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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老宅阴气 林家的 ...


  •   林家的亲戚比苏清颜想象的多。

      她跟着林微然走进正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屋子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着打扮各不相同,但眉眼之间都有几分相似——林家的基因确实强,下巴的弧度和眼睛的形状,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些人看到林微然进来,有的站起来,有的坐着没动,表情也各不相同。有人热络地喊“微然回来了”,有人淡淡地点了下头,还有人上下打量了苏清颜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好奇和审视。

      苏清颜站在林微然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在快速做人物关系图谱。根据座次和表情,她能大概猜出谁跟林微然关系近、谁跟林微然关系远。坐得最近、站起来最热情的那个中年女人,大概是林微然的婶婶;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抬头的那个年轻男人,大概是跟林微然不太对付的堂兄弟。

      豪门的人际关系,比罗盘上的八卦还复杂。

      林微然没跟这些人多寒暄,简单说了几句就带着苏清颜往里走。穿过正厅,穿过一条走廊,到了后院。后院比前院小一些,但更安静,青砖地面上落了一层桂花,踩上去软软的,空气里的甜味比前院更浓。

      “我爷爷在后院住。”林微然说,“他身体不好,这几年不怎么见客了。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先去看看他。”

      苏清颜点了点头。林微然推开一扇木门,走了进去。

      苏清颜站在后院里,环顾四周。

      后院不大,三面是房,一面是墙。墙根底下种着一丛竹子,竹叶已经黄了,风一吹沙沙响。地上铺的是老青砖,砖缝里长着青苔,有的地方砖面已经磨得凹下去了,看得出年头不短。

      她从包里拿出罗盘。

      罗盘是她师父留给她的,黄铜做的,盘面刻着天干地支、八卦九宫,边角磨得发亮,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了。四百年来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比她的命还重要。

      罗盘指针开始转。

      不是慢慢地转,是那种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住的转。指针先是剧烈地晃了两下,然后开始顺时针旋转,越转越快,快到苏清颜只能看到一圈模糊的铜光。

      她皱了皱眉。

      她见过指针转,但没见过转成这样的。以前处理过的那些凶宅,指针是抖,是颤,是来回摆动,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但林家老宅的指针是转,是那种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身不由己地转。

      像漩涡。

      她把罗盘端平,后退一步,指针的转速慢了一点。她往前一步,指针又快了起来。她又往左走了两步,指针的方向变了,从顺时针变成了逆时针。

      “比之前我们遇到的凶宅还要重三倍。”苏清颜自言自语。

      之前遇到的凶宅,是《深渊》片场那个祭坛。那地方已经够邪门了,阴气重到吊死鬼都不敢久待。但林家老宅的阴气,是那个的三倍。

      三倍。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把罗盘举高,对着四个方向各测了一次。东边最轻,西边次之,南边比北边重,北边比南边还重——不对,不是北边,是西北方向。西北角的指针转速最快,快到几乎要飞出去。

      她收好罗盘,朝着西北方向走去。

      后院西北角是一面墙,墙根底下堆着一些杂物,有几把破椅子、一个水缸、还有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旧砖头。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苏清颜站在这块地方,脚底板能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地面往上渗,像站在一口井上面。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

      青砖是凉的,但不是那种正常的凉,是那种“底下有东西”的凉。像是有人在砖下面放了一块冰,隔着砖把凉气传上来。

      “苏小姐?”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清颜站起来,转过身。

      一个老人站在后院的台阶上,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的年轮,一层叠着一层。他拄着一根拐杖,身体微微前倾,看起来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但他的眼睛很亮,不像一个病重的人。

      林微然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

      “爷爷,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苏清颜。”林微然说。

      林爷爷看着苏清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皱纹更深了,但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不像刚才那么严肃。

      “苏小姐,微然跟我说了你的事。她说你很厉害。”

      “林爷爷过奖了,我就是个跑龙套的。”苏清颜笑了笑。

      “跑龙套的会拿着罗盘在我家后院蹲着摸地?”林爷爷的眼里闪过一丝精明,“苏小姐,你看出什么了?”

      苏清颜看了林微然一眼。林微然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爷爷,你们家老宅的阴气很重。”苏清颜直说了,“重到我之前处理过的那些凶宅加起来都比不上。”

      林爷爷的表情没变,但拄着拐杖的手紧了一下。

      “有多重?”他问。

      “比一般的凶宅重三倍。”苏清颜说,“而且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在你们家做了风水局。”

      “风水局?”

      “对。有人故意在你们家某个位置埋了东西,用来聚集阴气。这个东西埋在下面至少十年了,阴气已经渗到了整栋宅子的地基里。”

      院子里安静了。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林爷爷沉默了很久。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眼神像是穿过了树、穿过了墙、穿过了时间,回到了很多年前。

      “十年前……”他喃喃地说,“十年前林家确实出过事。”

      “什么事?”苏清颜问。

      林爷爷没有回答。他转头看着林微然,目光里有一种苏清颜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

      “微然,”他说,“你爸妈出事,就是十年前。”

      林微然的脸白了一下。

      苏清颜站在旁边,看着这对祖孙之间的沉默,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踩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坑里。这个坑不是她挖的,是林家自己挖的,埋了十年,现在被她一脚踩开了。

