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皇镇万诡》若美

243、盲瞳衔炬，源脉泉底的千重幻心

　　凌安世的手，颤抖着覆上了我那已经失去焦点的双眼。

　　冰冷的指尖隔着眼睑按压下来，没有想象中的温存，反而像是有十根极细的冰针顺着瞳孔硬生生扎进了大脑皮层。

　　“唔——！”

　　我闷哼一声，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那是凌安世强行接入的视神经共鸣。

　　在这一刻，我原本全黑的世界像是被一道粗暴的雷霆劈开，无数灰白色的线条在脑海中炸裂、重组。

　　这种感觉极其诡异，我看不见颜色，看不见细节，但我“看”到了方圆百米内所有物体的能量轮廓。

　　那是一种纯粹由神性构筑的、高帧率的雷达映射。

　　左侧三点钟方向，一根断裂的汉白玉石柱后，有一团粘稠得像脏血般的阴影正在疯狂蠕动。

　　那是红霜，她正佝偻着背，十指如钩，指尖溢出的血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一根根透着幽光的血箭。

　　“青……青雉，拿着这个。”

　　身下传来一声破风箱般的咳嗽。

　　周衍满是鲜血的手死命攥住我的裤管，将一枚湿漉漉、带着腥臭粘液的硬物拍进我的掌心。

　　我的指尖在接触到那东西的瞬间，肌肉下意识地一缩。

　　那是裴染的勋章。

　　但在视觉丧失后被无限放大的触觉里，我清晰地摸到了勋章边缘那一圈极不自然的、细密如蚁足的电子齿痕。

　　这绝不是普通的功勋章，内部传来的微弱高频震动正通过我的指尖，向整片磁场发射着某种频率。

　　“定位信标……”我嗓音沙哑，那种从脊梁骨蹿上来的寒意比晶体化的左臂还要冷。

　　沈绝那个疯子。

　　他不仅要毁了南域，还要利用裴染的遗物，把我们这群残兵败将当成引诱深渊影卫的活祭品。

　　感知轮廓中，祭坛边缘的阴影里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那是感应到信标信号、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影卫大军。

　　“想跑？”红霜那尖利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兴奋，“进了我的血阵，就乖乖化成脓水吧！”

　　空气中传来了数十声急促的破空音，像是一群毒蜂掠过。

　　红霜出手了。

　　数十枚血色细针在我的脑海轮廓中化作了几十条红色的死亡轨迹，直取瘫在地上的周衍。

　　我此时全身的骨骼都在瞬移后的磁场副作用下咯吱作响，每一寸肌肉都像被灌了铅一样僵直。

　　但我知道，我不能躲，周衍就在我影子里。

　　“给老子滚开！”

　　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强行扭转腰胯，原本已经彻底晶体化的左臂像一面青色的盾牌，悍然横在周衍身前。

　　“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在黑暗中炸响。

　　那些血针撞击在青色晶体上，并没有贯穿，而是激起了成片刺眼的青色火星。

　　每一枚血针炸裂的力量都顺着手臂神经直冲心脏，震得我喉头腥甜。

　　凌安世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他那几乎透明的脊背抵着我的后背。

　　他冷哼一声，一股如泰山压顶般的神性威压轰然扩散，将方圆十米内翻滚的血雾生生定格。

　　就是现在！

　　【扮演系统——感知置换，启动！】

　　我并没有试图去平复内心的恐慌，反而将那种视觉缺失带来的、被全世界抛弃的极致绝望感，通过与红霜那一瞬间的能量接触，反向平移了过去。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了！”

　　红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那团灰白色的轮廓在我的感知中剧烈摇晃起来。

　　她本就多疑狡诈，突如其来的致盲瞬间击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我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握住“青冥”的护手，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弧光。

　　盲切。

　　不需要眼球，不需要光线，在那灰白色的线条世界里，她的每一个惊恐的微动作都清晰如画。

　　剑气划破空气的嗡鸣声掩盖了所有的噪音，青冥剑身掠过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弧，精准地从红霜那扭曲的指尖削过。

　　“嚓！”

　　那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那长得变态、用于操控血祭的指甲被齐根切断，原本即将引发的后续血咒在这一刻由于媒介断裂，猛地反噬回她的体内。

　　红霜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飞出去，在灰白色轮廓中碎成了一滩烂泥。

　　“龙鸣……听到了吗？”凌安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疲惫。

　　南域阵眼深处，那种沉闷的隆隆声越来越大，像是有一条被囚禁万年的巨龙正试图撞碎大地。

　　源脉泉水开始疯狂翻涌，那种带着生机的灵力波动和周围影卫的死气剧烈碰撞，激起一道道能量涟漪。

　　“青雉！快！出口在泉底！再不走影卫就要合围了！”阿诺在远处的废墟里嘶喊着，声音被风暴扯得支离破碎。

　　我一把拽起昏迷不醒的周衍，将他残破的身体甩在背上。

　　左手死命勾住他的腿弯，右手紧紧回握住那柄冰冷的青冥。

　　“走。”

　　凌安世在后方猛地推了我一把。

　　那股推力不属于□□，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弹射。

　　我背着周衍，整个人划出一道决绝的直线，轰然撞入了那口正在剧烈沸腾、喷涌着金色流光的源脉泉眼。

　　入水的瞬间，冰冷的泉水并没有带给我丝毫的清凉，反而像是一股强酸，顺着我皮肤上的晶体缝隙疯狂钻动。

　　凌安世的神性共鸣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点。

　　原本灰白色的线条轮廓在水下剧烈波动，光影在我的感知中逐渐变得粘稠、清晰。

　　我下意识地向下游去。

　　在泉水的最深处，那些被原本被金光掩盖的阴暗角落里，一排排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的人造结构浮现了出来。

　　那是镶嵌在岩壁上的培养皿。

　　成千上万个透明的罐体，每一个罐体里都闪烁着幽幽的青光。

　　在那个瞬间，我甚至忘记了呼吸。

　　我看见凌安世挡在泉口，正独自面对着如潮水般涌入的影卫。

　　他的背影在金水中显得那样单薄，而他撑在岩壁上的手背，皮肤之下竟隐约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

　　那纹路，与红霜刚才施展的血咒如出一辙，正疯狂地顺着他的指尖向上蔓延。

　　我死死盯着最近的一个培养皿。

　　在那里面浸泡着的，不是什么标本，而是一颗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布满青色晶体纹路的心脏。

　　每一个编号上，都赫然印着“界力司·剑鞘原胚”。

　　而在最中间的那个培养皿前，一张被水流冲刷得微微泛黄的档案卡片正静静悬浮，上面的名字在金光的映射下，刺痛了我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