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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那个男人如天神降临,就像是她生命中的英雄。 晚会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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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会持续到将近半夜,他一直默默注视着江如,尽管帆正不在了,但他还是有义务保护朋友的妻子,就像帆正曾经为他做过的一样。
江如一向是个克制的女人,自从入了这行当,她就一直在男人堆里打转,深知这群人都是些什么货色,所以从不贪杯,没有实在的好处,谁也休想尝到她半分甜头。可是今夜她再见林怀生,只想一杯又一杯的畅饮下去。
他仿若一面往事的镜子,使自己赤身裸体,毫无遮掩。那些她运用娴熟的伎俩却不敢用在这个男人身上,这会让她觉得羞耻。
想到这儿,她猛然惊觉,自己对帆正的思念从未消退,仅仅是一个林怀生就让她不能承受,究竟为什么?她自以为恨帆正撇下她一个女人辛苦支撑,可是再见到他的好友,她想的全是不能让别人知晓他有这般不体面的妻子。
正当江如喝得昏昏欲醉时,江丽一把扶住她道,“姐,你到底是怎么了。那条大鱼你不要,我可上了,不能白白便宜了别人不是,要不是看你和小青活的难,我哪能甘心把他让给你。”
林怀生缓步朝他们走来,接过江如,“她喝多了,我们是老熟人,我送她回去吧。” 江丽正想点头答应,促成这一桩美事时,忽闻一个清丽的少女脆生生的一句,“妈,你该回去了,家里有急事。”
“这是小青,时间真快,一眨眼出落的这么水灵,乖,你母亲有正事,姨带你去休息。”江丽不住冲她使眼色,周青只做看不见,语气坚定,“红姨,如果没事,我要带我妈回去了,不劳烦别人。”
眼前的少女,一头乌亮顺滑的秀发自然披散下落,气质清秀,目光灵动婉转,让他移不开眼来。明明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周身却自带一种疏离倔强,让人不容拒绝。
林怀生看着眼前的小大人,只觉得有趣,他俯下身子,“你可以带她回去。但是你一个女孩子,外面天太黑,不如我送你们回去,好不好,我和你父母是朋友,不是坏人。”
周青心底泛起好奇,但面上仍旧冷漠,“不用了,我在外面叫了辆黄包车,丽姨,我们先走了。” “你这孩子,林先生千万别见怪,他从小没有父亲管束,少教。” 林怀生只是冷冷丢下一句,“没有。”便转身离去。
他的车缓缓行着,跟得不紧不慢,女孩单薄的身子撑住母亲上了黄包车。微凉的夜里,周青对这这种生活早已感到厌烦。还好这是晚上,若是白天叫同学看到自己母亲的德行 ,那些异样沉重的目光,她都不敢想。
“ 小姐,太太到了。”车夫顺势一颠将车停下来。听见这称呼,她只觉得讽刺,自己何曾做过小姐,母亲更是一日也没有过上太太的生活,可这能怪谁呢?世上不如意的人多了,她不用风餐露宿横尸街头,这已经是母亲出卖青春能得到的最好生活,她不敢向母亲要求更多。更不敢对母亲言明她的羞耻,毕竟她所得的一切都由母亲供养
江如喃喃开口,“我怎么变成如今这个模样,要是再见到帆正,他一定不敢认我了。”她捂住面孔,跌跌撞撞进了房门。
周青利落的付了钱,便要去追上母亲。母亲的心脆弱极了,她失去了平日的精神抖擞,一个人蜷曲在沙发里,像只受惊的小鹿。
她刚想为母亲盖上毯子,一阵急促的门铃声骤然响起,她下意识的望向母亲,江如定了定神,拍拍女儿的手,示意她回房休息。周青明白,又是母亲交往的众多男友之一。她识趣的回到房间,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罗先生今儿可是贵脚踏贱地,怎么着,有何贵干?”江如把着门,并不打算要他进去,她记得这个男人的大胆与龌龊,当时在自己家里就不管不顾,周青不过是个孩子,哪里受得了那般刺激。从此他便谨慎起来,不是他每次给的钱实在太多,她是决计不再看他一眼的。
罗立三并不恼她,一用力就把她推了个趔趄,双脚躺在沙发上,“还是家里舒服,我不是说过今晚要在公馆里招待客人,你怎么不来?大家可都等着你。”
江如见惯这场面回道,“李先生,我实在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改天,改天我一定给你赔罪。”
罗立三却跳将起来,一把扼住她的脖子,“你当你是谁?早不是当年的女学生了,少他妈的给老子这儿摆谱,周帆正早就死了,你以为有谁会在护着你?你说说,当年如果要是跟了我,我哪里会舍得你去吃苦受罪?”
他说着便急不可耐的将一张嘴凑向女人的脸 。江如别过头去,男人却像是上了劲般,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钱,大把撒在女人脸上。:“钱,你不就是要钱吗,都是你的!”
