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来生》张随喜

32、第三十二章 九君子同饮苦水，他林怀生一辈子没当过君子，今天他也做一次。 他刚进

　　他刚进厅堂就被宋秘书迎了过来“林老板，你可让我们好等哪，来来来，这时李先生专门为你留的位子。” “怀生，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说实话，对于你我是欣赏的，打仗上你是骁勇过人，豁得出命去，做生意也是风生水起，头脑灵活，转的过弯来，我看你可以算得上是军人里最成功的生意人。” 他眯着眼笑道。 “李先生说笑了，过去我是个莽夫，现在靠做点小买卖混口饭吃，哪里说得上成功二字。”。 “哎，做人不要太过谦，过了头的谦虚只能是骄傲。来，怀生不要客气，我们喝酒。” 酒杯就在桌前，怀生却迟迟不动。这惹得李先生皱眉道“看来林先生是不想交我这个朋友。” 眼见局面就要僵住，宋秘书坐在一旁是大气也不敢喘。如意忙打圆场道“林先生是个讲礼数的人，您不先喝，他怎么敢动。” 如意忙使眼色，林怀生却是从容不迫。李先生冷哼一声道“你先下去吧，如意，我正在招待贵客。” 如意应了一声，只好不甘不愿退了下去。
　　”李先生，喝酒先不急，我想先给您讲个故事，怕您醉了就没法听我接下来的话了。” “哦，你要给我讲故事。” “是，只要您肯听我的故事，喝多少杯酒我都奉陪到底。” “好，是个爽快人。” 李先生被他勾的来了兴趣，姑且耐下性子，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
　　“话说民国二十年，九一八的炮声那是震动了整个沈阳城，那许多人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慌不择路，四处乱窜，可您说有什么用。就在这时，这城外的河沿边上聚齐了九个书生，您猜猜他们要干嘛。” 李先生笑道“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文人，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他们要顶用，东北就落不着日本人手里了。” “可说不是，您说他们可笑不可笑，一群人围在一起，这其中一个领头就说话了，“沈阳眼看着要叫鬼子霸占了，咱们虽说是读书人，不能上战场杀敌，可是咱得把小鬼子的罪证全部收集起来，交给国联，好叫外头的人都晓得他们肮脏下流，卑鄙无耻的行径。” 这话刚一落地，大家纷纷是群起响应。 那个领头的又继续说了“咱们干的可都是掉脑袋的事，我们当中只要有一个走漏风声，那可就是全家死光，所以必得立个誓才好。” “李先生你猜，他们用什么立的誓。” “总不会是歃血为盟吧。” 他捧腹大笑道。 “比这还傻呢。”
　　“他们从河里挑了一担苦水，九个人同饮，真是想想就荒谬，太可笑了不是。你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什么都是废话，那东北是张学良那个毛头小子做主，几个酸秀才，自以为读了几本圣贤书，就可以匡扶社会，扭转大局。那不过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上位者烂了，下面的再怎么呕心沥血，不过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他叹了口气，眼里竟显出几分惋惜来道“东北气数已尽，没得救。” “谁说不是，不过您还得继续听下去，这故事还没完呢。他们几个人跪在地上，指天誓月，端起九碗苦水，同饮而尽，接着就把个碗碟摔碎掷地有声道“今日九兄弟，同饮苦河水，誓与日寇不共戴天。” 话到这里，怀生突然一停，周围鸦雀无声。李先生笑道“然后呢，怀生，你倒是接着说啊。” “然后。” 他脸上一片阴森，一把手枪正对着李先生的脑袋，他还来不及求饶，就被子弹正中眉心，倒了下去。双目狰狞，死死瞪着前方，不肯闭眼。“他们说生为中国人，宁死不作汉奸奴。” 怀生补上这最后一句。
　　宋秘书吓得连滚带爬道“快来人，杀人了，林怀生，你敢刺杀政府要员，这是死罪，我告诉你，你，你别过来。” 还没等他跑出去，枪声四起，屋子里顿时血泊满地。“大哥，李先生没了，我们是保护不力，就算他们都死了，能向上面交待吗?” “反正人死光了，随便赖给谁，都由我们一张嘴，上面怪不着谁。” 怀生身上的弹孔不计其数，他嘴角缓缓流出鲜血，手里却紧紧握着那把手枪，慢慢合上了双眼。
　　如意在屋子里听着院里的动静震天响，丫头忙跑进来大叫道“不好了，奶奶是不是日本人进城了。” 如意被这几声响动惊的不轻，用手一摸 ，里面的汗衫全湿透了。她轻声道“把门关上，扶我起来。” “奶奶，您。” 她双腿支着，又一下子摔了下去。她爬在地上，“快，把妆台上我的盒子，还有这屋子里值钱的全部带走。” 院里的几个士兵徘徊着，叫为首的一敲脑门道“不走，还等什么。” “大哥，反正李先生也没了，他府中宝贝不少，我们不如。 男人给了他一个脑瓜崩“这份公职你不想要了，他是谁，蒋委员长的近臣，他人是死了，可背后的关系还在，快走。”

　　觉之在周青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渐好起来。“你慢点，医生不是说了康复训练不能急。” 他刚要跌下去，就被她双手紧紧搀住。他擦擦额头的汗道“我没事，就是辛苦你，白天黑夜的守着我。” “怕什么，我又不嫌麻烦，你是国家的英雄，小女子能照顾你，是我三生有幸。” 她咯咯咯笑道。 “周青，你来这后，真比原来活泼多了。” 他望着她的笑痴痴道。 “也许是吧，这里的生活很艰苦，每天都充满战争和死亡，可我的工作第一次让我觉得我是个有价值有意义的人，这是我十八年来除了爱他，唯一找到的有归属感的事。这种感觉很奇妙，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但我总觉得没有白活这一场。说来，这一切还要多谢你。” “不要谢我，是你的选择，周青，你是个勇敢的女子，是你的勇气把你带到一个更大的世界，我总觉得你会成长的，有没有我，都一样。”
　　“周青，今晚有篝火晚会，你和钟排长一定记得来。” 一个娇俏的女护士笑道。 “你去吗，我可记得你不会跳舞啊。” “你去我就去，我看你跳。” “光看别人跳舞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我觉得有意思就行，我喜欢看人跳舞。” “你真是个傻子，看在你腿伤未愈的份上，我就充当一回你的保护者吧，晚上我陪你。” 说完她就笑着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