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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海子风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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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的大堂飘着淡淡的酥油香,是藏族民居改的,木梁上挂着褪色的经幡,灯光昏黄,照得整个屋子暖融融的,却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暗沉。
陆则把房卡一一分发给他们,指尖敲了敲前台的木质台面,低声叮嘱:“康定晚上风大,夜里气温会降到几度,窗户别开太大。房间里有电热毯,觉得冷就开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如果饿的话,附近有几家餐馆评价不错,有家做手抓羊肉的,一家酥油茶和糌粑比较正宗,还有家藏式腊排骨火锅,你们可以挑一家试试。
“别吃太撑,也别碰生冷,免得高反加重。”
陈晨辰立刻来了兴致:“那必须的!来都来了!”
林琪默也点头:“我都行。”
温思逸其实进了康定后就有点头昏,但也没好意思扫大家的兴,跟着一起应了。
四人随便选了家评价靠前的藏餐馆,推门进去,浓郁的酥油味混着牛羊肉的腥膻扑面而来。
样品架上摆着糌粑、酥油茶、手抓羊肉、血肠,还有一盘看着黑乎乎的藏式香肠。根据陆则的推荐,他们看着菜单随便点了些菜。
不知道是不是景区内的问题,上菜速度极快,没一会,就摆满了半张桌子。
陈晨辰吃得不亦乐乎:“不错啊这家,林琪默你快吃。”
林琪默也小口尝着,瞪了他一眼:“你吃你的闭嘴吧,马上你男朋友都嫌你话多。”
陈晨辰白眼:“大姐,你也太毒舌了。”
唯独温思逸,才尝了一口酥油茶,那股厚重又带着奶腥的味道直冲鼻腔,胃里瞬间就翻涌起来。她强忍着没当场失态,放下茶杯,捏着筷子只扒了两口白饭,菜几乎没动。
膻味、酥油味、还有些她叫不上名字的香料味缠在一起,越闻越恶心,喉咙发紧,连饭都咽不下去。
陆则就坐在他们桌斜对面,和同公司的其他带队向导坐一起,一人泡了一桶泡面,抬头刚好看到温思逸的不适。
等几人吃得差不多,他起身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包装简单的手撕面包,递到她面前。
“常备的,顶饱。”
他声音压得低,避开另外两人的视线,“藏餐不好接受,吃不惯也别硬撑。”
面包是朴素的麦香,外皮微脆,内里松软。温思逸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陆导”,捏在手里暖烘烘的,心里也跟着一暖。
回到民宿,温思逸不喜欢与他人同住拼房,给团里加了钱,住宿是单独一间。
房间是典型的藏式装修,深色木柜,暗红的织锦挂毯,灯光又偏暗,窗帘一拉上,整个屋子显得格外幽深。墙上的图腾在昏光下看着有些诡异,她一进门就莫名有点发怵。
更折磨的是不能洗头洗澡。
她从小在浙南长大,习惯了每天清爽干净,此刻头皮发油,身上黏着一路的灰尘和汗意,浑身都别扭得厉害,像有小虫子在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躺在床上,窗外的风呜呜地刮过,撞在窗框上发出闷响,像有人在外面走动。康定的夜里格外安静,风声就显得格外清晰,一阵接一阵,听得人心慌。
她缩在被子里,灯不敢关,眼睛睁到发酸。又饿又冷又难受,一身黏腻,不敢关灯,也不敢睡熟。
就这么睁着眼熬到后半夜,窗外的风还在吼。
温思逸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第一次觉得,这趟说走就走的散心,好像比在上海受委屈还要难熬。
她悄悄摸出手机,屏幕光刺得眼睛一酸,想给妈妈发消息,又怕她担心,最后只对着黑屏的界面发了会儿呆,重新裹紧被子,在一片漆黑与风声里,硬着头皮继续熬这漫漫长夜。
电热毯开了好一会儿,被窝里才慢慢烘出暖意,驱散了不少从墙缝钻进来的寒气。
“好困……”她给谢琳琳一直打着语音通话,不想挂断。
“困就先睡吧,我给你连着电话。”谢琳琳那边指甲敲键盘的声音一直在响,不用说,就是还在工作。
温思逸实在熬得眼皮打架,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风声在耳边渐渐模糊,紧绷的神经一松,竟就这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睡得极浅,迷迷糊糊间总觉得风还在窗外晃,翻来覆去,一夜都没踏实。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楼道里就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温思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醒来,脑袋昏沉,浑身发酸,一摸头发更是油腻得难受,整个人都透着股没睡醒的疲惫。
她简单洗漱了下,换了件干净外套,拖着箱子下楼集合。
民宿大堂已经亮堂起来,陆则靠在门边等着,依旧是那件黑色冲锋衣,袖口规整地放了下来,整个人看着清爽利落,半点看不出熬夜的疲惫。
见她下来,接过行李箱,目光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顿了顿。
“没睡好?”
