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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执棋者 她不仅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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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花园咖啡馆。
在侍应生的指引下，沉曜来到包间。
包间临海，视野极好，远处海鸥成群，港口的货船不时发出低沉的鸣笛，被海风裹挟着卷进来。
他坐下不久，包间门便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西装，身材中等、身姿挺拔的男人大步走了起来。
沉曜赶紧起身，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对方身上扫过。
白西装领口熨帖合身，尺寸裁剪正好，衬托出男人宽阔的背脊，只是样式格外简单，身上也没有多余的配饰。
沉曜主动伸出手，语气不卑不亢，“久闻林总大名。”
这就是传说中的圣亚老板？似乎没有别人口中那么可怕，反倒全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谦和优雅的气质。
“你好，沉先生，久等了。”林乔抬手与他相握。
对方手掌沉稳有力，指根和虎口处有些粗糙，这个位置不是写字握笔磨出来的。
“坐，别拘谨，我这个人比较随意，别介意。”林乔嘴上说着，手上动作不停，从怀里掏出烟盒，递给沉曜一支，随后走到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他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将面前的茶杯推到一旁，手肘撑在桌子上，当真是全身上下都诠释着什么叫不拘小节。
服务员很快端来两杯咖啡，轻声退出包间，将门合上。
林乔缓缓吐出烟雾，“繁星之前跟我说了，沉总想跟圣亚合作，我之前一直没忙过来，我发给你的合作方案收到了吗？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他似乎很注重效率，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沉曜注意到，林乔夹烟的方式很特别。
烟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吸烟时就用大拇指将烟头抬起来，那只手仿佛随时准备好做点其他什么事。
同时，他对孟繁星的称呼自然且亲切，有点不太像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沉曜眼眸微垂，嘴角上扬，“林总给的优惠力度让人很惊喜，真是……托了孟经理的福。”
林乔正端着杯子喝咖啡，闻言微抬眼眸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带着一点笑意，却什么都没说，细细品尝着咖啡。
这么快就开始试探了。
他放下咖啡，扭头看着窗外净蓝的海面，“沉先生，来长海有一段时间了吧？”像是随口一问。
沉曜有些诧异，目光不经意地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
他没有否认，这么说……给出的优惠力度确实和孟繁星有点关系，那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算上上次的话，半年多了。”沉曜如实回答。
“沉总觉得长海怎么样？”林乔继续问，语气依旧随意。
沉曜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海面细碎的金光映在他瞳仁里，“很好，像他们说的那样，繁华、包容。”
说到这里，脑海中闪过梦繁星的身影，他又补充了一句，“神秘！”
“嘶——”林乔吸了一口凉气，歪坐在椅子上想了想，“我补充一点，实力至上！”
沉曜闻言，眉头挑了挑。
林乔坐直身体，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如今的长海是秩序重建之后的长海，十年前，这里可以说是底层人的地狱。”
“地狱？！”沉曜着这个词。
脑海里蓦然想起上次，在地下停车场，孟繁星也说过这个词，所以——是同一个意思吗？
“没错。”林乔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长长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他低下头，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
“以前，长海的局势乱得像一锅粥，大帮小派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但其实这些帮派，几乎都掌握在顶层那几个人手中，下面的人不过都是他们手上的棋子，拼死拼活，让上面的人赚得盆满钵满，这种局势持续了很多年。”
他搅动着咖啡，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沉曜没有插话，只是认真听着，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的戒指。
“后来，我朋友来找我，她在外面混了几年，对局势了解得比我透彻，而且她这个人特别傲，谁都别想指挥得动的那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俩渐渐混出一点名堂，就有人来收买她，但她谁都没有答应。”
“你知道吗？”林乔掸了掸烟灰，“有实力的人，如果不加入任何一个组织，那就是公敌！”
沉曜睫毛颤了颤，已经能想到在那种环境下，两个人即将面对什么。
“我开始害怕，人，害怕很正常对吧。”林乔摊开手，语气十分坦然。
这句话是沉曜没有想到的，他以为林乔这种人，即便害怕，也会埋在心底，永远无法宣之于口，可他说了，说得没有一点包袱。
林乔继续说，“可她一点不怕，她不仅不怕，她还掀桌，逼着别人按她的规矩玩！”
他边说边重重敲着桌面，指节叩击玻璃桌面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包间。
