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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崖边星夜 第十七章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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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崖边星夜
后山路的碎石被月光镀上层银霜,清辞扶着陆承宇往断崖下走,他受伤的左臂搭在她肩上,每一步都踩得碎石“沙沙”作响,像在数着漏过指缝的时光。顾晏之跟在后面,怀里紧紧抱着装解毒剂的木箱,眼镜片反射着星子的光,偶尔被树枝勾到,就慌忙扶住,生怕压坏了箱子里的玻璃管。
“还有多久到山洞?”陆承宇的声音带着喘息,军装上的血渍在月光下泛着暗紫,像朵被揉皱的茄花。他没受伤的右手攥着清辞的手腕,掌心的汗把她的袖口洇出深色的湿痕,“你要是累了,就换我扶你。”
清辞摇摇头,瞥见他臂弯里露出的半截绷带——是用她旗袍下摆撕的布,原本绣着牡丹的地方,现在被血浸成了深紫,针脚却依旧齐整。“张叔教过我,绣活绷得越紧,线越不容易断。”她忽然开口,声音被山风吹得发飘,“人也一样。”
顾晏之在后面轻笑,木箱撞到树干发出“咚”的一声:“所以你把解毒剂的配方绣在衬里上?我就说刚才摸起来怪怪的。”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着片枯叶,“不过日军的化学试剂里掺了生物碱,得用碱水再中和一遍,不然……”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犬吠声,紧接着是日军的呵斥声,像把钝刀划破了夜的寂静。陆承宇猛地把清辞往灌木丛里拽,顾晏之迅速将木箱塞进石缝,用藤蔓掩好。“分开走。”陆承宇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在她掌心划了个“山”字——是山洞的方向,“我引开他们,你们先去汇合。”
清辞抓住他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要走一起走。”她摸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刀,刀身映着月光,像条冰冷的蛇,“张叔说过,青帮的人,从不丢下同伴。”
陆承宇刚要反驳,犬吠声已经近在咫尺。顾晏之突然往相反方向跑,边跑边用石头砸向日军的方向,“往这边追啊!”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片宿鸟。
“顾先生!”清辞急得跺脚,却被陆承宇死死按住,“他是故意的!”他拽着她往断崖下滚,碎石划破了她的手背,血腥味混着泥土的气息涌进鼻腔。
滚到半山腰时,他们撞在棵老槐树上才停下。陆承宇用身体护住她,后背撞在树桩上,疼得闷哼一声。清辞抬头,看见他嘴角溢出的血珠,在月光下像颗破碎的石榴籽。“你怎么样?”她伸手去摸他的背,却被他抓住手腕按在胸口——那里的心跳得又快又急,像要撞碎肋骨。
“别说话。”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带着草药和硝烟混合的味道,“听,他们走远了。”
山风穿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像谁在低声絮语。清辞忽然想起昨夜在地牢,陆承宇用碎镜片帮她磨铁链,指尖被划出血,却笑着说“这点伤算什么”;想起顾晏之在牢里用指甲在地上刻公式,说“多算一遍,就多一分希望”。她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比伤口更疼,比如看着同伴身陷险境,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我们去找顾先生。”清辞挣开他的手,刚站起来就被他拉住。陆承宇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块干硬的饼,是从日军仓库顺的,“先垫垫肚子,山路还长。”他把饼掰成两半,大的那块塞给她,自己咬着小的那块,饼渣掉在他的军装前襟,像撒了把碎星。
往顾晏之跑的方向走了约摸半个时辰,清辞忽然在草丛里发现了副眼镜——是顾晏之的,镜片碎了一块,镜腿上还缠着他常系的蓝布条。她捡起眼镜,指尖触到镜片上的湿痕,不知是露水还是泪。
“他往那边去了。”陆承宇指着地上的拖痕,那是木箱被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崖边的石缝,“他把解毒剂藏起来了。”
他们跟着拖痕走到崖边,正看见顾晏之被日军围在石台上,他背对着他们,双手被反绑着,却依旧昂着头,像株倔强的野草。“你们找不到的。”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发颤,却带着股韧劲,“解毒剂早就被转移了,你们永远别想……”
日军的枪托砸在他背上时,清辞的心像被什么攥住了。陆承宇突然吹了声口哨,是青帮联络的暗号,尖锐的声音让日军下意识地回头。就在这时,他拽着清辞从崖边的藤蔓滑下去,落在石台下方的凹洞里——这里能清楚地看见上面的动静,却不会被发现。
“把他带回去!”日军小队长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佐藤阁下要亲自审他。”
顾晏之被押着往山下走时,突然往石缝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清辞立刻懂了——解毒剂就在那里。
等日军走远,陆承宇先爬上去,伸手把清辞拉上石台。石缝里的木箱果然还在,藤蔓掩得严严实实,上面还压着块石头,石头上用粉笔写着个小小的“安”字——是顾晏之的笔迹。
“他知道我们会来。”清辞打开木箱,里面的玻璃管完好无损,月光透过管壁,照得淡绿色的液体像融化的翡翠,“他是故意被抓的。”
陆承宇把木箱背在身上,军靴在石台上碾出细碎的声响:“我们去救他。”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日军司令部的地牢守卫,我熟。”
清辞把顾晏之的碎眼镜放进贴身的口袋,镜腿的蓝布条蹭着她的皮肤,像他无声的叮嘱。她抬头望向山下,日军的火把像条扭曲的蛇,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山风突然大了,吹得槐树叶哗哗作响,像是在为他们壮行。
“张叔说过,”清辞的声音被风裹着,飘向远处的星空,“要想绣好一朵牡丹,总得刺破几次手指。”她摸了摸贴胸的口袋,那里的绸缎、平安扣、碎眼镜挨在一起,像几颗依偎的星子,“这点痛,算什么。”
陆承宇回头看她,月光落在她的侧脸,额角的伤疤泛着淡淡的银辉,却比任何首饰都亮。他忽然笑了,伸手帮她拂去发间的草屑:“那我们就绣朵最烈的,让他们看看,中国人的骨头,比丝线硬。”
两人往山下走时,星子在他们身后缀成条银链,像谁在夜空里,绣了条通往黎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