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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计划之外,锁不住的门 计划的一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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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手机震动了两声,从孟繁星怀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听见动静,孟繁星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仅有零星的灯光从窗外透进来。
“睡了多久了?”
她活动活动了脖子和肩背,默了半晌,才缓缓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此时已是七点二十分,通知栏里的消息吸引了她的注意。
【不负老大所托,任务已圆满完成!】
“呵!”孟繁星笑了笑,双眸如静谧的古井深潭。
她从躺椅上起身,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腿,轻声唤道:“布布,打开柔光模式。”
“好的,主人,柔光模式已开启。”
机械式的智能语音回复,隐藏在天花板边缘的灯条亮起柔和的黄色灯光。
想起医生的嘱咐,孟繁星走上二楼,在沉曜房门前停下,她试着拧了拧把手,门依然锁着,她将耳朵贴在门上,屋里安静得过分。
“沉曜,你没事吧?”孟繁星敲了敲门,良久,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将声音提高了些,“沉曜?沉曜?!”敲门变成了拍门。
屋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不会晕倒了吧?”她的眉头拧了起来,想了想,快速转身下楼。
片刻后,房门打开,厚重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外透进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房间。
浅薄的灯光下,被子里蜷缩的身影明显僵硬了一瞬。
孟繁星眸光一闪,双手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被褥下的身影极度蜷缩起来,像是一个封闭的茧。
那是……深入骨髓的不安。
十岁前,她就过够了这样的生活,没想到这个看似满腹算计的贵公子,也有着如此刻骨的悲凉印记。
那团“茧”微微动了一下,沉曜将脑袋缓缓探出,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着肌肤,即便是在昏暗中,那张脸也异常苍白。
他充满恐惧地看了一眼门口的身影,见到孟繁星的那一刻,眼神骤然一松,呼吸随之急促。
“繁星……”半支的脑袋缓缓靠回枕头,沉曜整个人也跟着松懈下来,声音干涩沙哑,“我记得我锁门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孟繁星假装没注意到他刚才的状态,提起一直握在手里的东西,故作轻松的说道:“你没记错,我把锁拆了。”
“……呵!”沉曜闻言,无力且无奈地笑了一下。
“介意我开一下夜灯吗?”孟繁星问。
“好。”沉曜清了清嗓子。
灯“啪”的一声打开,床头那盏壁灯亮起鹅黄色的光芒,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沉曜的脸色更显苍白,额上分布着细密的汗珠,嘴唇干裂起皮。
孟繁星走到床边坐下,将门锁放到床头柜上,手背自然地贴上沉曜额头。
沉曜怔了怔,目光落在那张认真柔和的脸上,不知不觉中陷于那双深邃的眼眸。
“有点低烧,暂时可以不吃退烧药,腿疼吗?我把止痛药拿来了。”她边说边从衣兜里掏出一板药片,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保温杯。
这是今天上午送沉曜回来时,帮他接的水。
沉曜骤然回神,闻言摇摇头,声音很轻,“不吃了,那东西吃多了不好,忍忍就过去了。”
孟繁星的手顿了顿,没有坚持,收了回来,“好,药我放在这里。”
她将那板药放到床头柜上,门锁的旁边。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极浅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沉曜开口打破沉默,“谢谢,今天……太麻烦你了。”
“沉曜。”孟繁星突然叫道。
沉曜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孟繁星低下头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不能跟别人说的,我愿意听。”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沉曜的瞳孔骤然一缩。
面前的人静静坐在床边,单手撑着床,目不斜视地望着他,壁灯照亮她半边脸,线条柔和,眼神清明没有半分戏谑之意,平静的语气却带着翻江倒海的力量,拍打着沉曜的心。
被子下的手猛地攥紧衣角,沉曜喉头滚动,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人。
他将门锁起来了!
他都锁起来了!
计划的一环里没有这一项!
他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强装的皮囊下,骨子里的脆弱。
可是为什么……
孟繁星啊!
