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战争》明月照梦

11、幕间 暗潮。

　　在这样春回大地的日子里，奴隶们一边劳作，一边当然也各有各的心思。
　　“北边最近不太平，你们都听说了吗？”201号状似闲聊的说。
　　“哦？发生了什么事？”一群人马上围拢过来。
　　经过了漫长的冬天，他们隐隐有点尊201号为领袖的意思了。
　　由于他是平民出身，后来才被典卖进来的，并不像他们很多人一样，从出生开始就是奴隶，于是有着他们所没有的关系网，在探听情报上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他总能打听到来自外界或者内部的第一手情报。而且分析问题还最透彻，一眼可以发现本质。
　　当然，最重要的是，通过这些，他可以真的谋划到实打实的好处。上次主人为他们添置冬衣和放冬假，他马上就发现了11号在这其中的功劳，并且快速拉拢11号，争取更多的假期。
　　也是他跟他们说，尽量对11号态度好，就算心里面对他真有不喜，甚至是以前有私怨都得收一收。他说11号一定会记得他们还在受苦的，一定会为他们带来需要的资源的，他也会从中斡旋的。
　　结果，果真不差，只要他们不再对11号横眉冷对的，11号也会笑着给他们尽量提供东西，虽然最后落到每个人头上的非常少，但是他们也该知足了。
　　他简直是天生的演说家，让每一个人都非常信服。
　　虽然现实条件所限，等到开春，奴隶们还是得干活，但是他们一点也不会埋怨，反而因为有201号，他们充满了期待。
　　201号冷静地说：“就在这个冬天，我们大家放假的同时，北边条件最恶劣的桨帆船奴隶们还在不眠不休工作。最终死了一大片人，而余下的人终于受不了，揭竿起义了。”
　　场面安静了片刻。
　　最终有人弱弱举手提问：“揭竿起义是什么意思？”
　　“就是站起来反抗他们的主人，把他们的主人杀了。”201号丝毫没有觉得这个问题笨，而是耐心解释。
　　大家悚然一惊。
　　“奴隶把主人杀了，用什么杀的？”有人带着新奇和一丝没有觉察到的兴奋说。
　　更有机灵的，早早的自觉站起来，去外面观察有没有主人的狗腿子在附近。
　　“用划船的船桨。用干农活的农具。只要主人们还需要他们干活，就总有机会杀掉的。第一批涌上前的奴隶被主人的护卫们用刀和长矛刺死，但是奴隶们群情激愤，生生用人肉堆上去，最终，再锋利的刀和长矛，都由于使用过度而弯曲变形了，他身边最忠心的那位护卫逃脱了。残暴无度的主人躲在空无一人的城堡里，企图用铜墙铁壁保护自己，但是最终还是被杀死了。他死在自己的房间里，身上被划了上千刀，最终所有的衣冠全部被丢下，奴隶们把他剥光了，赤/裸悬挂在巍峨的大殿正中央示众。”
　　一个残忍的故事讲完了。
　　血肉的味道却让奴隶们兴奋。色情和恐怖，人类总是喜欢的。
　　“杀掉主人以后呢？他们还活得下去吗？”有人提出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活不下去的，”201号冷静陈述事实，“很快，国王听说这个消息，大为震怒，出动兵力镇压了他们。许多人在国王到来之前自尽了，也有许多人被抓住了，也有许多人下落不明。下落不明的也许逃了，也许死了，但是国王依然下令追捕他们。终其一生他们都要活在被追捕中，而且他们身为奴隶，是黑户，抓起来挺容易的。”
　　“这种事情其实不新鲜，每隔一段时间总要发生几次的，他们早知道这样的结局，但是他们还是做了。大概因为他们知道，不这样做也活不下去了。”
　　众人唏嘘不已。
　　“还好我们的主人仁慈，不会把我们逼到活不下去啊！”有人感慨。
　　此话一出，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
　　“这话你可得小心，不光防着主人，还记得别让11号听见了。他现在身份上还是个奴隶不假，但我可不会这么天真的觉得到了现在，他和我们还是一条心。”
　　等到人群全部散尽，那一直在外围默默守着，提防主人那边动静的放哨人走过来，面容严肃地对他说。
　　201号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无妨，某一些火种我已经播撒出去了，接下来他人如何选择，我也管不着。”
　　放哨人：“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201号：“天下乱不乱不是我说了算的。”
　　放哨人：“……这样真的是对的吗？之前你争取11号，是为了给大家争取喘息之机。可你若是想逼大家和北方那些人一样揭竿起义，那就要把生存环境拉到和他们一样的地步。很显然，你也听见了，现在还多的是人感谢主人提供了比他们强的生活。你做的这两件事是矛盾的，我有些看不懂你想做什么。”
　　201号：“人活不下去了就会揭竿起义，所以要揭竿起义必须让人活不下去？我不认为这是正确的推理。”
　　201号目光灼灼：“前进的道路上必须要有必要的牺牲吗？为了达成一个光明磊落的目的，必须要采取不那么光明磊落的手段吗？你说的这些话全都很有道理，可是我舍不得牺牲任何一个人。你还记得11号最初给你一个苹果的时候你说什么吗？你感动得流下了泪水，你说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这么红的苹果，没有一处是烂掉的，每一片果肉都是新鲜的。你吃上一口，舍不得咽下，连着皮都一起吞下去。现在你要我把这苹果从你的手中抢走吗？就为了逼迫你站起来反抗我们的主人？平心而论，我做不到。”
　　放哨人哑口无言。
　　“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成大事者焉能如此？”他批评201号。
　　201号反驳他：“妇人之仁怎么了？起码能让人都吃饱饭。我要做他们的意见领袖，不能不让他们吃饱饭吧？”
　　放哨人忍不住讽刺他：“你让他们吃饱饭，用的是什么手段，不还是让11号卖力承欢？也不算你的功劳吧！”
　　201号沉默下去。
　　“你说得对，我终究是对不起11号的。现在我为了大家的利益，欺骗他的感情，我会后悔的。”
　　放哨人宽慰他：“哎，倒也不必如此。你又不是11号本人，你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许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呢。不管他怎么想，现在他的生活可以算是很优越了。”
　　201号：“是吗？也许我们看着他过得很优越，其实他心里并不开心吧。我和他还可以讲上几句话，我感觉到他也许对现状并不满意。”
　　放哨人：“这还不满意？主人把他捧成什么了。我们只是瓜分他手心里漏下的一点食物就可以狂欢了，我都不敢想他过得怎么样。”
　　201号：“你很聪明，就是太缺少一点同理心和仁慈了。11号同样是聪明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他却能看出里面的危机。”
　　放哨人：“担心以后失宠吗？那对于他来说也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他能享受的都享受了。”
　　201号看向碧蓝如洗的天空。
　　“不跟你聊了，今天在这里耽搁了太多时间，我也得去干活了。要是完不成今天的活计，那几个管事的也不是吃干饭的。”
　　“哎！我也要干活了，还是做男宠好哇，人家11号头上至少没有人拿鞭子盯着。”
　　回到岗位上，果然已经有管事的在那里等着了。他们严厉的申斥他们一上午都干嘛去了？其他人早就已经开始工作，他们尽晓得偷懒。再有下次，绝不客气。
　　挨了几鞭子，他们心中并无怨言，反正也已经习惯了。成大事者，必然牺牲，并且头一个牺牲的必然是自己，他们二人对这一点一清二楚，没有分歧。从踏上这条路开始，他们已经将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