江如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双眼望向天花板,却再流不出一滴眼泪,她任由男人骑在她身上。这样的结合比起牲畜没有什么两样。
她只想快点完事,哑着嗓子,“你动静小点,孩子还在楼上。”
“妈,你这畜生,起来,滚哪你。”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去驱赶这头发了情的猪,没有人知道周青此时的害怕,她真觉得无助到了极点。她早就看见了,躲在楼梯口,像只小猫一样,偷偷窥伺。她气得简直浑身发颤,但她没有勇气,太懦弱。五年前她就害怕,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瞧着。从那以后,她每见到一个男人都竖起防备,可是这次不行,她决计不要往事重演。
林怀生的车一直停在不远处,看见陌生男人进去,又听见里面的动静似是不对, 他想也没想就闯了进去。江如竟连门也不关,对她们母女两个该有多危险。他皱了下眉头,却被眼前的一幕惊住。少女手里拿着台灯就要往男人的后脑勺砸去,他抢先挡在周青身前,只两三脚就把那个男人踢翻在地,又脱下西服外套,盖在江如身上,然后再轻轻的取下周青手上紧握的台灯,温柔的遮住她的双眼,“不要记得这一切,记住,那都跟你没关系,还有,永远不要跟不值得的人拼命。” 周青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如天神般降临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毕竟连父亲都可以缺席。从那天起,他虽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已认定他是她生命中的英雄。 罗立三惯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本意不过是发发邪火,找回点面子,见眼前的男人气势眉目 ,皆非常人,衣着光鲜,身手又矫健灵活。以为她又攀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敢多做逗留,抓起钱包微欠了个身子,撒腿便跑。 “我不知你竟难到这份上,说到底是我的过错,只要你开口,我绝不推辞。”江如很凄然的笑了,“你能帮我什么!是洗干净我身上的痕迹,还是能把周帆正找回来,你十二年前说这话,我会感激的痛哭流涕,可现在一切已成定局,说什么都太晚。 “不晚,我可以给你们母女提供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如果你愿意的话。” 江如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话,她混迹风尘若干年,什么样的男人也算尽见了,他们一个个,不论开头装的多么谦逊温和,无欲无求,到了最后,那涎着脸求欢的嘴脸并不比野狗抢食更斯文几分。 人走茶凉,世情冷暖,在丈夫死后,她也算饱尝了。那他呢,图的是什么?若说图钱,不说自己没有,就他的家庭,父辈几代经商,早已赚得盆满钵满。图色,她摸摸自己这张脸皮,糊了一手的脂粉,若说当年,尚有几分姿色,可如今有时照照镜子,望见里面的人 ,一嘴的猩红膏子,白粉擦了又擦,皮肤下稀稀拉拉起了泛起一层又一层的颗粒,摸上去麻皮口袋似的,眼睛里渗的是一汪死水,风尘气太重,就连她自己也不敢认。 见她不语,林怀生以为她松了口,继续说,“我还可以把孩子送到最好的学校去接受新式教育。看见她的机灵劲和帆正当年一样的。”说着,他转过身来摸摸她的头,“你叫什么名字?我是你父亲的朋友,叫林怀生,我们交个朋友,好吗。” 周青感到头顶一阵温暖,她腼腆的把手交给他,那双宽厚的大手中,和父亲一样的感觉,那么温暖而踏实。 她小声说“周青”。 说完脸蹭的红了,“她是个可爱的孩子,周太太,我欠帆正的,请给我机会补偿,不然我于心难安。” 江如不能接受。她如今已沦落风尘,但她仍依然想保留一丝尊严,尤其是在丈夫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中。这可怜来的太不是时候,林怀生高贵的心地反衬出她处境的肮脏,她无法面对他。“不,我们不用。”她捂住胸口一阵绞痛,她疼的几乎要喊出来,但还是忍住。 林怀生不再逼她,“我有笔生意,还要在上海逗留三天,希望你再考虑考虑,就算是为了周青。” 待人走后,江如立马从包里翻出止疼药,双手颤巍巍的,连拿药瓶子的手也在发抖,白花花的一大片落在地上。 “妈,你没事吧?明天去看医生吧。”周青赶忙去扶着她。“不要紧,小毛病了,医院你以为是旅游观光,消毒水味儿难闻死了,我没事儿去那儿做什么,你丽姨介绍的诊所很灵的。”她吞下药后又咽了口水,便瘫在沙发上。周青俯身去捡那些药片,泪掉在地板上,今夜她已精疲力尽。 女儿委屈的开口,“妈。求你明天去做个检查吧。看你这样,我害怕。” 江如来到医院,这本不该是穷人踏足的地方,但为安女儿的心,她还是来了,医生拿着她的检查报告单,神情严肃,然后说了一系列她根本不明白的专业术语。她只听到医生口里淡淡吐出几个字,乳腺癌晚期。 听到消息的时候,她竟然笑出了声。 上天待她不薄,她终于可以解脱了。大学没毕业就结婚,恩爱夫妻没做几年,帆正就上了战场,自己怀了他们的孩子,天天盼他的书信,日日读着有关战场的报纸。她想有他的消息,又怕等来的不是她要的。 最后只得到四个字,生死不明。成了个活死人,她真希望,哪怕看到一具尸体,让她彻底死心也好。日复一日的在希望与放弃之中煎熬,这种日子,她早就受的够够的。 她的心骤然松快下来,没有了,一切都会在他眼前消失,无论是美好的,不堪的,她都无需再担心,她的尊严在生命即将结束时又回到她身边。她所感到的竟是痛快,在最后的生命里,她终于可以做回一个清清白白的人。 唯独女儿,那是她唯一的爱。作为一个母亲,不能不替女儿打算。自己当年没有丈夫,活得尚且艰难至此,如果是女儿,她不敢想,他不要她心头的珍珠蒙受半分灰尘。 林怀生,她的脑子里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想起这三个字,他是值得托付的,她知道丈夫留给她的信绝不是毫无意义,尽管当年错过,可现在她还得相信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