眼中燃烧着灼热的温度，林乔咧嘴一笑，“你说是不是很疯？”脸上露出几分怀念。
“最开始我也觉得她疯了，但是没办法，既然选择了与她合作，我就必须站在她这一边，陪着她一起疯。”他有些无奈。
“最疯狂的时候，我俩被三个十多个人围在小巷子里，那种架根本谈不上什么手段策略，就是一边挨打一边还击，打完之后，我躺在全是水的地上，眼泪鼻涕哗哗流，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林乔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抬头盯着沉曜。
“说什么？”沉曜声音发紧，他完全被这两人的疯狂震撼。
林乔神色一怒，猛地拍了一把桌子，“她给了我一脚你知道吗？！”
沉曜一怔，他想笑，但忍住了。
“我疼死了她给我一脚，叫我哭小声一点，吵死人了！”林乔拍着桌子控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时候，“我当时就在想——滚你丫的，老子不陪你玩了！”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突然又哈哈笑了起来。
片刻后，他收敛笑容，语气放缓了很多，“但其实，她真的很合适长海这个环境。那些人最开始叫我们疯狗，后来说我们是狼，再后来称呼我林先生、林老板，现在……是林总！”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长时间的寂静。
沉曜在回味着这个故事，林乔在给他时间回味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带给沉曜的除了震撼，还有由衷的敬佩。
在讲述这个故事时，这个如今身居高位的林总，不仅坦诚自己的害怕，还坦然叙述眼泪鼻涕哗哗流的狼狈，这在别人眼中，完全称得上是黑历史，是在讲故事时自然隐藏的片段。
可他不仅说出来了，还丝毫没觉得需要避讳，甚至坦然接受了“疯狗”的称呼，言语间还带着几分得意！
这样的人，何止是强大，简直强大到了极点！
沉曜忽然觉得，这才是人活生生的样子，面对危险和后怕时，该有的，正常的战栗！
害怕从来就不是一件值得藏起来的事。
或许，他在面对沉启佑时，也没什么好可耻的！
同时，沉曜忍不住想到了孟繁星，她…属于这个故事吗？林乔描述的“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简直就是孟繁星。
但他想了想，又暗自摇摇头。
不，不太可能，林乔的年纪看起来应该比孟繁星大着好几岁，可这个故事里的人，比林乔还要先混迹于社会，年纪应该不太符合。
沉曜长出一口气，有些疑惑地问道：“林总——”
他愣了一下，想到了刚才林乔描述“疯狗”的那一段，不由得一笑，“您……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个？”
林乔似乎料到了他会这么问，随手将早已燃完的烟头扔进烟灰缸里，语气平和下来。
“一盘棋，不要总盯着棋局，琢磨对方每一步落子背后的深意，计算剩下的筹码，跳出棋盘，看看那个落子的人，思考自己落在哪一步，让他来跟着你的节奏下。”
他单手撑在桌上，身子微微倾向沉曜，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时候，你才有资格做执棋者！”
才有资格——做执棋者！
沉曜瞳孔骤然一缩。
这段话像劈开迷雾的光，沉曜仔细品味着。
所以，即便上了棋盘，在有资格做执棋者之前，也不过是一盘更大棋局上的棋子！
如果跳不出棋盘，他就永远只能揣测别人的想法，被别人掌控着节奏！
林乔一直看着沉曜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之下，是柔软的底色。
但柔软并非软弱，那是在那样的环境下，还能守住自己本心的坚实力量。
只有这样的底色，才能拥有打动孟繁星的真心。
“受教了，林总。”沉曜郑重地说。
林乔摆摆手，靠回椅背，“繁星跟我说你是个不错的人，所以我才愿意给出那样的优惠力度。沉先生，我从来没有在她的口中听到过谁“不错”这两个字，今日一见，确实不错。”
沉曜瞳孔微张，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是笑了笑。
片刻后，他欲言又止，“所以…您和孟经理……”
“会在意这个吗？”林乔随口说道，脸上似笑非笑。
沉曜手心不自觉地握紧。
但他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我们是朋友，她在圣亚工作了很多年，性格上跟我比较合，分店管理得也不错，我很欣赏她，即便被你挖走了，也不影响我们的关系。”
听到此处，沉曜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心里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故事里的人真是孟繁星，他该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真是不好意思。”沉曜歉意地笑了笑，目光却平静无波，“孟经理确实很优秀，即便今天面对您，我也只能说——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挖走她！”
这句话，坚定到林乔没有想到。
“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
林乔举起咖啡杯，“看来跟你合作会很愉快，既然方案没有什么问题，回去之后我会让助理将协议发给你，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沉曜举杯迎了上去。
杯沿轻轻一碰，带着清脆的颤音。
总裁助理办公室里，孟繁星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她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电脑上屏幕上，上面显示着五组刚刚提交上来的用车申请，地点为丝路餐厅，时间是明天下午六点，用车原因是‘与创言集团商议具体合作细节’。
她抿了一口茶，鼠标点下“同意”。
随后转动椅子，面朝落地窗，翘着二郎腿，遥望着远处平静的海面，眼中含着浅浅笑意。
风，将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