      “林爷爷,”苏清颜打破沉默,“我需要在整个老宅测一遍,找出那个风水局的阵眼。找到了才能破。”

      林爷爷点了点头。“需要什么法器吗?我们家祖上传下来一些东西,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苏清颜想了想。“先吃饭。”

      林爷爷愣了一下。

      “您让人准备一桌饭就行。”苏清颜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而且我这个人,一饿就脑子不好使,脑子不好使就找不准阵眼。找不准阵眼就得再测一遍,再测一遍就耽误时间。所以为了节约时间,先吃饭。”

      林爷爷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大,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好,先吃饭。”他转头对身后的佣人说,“让厨房准备,多做几个菜。”

      林微然站在爷爷身后,看着苏清颜,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不是笑,但比笑更让苏清颜觉得温暖——是一种“你这个人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带着一点点的感激。

      佣人去安排了。林爷爷拄着拐杖慢慢走回房间,林微然扶着他。苏清颜跟在他们后面,手里攥着罗盘。

      路过正厅的时候,那些亲戚还在。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看手机,有人百无聊赖地喝茶。看到林爷爷出来,几个人站起来想说话,林爷爷摆了摆手,他们又坐下了。

      苏清颜注意到,有一个年轻男人一直盯着她看。那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坐在角落里,手里没端茶也没看手机,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眼神说不上恶意,但绝对不算友善。

      苏清颜冲他笑了一下。

      他没笑,把目光移开了。

      午饭摆在偏厅的一张圆桌上。菜是林家的老厨子做的,有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排骨、一锅老母鸡汤,还有一盘桂花糕,大概是院子里那两棵树上打下来的桂花做的。

      苏清颜坐下来,看着这一桌子菜,觉得自己的肚子叫了一声。她假装没听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比她吃过的任何红烧肉都好吃。

      林爷爷坐在主位上,没怎么吃,端着碗慢慢喝汤。他看着苏清颜吃得津津有味,眼里带着笑意。

      “苏小姐,你今年多大了?”他问。

      苏清颜差点被红烧肉噎住。她今年到底算多少岁?四百一十二?还是这具身体的二十二?她咽下肉,选了一个安全的答案:“二十二。”

      “二十二岁,就会看风水了?”

      “家里祖传的。”苏清颜含糊地说,这个答案万能,既不用解释来历,也不用证明真假。

      林爷爷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他转头看着林微然,目光柔和了很多。“微然,你多吃点。瘦了。”

      林微然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没吃。

      吃完饭,苏清颜抹了抹嘴,从包里拿出罗盘。

      “林爷爷,我现在开始测。您不用跟着,在屋里休息就行。林老师陪我。”

      林爷爷点了点头,佣人扶着他回了房间。

      苏清颜站在偏厅门口,把罗盘端平,深吸一口气。罗盘的指针又开始转了,跟刚才一样快,一样疯狂。

      “林老师,”她说,“你跟紧我。我走哪儿你跟哪儿,别走散了。”

      林微然走到她身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苏清颜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在满院子的桂花香里,清清淡淡的,像冬天第一场雪。

      苏清颜从正厅开始测。指针疯狂转动,转速没有变化。她走到东厢房,指针转速降了一点点。走到西厢房,又降了一点点。走到南边的倒座房,转速跟正厅差不多。

      最后她走到后院,站在西北角那面墙前面。

      指针转疯了。

      转速快到她觉得手里的罗盘在发烫。铜质的指针因为高速旋转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蜜蜂。

      “就是这儿。”苏清颜说。

      林微然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苏清颜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而浅,带着一丝紧张。

      “这儿怎么了?”林微然问。

      “阵眼。”苏清颜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的青砖,“有人在这下面埋了东西。就是那个东西,在吸你们家的气。”

      林微然也蹲了下来,跟她并排蹲着。两个人看着同一块地面,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一起。

      “能挖吗?”林微然问。

      “能。但得等晚上。”

      “为什么?”

      “因为白天阳气重,埋了十年的东西突然见光,会反弹。晚上阴气重,反弹的力度小,好控制。”

      林微然点了点头,站起来。苏清颜也站起来,把罗盘收好,塞回包里。

      两个人站在后院,面对着那面墙。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她们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

      “苏清颜。”林微然叫她。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跟我来。”林微然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谢你没有问太多问题。”

      苏清颜转头看她。林微然看着前方那面墙,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她没看苏清颜,但她的肩膀微微向苏清颜的方向倾斜了一点,像是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什么。

      “林老师,”苏清颜说,“你家的鬼要是比我厉害,我就拜它为师。”

      林微然转头看她。“你刚才不是说不是鬼吗?”

      “不是鬼,但可能是比鬼更麻烦的东西。”苏清颜笑了笑,“不过你放心,再麻烦我也搞得定。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搞定麻烦。”

      林微然看着她,眼里的碎冰又化了一点。

      “走吧,”林微然说,“晚上再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后院。苏清颜走在后面,看着林微然的背影。秋风吹过来,桂花树的枝叶沙沙响,有几朵小花从树上飘下来,落在林微然的肩上。

      苏清颜伸手,把那几朵桂花轻轻拂掉了。

      林微然没有回头。

      但她的脚步慢了一点。

      慢到苏清颜可以不用加快步子,就能跟她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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