“嗯……风有点大。”温思逸小声应,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太阳穴。
陈晨辰和林琪默也陆续下来,四人一起跟着陆则往街上走。清晨的康定凉意更甚,经幡在风里轻轻飘着,街上行人不多,空气清冽得很。
陆则没再带他们去吃藏餐,而是拐进一条小巷,进了家开在街边的小馆子。
“今天吃点清淡的。”他拉开椅子让他们坐下,“适应两天再碰重油重膻的。”
桌上很快摆上白粥、清爽的炒土豆和包菜、一盘煎蛋和一碟小菜,都是再家常不过的口味。
温思逸一闻见那清淡的米香,胃里瞬间舒服多了,昨晚翻涌的恶心感一扫而空,端起粥小口喝着,整个人都缓了过来。
陆则就坐在她对面,她喝粥时抬眼刚好看到。
他吃饭很快,却一点不显粗鲁,筷子拿得稳,夹菜利落,每一口都嚼得认真,碗里最后一粒米都吃得干干净净,连菜盘子里剩下的汤汁都用米饭扫得精光。
不说话、不拖沓,安安静静把一餐饭吃完,吃相干净又克制。
温思逸挖着粥,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明明是很普通的动作,在他身上却格外顺眼,利落、沉稳,连吃饭都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可靠。和她印象里那些粗糙随性的户外向导完全不一样,细节里全是分寸感。
原来不止长得合心意,连吃饭的样子都这么让人顺眼。
等他放下筷子,温思逸才慌忙收回视线,脸颊微微发烫,低头扒了口粥,没注意呛进了喉咙:“咳咳……”
陆则抬头看着她,微微疑惑:“吃到粥太激动?”
温思逸连忙摆摆手:“不是……咳……没注意呛到了。”
众人无声。
吃完饭,放好餐具,温思逸转头看到陈晨辰又在门口在和别人开始煲电话粥,而林琪默则是拿出平板开始描描画画。
她悄悄跑到正在车边准备抽烟的陆则身边,探出了头:“陆导,你为什么来这当向导啊?”
陆则听到她的声音,把打火机又放回到了兜里,微微低头看向她:“挣钱。”
温思逸看到他手里刚刚收回的名牌的打火机,讪讪一笑:“真的吗……”
“骗你的。”陆则嘴角一扯,算是给她开了个玩笑,没再回应。
“可以上车了。”他转头向陈晨辰他们喊道。
“来了——”
陆则把车掉了个头,几人上车坐好,车子便沿着康定城区往城外的山路开去。
清晨的阳光渐渐拨开薄云,洒在折多河上,波光粼粼。越往城外走,海拔缓缓往上抬,视野也跟着开阔起来。
远处的山峦层叠起伏,山顶还覆着未化的残雪,风从车窗灌进来,清冽又干净。
陆则握着方向盘,声音平稳地给他们介绍:“今天先去红海子,海拔差不多四千一百多米,比康定高不少。路上要是觉得头晕、胸闷,立刻跟我说,别硬扛。”
陈晨辰趴在副驾窗边,兴奋地拍着窗外的草原:“哇,这才是川西嘛!全是草甸子!”
