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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沈清辞的枷锁 殿内只剩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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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只剩幽灯一盏,我坐在榻边,望着沈烬安稳沉睡的脸,指尖还残留着他肌肤冰凉的触感。
双咒还在他体内安稳蛰伏,九重禁将殿宇封得密不透风。
旁人只当我狠绝,只当我要将他囚死在此。
可没人知道,我为何要在出征前夕,不惜耗损自身神魂,也要为他种下无针禁,布下九重室禁。
那不是一时兴起的暴虐。
是怕。
是怕到极致,才布下的牢笼。
出征前三日,夜里来过一次。
那时候他刚被我封魂不久,看上去温顺、茫然、虚弱,连翻身都要我扶着。
我以为他真的忘记了不会再离开
直到我深夜推门,看见他站在窗前。
没有任何人搀扶。
一身单薄里衣,长发垂落,背影削瘦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没有看窗外,只是微微垂着头,指尖极轻、极缓地抵在窗棂上。
殿内有禁,我以为他只是无意识走动。
可我一眼就看见——
他指尖流转的,不是被封魂后该有的气息。
是一丝极淡、极细、几乎看不见的……魔气。
不是狂暴的,不是张扬的,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属于魔君本源的气息。
弱到风吹即散,却真真切切,在他体内重新生出来了。
他在暗中重修。
封魂咒封得住他的记忆,压得住他的情绪,却压不住他那一身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骨血。
锁骨咒锁得住他的修为,碎得过他的道基,却碎不掉他那万年不毁的魔君根基。
我站在阴影里,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那一刻,我没有愤怒,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怕。
怕他一朝冲破封印,重回巅峰。
怕他那双冷眼看穿我所有伪装,看穿我不过是个靠背叛才上位的小人。
怕他抬手间,便能将我打下云端,将我所拥有的一切——王权、地位、魔界、尊严——尽数碾碎。
更怕……他再也不看我一眼,彻底消失在我世界里。
我可以接受他恨我、骂我、视我为仇敌。
我不能接受的是——
他不在我掌控里。
那天夜里,我没有惊动他。
只是静静看着他缓缓收回指尖,重新扶着墙,虚弱地走回榻边躺下,再次变回那副无害温顺的模样。
他演得太好。
好到我几乎以为刚才那丝魔气,是我的错觉。
可我知道不是。
沈烬这种人,骨里藏着焚天之火,就算挫骨扬灰,风一吹,还能再燃一次。
我封他一次,他便能在封痕里重生;我碎他一次,他便能在碎骨里重修。
我若出征,少则半载,多则百年。
这宫里,没人看得住他。
九重禁?他若真想破,以他暗中恢复的速度,不出一月,便能找到破绽。
锁骨咒?他忍了千年,早已习惯骨血碎裂之痛,根本困不住他的意志。
我若走了,再回来时,这殿内可能早已空无一人。
甚至,可能只剩下一具故意留下的、假死的躯壳。
我不能冒这个险。
我输不起。
第二日,我以“调养身体”为名,亲自为他疗伤。
指尖探入他经脉的那一刻,我再次确认——
他神魂深处,有一缕极坚韧的意志,在一点点蚕食封魂印。
他碎骨之中,有一丝极微弱的魔气,在日夜温养、缓慢壮大。
我看着他苍白茫然的脸,看着他温顺依赖的眼神,心口又酸又涩,又冷又狠。
你就这么不愿留在我身边?
你就这么想逃?
你就这么恨我,连一丝一毫被我困住的可能,都不肯接受?
我可以给你安稳,给你活着,给你不再痛、不再苦、不再孤寂。
你为什么非要走?
非要重回那高高在上、让我只能仰望的位置?
那一刻,我下定了决心。
我要种下一道咒,不杀你,不伤你,不废你,却能永远锁住你重修的可能。
我要布下一道禁,不让你死,不让你疯,不让你逃,把你牢牢锁在我为你建的方寸之地。
于是,我选了无针禁。
无形,无迹,无痛楚。
不直接伤他性命,不碎他骨血,不毁他经脉。
只是日夜吸食他溢散的生机与灵气,让他永远保持在“活着、虚弱、温顺、无害”的状态。
他修一分,我便吸一分;他聚一丝,我便吞一丝。
让他永远无法重新凝聚力量,永远无法冲破封印,永远无法逃离。
他痛,我可以救。
他伤,我可以治。
但他变强,我绝不容许。
无针禁,是我给他的一条活路,也是我给他的一道枷锁。
我要你活着,但你只能以“我的囚徒”这个身份活着。
种下无针禁后,我依旧不安心。
我太了解他了。
就算被吸食生机,他也能在绝境里找出生路。
万骨渊千年孤寂都没弄死他,一道无针禁,未必困得住他。
所以我又以自身神魂为引,布下九重室禁。
禁的不是灵力,是异动。
只要他体内气息稍有激荡,超出凡人界限,禁制便会瞬间镇压,让他动弹不得,灵力溃散。
禁的不是行踪,是逃离。
整座殿宇被我封死,内外隔绝,无人敢进,无人敢出,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禁的不是性命,是变数。
我要在我出征在外、无法时时看顾他的时候,这座殿宇,能替我看住他。
布禁那日,他躺在榻上,茫然看着我,轻声问:
“清辞,你在做什么?”
我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心,声音温和,没有半分波澜:
“没什么,为你护住这座殿宇,让你不受打扰,安心养伤。”
他温顺地闭上眼,任由我布下禁阵,任由我将他彻底锁死在这座金丝牢笼里。
他不知道,我布禁时,指尖一直在颤抖。
我不是在囚他。
我是在困住我自己的恐惧。
出征那日,我最后一次看他。
他睡得安稳,呼吸轻浅,无针禁在他体内平稳运转,九重禁在殿内静静蛰伏。
我以为,这样,我便能安心出征。
可我在前线,夜夜难安。
闭眼就是他冲破禁制、转身离去的背影。
就是他冷眼看向我,说“你不配”的模样。
就是万骨渊底,他那双燃着恨意、不死不灭的眼睛。
战事再紧,我都心神不宁。
直到那一日,我心头神魂印记猛地一震——
无针禁与锁骨咒同时暴动。
他快死了。
那一刻,什么军阵,什么战事,什么魔界安危,全都被我抛在脑后。
我只知道——
我不能让他死。
我种下无针禁,是为了锁他,不是为了让他死。
我布下九重禁,是为了困他,不是为了让他孤零零死在殿内。
我若连他都护不住,我赢这天下,有什么用。
狂奔而归。
推开殿门,看见他蜷缩在榻上,痛得奄奄一息,我所有冷硬、狠绝、伪装,尽数崩塌。
我亲手种下的咒,亲手布下的禁,最后却要我亲手,回来为他疗伤,为他慌乱,为他失控。
多可笑。
我以为我困住了他。
到头来才发现,困住他的同时,我也把自己锁死了。
榻上之人微微动了动,眉头轻蹙,似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我伸手,极轻地抚平他眉间褶皱,指尖落在他锁骨旧伤上。
这里有我锁他的咒。
体内有我种他的针。
殿外有我困他的禁。
你再也逃不掉了。
可我,也再也走不掉了。
我轻声低语,只有自己能听见:
“沈烬,别怪我心狠。”
“我只是……太怕失去你。”
“怕到,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幽灯摇曳,映得我眼底一片复杂难明。
无针禁噬的是他的生机,
九重禁锁的是他的行踪,
可真正被缠得无法脱身的——
是我沈清辞。
是我这颗,从遇见你的第一天起,就再也放不下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