日工匠教我做的，给你。”

　　文姜接过，爱不释手：“真漂亮！我们让它下水吧？”

　　诸儿点头，二人蹲在湖边，将小船轻轻放入水中。春风徐来，绢帆鼓起，小船缓缓向湖心漂去。文姜拍手笑：“哥哥你看，它像真的船一样！”

　　诸儿看着妹妹灿烂的笑脸，忽然说：“文姜，等你长大了，我也给你造一艘真的大船，带你去游遍江河湖海。”

　　“真的？”文姜转过头，眼中星光点点。

　　“真的。”诸儿认真点头，“我是太子，将来是齐国的国君，说到做到。”

　　文姜甜甜笑了，靠在他肩头：“那哥哥要一直陪我玩，不许像大兄、二兄那样，长大了就不理我了。”

　　诸儿所说的“大兄”、“二兄”，是同父异母的兄长公子纠和公子小白。齐釐公有三子，诸儿为嫡长子，最得宠爱；公子纠为次子，生母早逝；公子小白为幼子，其母卫姬虽得宠，但公子小白性情淡泊，不喜争权。

　　“我才不会。”诸儿搂住妹妹的肩膀，“我永远都是你哥哥，永远对你好。”

　　两个孩子依偎在湖边，看那小船在波光中渐行渐远。他们不知道，这看似平常的兄妹情深，已在一些宫人眼中变了味道。

　　不远处假山后，一个中年宫人匆匆转身，向卫姬所居的“兰台”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