林琪默拿出平板,对着远处的雪山快速勾勒线条,嘴里轻轻感叹:“确实,太美了。”
温思逸坐在后排,靠在车窗边,精神比早上刚醒时好了不少。经过一晚的休整,加上清淡的早饭垫着,胃里安安稳稳,头也不怎么昏了。
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一次次飘向前排的陆则。
他开车时格外专注,侧脸在晨光里轮廓清晰,眉骨利落,下颌线紧绷。偶尔遇到坑洼路段,会提前轻踩刹车,车身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比起早晨在餐馆里安静利落的吃相,此刻认真开车的样子,又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可靠。
温思逸指尖轻轻抠着包带,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如果我要是能包养他就好了……”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上绕,植被慢慢变得低矮,视野豁然开朗。没过多久,一片澄澈透亮的蓝,突然撞进视线里。
“到了。”
陆则缓缓靠边停车,拉上手刹。
众人推开车门,冷风瞬间裹着高原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思逸下意识裹紧外套,抬眼望去——
一片碧蓝的海子静静卧在雪山脚下,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与远处覆雪的山峦,岸边是大片泛黄的草甸,几匹白色的牦牛悠闲地站在水边,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
天地缓缓,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与湖水轻微的波动。温思逸站在湖边,一时竟忘了呼吸。
陆则走到她身侧,声音放轻:“这里风大,海拔高,注意防风,别跑别跳,慢慢走。”
他侧头看她时,眼底带着淡淡的暖意,不再是初见时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温思逸迎着风,望着眼前这片干净到极致的蓝,再看向身边站得笔直的男人,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站在湖边,风把她的发梢吹得轻轻飘起,望着眼前这片蓝得不像话的海子,心里软乎乎的,忍不住掏出手机递到陆则面前。
“陆导,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拍几张照片?”她指尖微微攥着手机壳,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我不太会找角度。”
陆则低头看了眼她递过来的手机,又抬眼望向那块立在身后的红海子石刻——黑色的石头上明亮亮的刻着三个红字,一点都不违和。
他很干脆地接了过来:“去石头旁边站,背景正。”
温思逸乖乖走到石碑旁,侧身对着湖面,一时有些局促,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陆则举着手机后退两步,调整构图,声音低沉地指引她:“头往我这边偏一点,看远处雪山就行,不用盯镜头。”
“手自然搭在石碑边上,放松。”他按快门干脆利落,没一会儿就把手机递还给她。
温思逸低头一翻,眼睛瞬间亮了。
石刻、红海子、远处的雪山和经幡全都收进画面,构图方正又舒展,光线柔和,她站在碑旁,被高原的风衬得眉眼干净,连发丝都透着氛围感,完全不是敷衍的游客照。
“拍得也太好看了。”她忍不住小声惊叹,抬头看向陆则时,眼底亮晶晶的,“陆导,你也太会拍了。”
陆则眉梢微挑,淡淡应了句:“带队多了,也练会了一些。”
温思逸心里甜丝丝的,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忽然鼓起勇气朝不远处的陈晨辰招手。
“陈晨辰,过来一下!”
“姐,来了来了!”陈晨辰挂了语音跑过来。
“你帮我们俩在石碑这儿拍张合照。”温思逸把手机塞给他,有些紧张地往陆则身边站了站,她又不好意思的问了问,“可以吧?”
陆则轻轻点头:“嗯。”
陈晨辰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举着手机比划:“相信我。”
温思逸脸颊微热,肩膀轻轻挨着陆则,对着镜头努力笑得自然。陆则也配合地微微侧身,神情比平时松快了些。
“好嘞!”
陈晨辰手速飞快,咔咔几张就完事了,得意地把手机递回来:“搞定,绝对大片!”
温思逸满怀期待地低头一看,表情当场僵住。
好好的红海子石碑被拍得歪歪扭扭,她半张脸被风吹得糊在一起,陆则直接被截掉了半边额头,雪山只露个尖,海子也没拍全,角度迷之死亡,张张都没法看。
她实在难以直视,默默按灭屏幕,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撇。陆则瞥了一眼,少见的笑了一下:“留个纪念。”
温思逸抬头轻轻瞪他一眼,却又忍不住弯起眼角。
风掠过湖面,带着清冽的凉意,她忽然觉得,就算合照拍得再丑,此刻站在他身边的心情,也已经足够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