你总是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他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眼中情绪翻涌如潮。
半晌,他缓缓松开攥紧的衣角,气息微乱。
不要纠缠,不要贪恋,陷进去,就会像当年那样。
孟繁星瞳孔里倒映出的那张苍白面庞,男人喉结滞涩地滑动,眼中恢复平静。
“其实也没什么,你也看到了,就是我爸脾气不太好,我们要是忤逆他,就容易挨打。”
他苦笑了一下。
孟繁星看着他,片刻后轻声道:“好。”
他不想说,她自然不能强求,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确实没到无所不言的程度。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需要我联系医生吗?”孟繁星岔开话题。
“没事。”沉曜摇头,语气带着安抚,“腿伤有点疼,但还忍得住。”
“那要吃点东西吗?你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不饿,不太想吃。”沉曜还是摇头。
孟繁星见此,不再多问,“行,那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她说完便起身,刚准备离开,床上的人又突然叫住她。
“繁星。”沉曜偏头看过来,“你能……在这里陪我吗?”
孟繁星回过头。
柔和的灯光落进沉曜眼中,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尚未完全平息,眸色迷离,能让一个把自己封进壳里的人说出这句话,确实只有这样不完全清醒的状态才有可能。
“好。”孟繁星点点头,重新坐回床边。
她静静地刷着手机,沉曜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几次睁眼确认,最后沉沉睡去。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房间,孟繁星端着托盘上楼,将窗帘拉开。
沉曜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她扶他进洗手间,洗漱过后两人一起用完早餐。
孟繁星又端着托盘下楼。
楼下传来她收拾碗筷的声音,沉曜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昨天他把手机关机,谁的电话都没接,今天一打开,就见邱纪的好几个未接来电。
听筒里传来邱纪的大喊,“我靠,我听张叔说你爸又打你了?”
沉曜“嗯”了一声。
那头的声音咋呼起来,“这老头真有脸啊,自己四处留情也就算了,强行把你带回来又这么对你,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话音刚落,电话便猛地挂断。
沉曜张着嘴,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他无奈地笑了笑,靠在床头。
那扇没锁的门敞开着,楼下传来细碎的声响,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填满心脏。
他缓缓起身,挪到走廊的栏杆前,从这个角度,透过高挑的落地玻璃窗,恰好能看到楼下那道忙碌的身影。
孟繁星穿着昨天那件蓝色无袖宽松背心,下身一条浅色扎染阔腿裤,干净清爽,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认真刷着锅具。
阳光从玻璃窗外投射进来,落在她身上暖得不像话。
沉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弯了起来。
他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地将脚放了下去,一阵刺痛传来,他下意识抓紧栏杆,弄出了动静。
楼下的人探头看了一眼,惊呼一声,“我去。”
随即一阵风般卷上楼,语气略带生气,“你腿不要了?!”
孟繁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狠狠瞪了他一眼。
沉曜被她半扶半架着,鼻尖萦绕那股淡淡的茉莉香味,忍不住笑了一下,“没事,不算严重。”
孟繁星搀扶着他下楼,扶他到沙发前坐下,然后回到厨房,将餐具收置完毕。
沉曜的目光追随着她,由衷感叹道:“想不到孟经理厨艺这么好,我好久没有早餐吃得这么饱了。”
“那当然。”孟繁星晃了晃脑袋,有点小得意,边说边将围裙解下挂在柜子侧面,“姐姐我八岁就开始自己做饭了,二十年经验,跟你开玩笑呢。”
“八岁?!”沉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说起来,没听你提过你父母……”他欲言又止。
孟繁星走出厨房,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语气甚是随意,“我比你幸运,打小不知道我爸是谁,我妈忙着和不同的男人约会,所以一直是散养模式,哎~打住!”
见沉曜露出一副心疼的神情,孟繁星抬手制止。
她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神情极度放松,没有半点阴霾或怨怼,甚至带着点飞扬的神采,“我觉得挺好的,真的,我从小的自由度,其他小孩羡都羡慕不来。”
她晃了晃脑袋,弯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又给沉曜倒了一杯。
沉曜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澄澈如琥珀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虚假或强撑,他收回目光,心底那点怜惜转化成敬佩。
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喝着水。
他们看似站在生活的两端,可谁都说不清楚,那种无所谓下藏着怎样的情绪。
过了许久,孟繁星突然开口打破沉默,“上次,你说缺一个总裁助理……还缺吗?”
沉曜喝水的手顿住,目光缓缓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