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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天两百呢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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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清颜又出现在了影视城。
今天《深宫锁魂》拍的是一场宫廷夜戏，场景换到了御花园。苏清颜被分配的角色升级了——从站着的宫女变成了躺着的宫女。
准确地说，是躺在地上装死的宫女。
“你就躺这儿，别动，别出声，等这场拍完就行。”副导演指着地上一个位置，上面已经画好了白圈，像案发现场似的。
苏清颜看了看那个白圈，又看了看周围躺了一地的“死人”，问了一句：“我脸朝上还是朝下？”
“朝下，脸别露出来，你不是特约演员。”
苏清颜躺了下去。
地面是水泥地，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道具土，硬得跟石头似的。她侧着脸贴在地上，鼻子刚好对着一个蚂蚁窝。蚂蚁们正在搬家，忙忙碌碌的，有一只爬到她的手背上，她没动。
“Action！”
导演一声喊，女主角从远处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救命”。侍卫们冲上去，跟一群黑衣人打起来。刀剑碰撞的声音在苏清颜头顶响成一片，偶尔有道具碎片飞过来，砸在她身上。
她躺着，不动，不出声。
一开始她还挺敬业，保持着一个“死人”该有的姿势。但过了十分钟，地面实在太硬了，硌得她胯骨疼。又过了十分钟，她开始犯困。又过了五分钟——
她睡着了。
不是那种迷糊一下又醒了的睡，是那种深度睡眠、雷打不动的睡。大概是这具身体本来就虚，再加上昨天站了一下午没休息，她一沾地就跟回了家似的，睡得那叫一个香。
梦里她回到了四百年前，师父在院子里教她画符，师娘在旁边煮茶。师父说“你这符画歪了”，她说“没歪”，师父说“歪了”，她说“你眼睛歪了”。师娘笑着把茶端过来，说“你们师徒俩能不能消停会儿”。
然后她就被一只脚踢醒了。
“哎！哎！醒醒！收工了！”
苏清颜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双脏兮兮的军靴站在她面前。她顺着军靴往上看，是那个副导演，正低头看着她，表情一言难尽。
“你躺这儿睡了一下午？”副导演说，“导演喊卡你听见没？”
苏清颜坐起来，发现周围的“死人”全不见了，片场的工作人员正在收器材，灯光也灭了大半。她掏出手机一看——晚上七点半。
她睡了两个多小时。
“不好意思啊，我——”她刚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几个群演围在一起，正指着她笑。有一个笑得蹲在了地上，捂着肚子。还有一个拿手机拍她，嘴里说着“这姐们儿绝了，装死装到真睡着”。
苏清颜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她没觉得丢人。
主要是丢人的事她干得多了，不差这一件。
“明天还来吗？”副导演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要来我就考虑换人”的威胁。
“来。”苏清颜说。
一天两百呢，不来是傻子。
她拿着盒饭走出片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影视城的仿古建筑都亮起了灯，远远看去像一座真的古城。苏清颜找了个台阶坐下，打开盒饭——今天的是土豆烧肉，肉不多，但至少能看到肉沫。
她一边吃一边抬头看天。
今晚的月亮很亮，星星不多，云层薄薄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大概是要入秋了。
苏清颜正吃着，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深渊》片场的方向走过来。
那人穿着黑色的外套，戴着口罩和帽子，裹得严严实实，但走路的姿态骗不了人。苏清颜一眼就认出来了——林微然。
她身边跟着一个助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得很快。林微然的步子很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节拍上，带着一种“别惹我”的气势。
苏清颜本来想装作没看见，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那个吊死鬼又趴在了林微然肩头。
但这次不太一样。吊死鬼的表情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荡秋千很开心”的样子，而是变得很紧张。它死死抓着林微然的衣领，眼睛盯着片场的方向，像是在怕什么东西追出来。
苏清颜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深渊》片场的上空，阴气比昨天更重了。那些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黑气现在已经扩散到了片场外围，像一层薄雾，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灰蒙蒙的。
祭坛底下的东西，快要出来了。
苏清颜放下盒饭，站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这件事跟她没关系，《深渊》剧组闹不闹鬼，跟她一个跑龙套的有啥关系？她现在应该操心的是明天有没有活干，下个月的房租怎么交，银行卡里的三百八十七块五毛怎么撑到月底。
但她站起来了。
林微然从她面前走过，距离不到三米。她走得很快，没有转头，大概根本没注意到台阶上坐着一个吃盒饭的群演。
苏清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肩头那个东西，跟了你多久了？”
林微然的脚步停了。
她站在原地，背对着苏清颜，没动。
旁边的助理回头看了一眼苏清颜，一脸茫然：“你说什么？”
苏清颜没理助理，盯着林微然的背影。
过了大概五秒钟，林微然慢慢转过身来。
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五官显得比白天更冷，眼睛里的光像是碎冰。
她看着苏清颜，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看得见？”
苏清颜冲她笑了笑，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嘴。
“看得见。”她说，“而且你身上那个，不止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