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鸣雨痣

8、第八章 爱意止于唇

　　大雪封城，冬日越来越深，年关将近，高三的期末也如期而至。

　　期末最后几场考试接连落幕，漫长的寒假即将到来，教室里到处都是收拾书本、满心期待放假的同学，喧闹热闹，唯独靠窗的这一方角落，依旧安静冷清。

　　自那日雪中同行过后，陆烬对沈知夏的态度，依旧是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他不再刻意过分疏离，也不敢再靠近半分，始终守着一道清晰的边界，卡在朋友与爱人之间，不敢越雷池一步。

　　身体早已熬到极限，病痛日日折磨，他常常整日昏沉无力，精神恍惚，大半时间都在请假就医，来学校的次数越来越少。

　　每一次短暂返校，身形都愈发消瘦单薄，眼底的憔悴挥之不去，苍白的脸色，再也伪装不出往日的清冷淡然。

　　沈知夏从不追问他频繁缺席的缘由，也从不拆穿他强撑出来的平静。

　　他不在教室的日子，她就安安静静帮他整理好所有期末复习资料、各科重点总结、期末试卷错题，一一分类收好，整整齐齐叠放在他的课桌里，从未落下一次。

　　他偶尔回到教室坐在身旁，她就不多言语，不吵不闹，只安安静静低头看书刷题，陪他安坐一节课的时光。

　　临近放假的最后一天，班里所有人都在收拾书包，嬉笑打闹，聊着寒假的安排，热闹喧嚣。

　　只有陆烬独自坐在座位上，安静望着窗外依旧未停的落雪，神色平静，眼底却盛满化不开的落寞。

　　他心里清楚，这个寒假，会格外漫长。

　　也是他和她，分开的开始。

　　医生已经下了最后通知，必须立刻停学，入院长期静养治疗，再也不能来回奔波学校，再也不能日日坐在这个课桌旁，陪她朝夕相伴。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更没有告诉沈知夏。

　　临放学，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人越来越少，喧闹渐渐散去，最后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风雪萧萧，室内安静无声。

　　沈知夏慢慢收拾好自己的书本，转头看向身侧一言不发的陆烬，轻声开口，语气平缓温柔。

　　“寒假之后，开春就要全力冲刺高考了。”

　　陆烬缓缓回神，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头看向她，轻轻应声：“嗯。”

　　“你寒假，会好好复习吗？”沈知夏抬眼望他，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

　　陆烬垂眸，指尖微微收紧，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疼痛。

　　他不能告诉她，这个开春，他或许就不会再回来了。

　　不能告诉她，往后的高考，往后的盛夏，往后所有漫长岁岁年年，他都没办法再陪在她身边，一同奔赴。

　　他只能压下心底所有汹涌的不舍与爱意，装作若无其事，淡淡开口：“不一定。”

　　简单三个字，冷淡又疏离，生生推开了她所有的期待。

　　沈知夏眼底的光亮，微微黯淡了一瞬，却也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追问，也没有半分埋怨。

　　她早就隐隐有了预感，只是一直不愿点破，不愿戳穿。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安静又难熬。

　　过了许久，陆烬率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冬日风雪的沙哑。

　　“沈知夏。”

　　“嗯。”她抬眸看他。

　　“以后，不用再对我这么好了。”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艰难，“不值得，也没有意义。”

　　“你好好读书，好好备考，考一个好成绩，去一个很远、很好的地方，过安稳顺遂的人生。”

　　别再把心思，浪费在他身上。

　　别再困在他这里，耽误自己的前路。

　　沈知夏静静望着他，眼底情绪翻涌，安静看了他很久，才轻声开口：

　　“我读书，好好考试，奔赴我的未来，和喜欢你，从来都不冲突。”

　　“我不求你回应，不求你相伴，不求一个结果。”

　　“我只是单纯喜欢你而已。”

　　爱意坦荡，温柔又执着，干净又赤诚。

　　陆烬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狠狠攥住，酸涩与遗憾瞬间席卷全身，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多想脱口而出，说我也是。

　　多想告诉她，我早就对你一见钟情，早就爱到入骨，早就舍不得离开。

　　多想告诉她，我所有的冷淡、疏远、推开，全都是身不由己，全都是无可奈何。

　　可他不能。

　　他只能硬生生把所有滚烫的告白、汹涌的爱意、万般的不舍，全部死死咽回心底，藏进骨血，烂在余生。

　　爱意汹涌，止于唇齿。

　　深情万般，掩于岁月。

　　他别开目光，不敢再与她清澈坚定的眼眸对视，怕自己再也克制不住，泄露所有藏起来的心事与秘密。

　　“没必要。”他低声丢下三个字，语气冷硬，带着刻意的漠然。

　　天色渐渐暗沉，风雪还在窗外簌簌落下，将整座教学楼裹进一片寒凉。

　　沈知夏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将一叠整理好的厚厚复习资料，放在他的课桌边。

　　“这些是给你的，寒假好好看。”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书包，缓缓站起身。

　　“我先走了。”

　　她转身，一步步走出教室，没有回头。

　　看着她慢慢走远的背影，陆烬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一动不动，久久没有起身。

　　窗外大雪纷飞，寒意浸骨。

　　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心口的位置，剧烈的疼痛汹涌袭来，可比起身体的病痛，心底的遗憾与不舍，才更痛彻心扉。

　　他亲手推开了自己最爱的人，亲手斩断了所有牵连，亲手把这份纯粹热烈的喜欢，推开远离。

　　明知深爱，却不能相守。

　　满心欢喜，却只能放弃。

　　万般情话，万般深情，到最后，也只能全部藏在心底，一字不敢言说。

　　教室空荡，风雪萧瑟。

　　少年坐在原地，独自一人，守着这份说不出口的深爱，守着此生都无法圆满的遗憾，安静伫立，无声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