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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7章 玉门关 逃出生天 “青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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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玉门关的地牢终年不见天日,石壁渗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浓重的血腥气。
青云舒提着盏灯,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他面上神色自若,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脏跳得飞快。
做贼心虚,原来是这样的感受吗?
青云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父亲说过,越是紧张的时刻,越要表现得从容。
两个狱卒歪倒在牢门外的条凳上,头靠着头,发出均匀的鼾声。
青云舒经过时瞥了一眼,确认他下在酒里的药起了作用。药是催眠散,无色无味,服下后三个时辰内难以唤醒,醒来后只当自己太累睡着了。
他停在最里间那扇厚重的铁门前,从怀中掏出一串钥匙。锁孔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昏黄的光照进牢房,照见了一个人。
林有荪被粗重的铁链锁在石壁上,双手高高吊起,脚下勉强触地。他身上黑色劲装已成了褴褛布条,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鞭痕,有些伤口还在渗着暗红的血。头发散乱地披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到动静,林有荪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青云舒呼吸一滞。
那张藏在帽兜和面罩后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唇边凝着干涸的血迹,那双眼睛在凌乱发丝后闪着幽暗的光。
“青公子?”林有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还是拖着那令人不舒服的腔调,“怎么?是来看我这阶下囚的笑话?”
青云舒只想扭头就走。
若是现在就走,定是要被这人耻笑了。
青云舒提着灯走近几步,光亮更清楚地照见林有荪身上的伤,更显得狰狞了。
他刚移开了视线,就被林有荪逮住了:“入不了眼?也是,青公子锦衣玉食,哪见过这种场面。”
这话刺中了青云舒,他抬起手拂开林有荪额前的头发,径直对上林有荪藏在后面的眼睛:“你说得对,我是不习惯看,但我更不习惯欠人情……”
他说着忽然停了下来,因为眼前这人左边眉骨上有一道一寸长的淡粉痕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很醒目。青云舒不自觉凑近了些看,看着看着,就想上手。
“你在看什么?”林有荪的声音幽幽传来。
青云舒收回了手,退开几步来,眼前这人虽然身负重伤,但那骨子里的煞气还是让他不寒而栗。
此时林有荪正眯起眼盯着他。
青云舒知道,哪怕这人现在被绑着,但如果他还肆无忌惮多看他两眼,他笃定是要出人命的。
青云舒低下头,开始翻找钥匙。铁链的锁扣又冷又重,他的手有些抖,试了好几把才找到对的。
“你帮过我。”青云舒一边费力地开锁,一边低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林有荪任他动作:“这是你们读书人讲究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算是吧。”
第一道锁扣弹开,青云舒松了口气,转向另一只手。
沉重的铁链“哗啦”一声从林有荪腕上滑落。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全靠扶住身后的石壁才站稳。
青云舒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金疮药,秘制的。”
林有荪没接话,只是盯着他:“青公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些鸡鸣狗盗的伎俩了?下药,偷钥匙,夜闯地牢……”
青云舒脸一热,随即喝道:“闭嘴!”
他最烦林有荪这种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一切的语气。
林有荪果然不说话了,只是盯着他动作,青云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蹲下身去解他脚踝上的镣铐。
那镣铐锁得更死,他费了好大劲,掌心都磨红了,才终于听到“咔哒”一声。
最后一重束缚除去,林有荪整个人晃了晃,几乎站不住。
青云舒伸手扶他,触手一片黏腻,是血,青云舒强忍住不适,没有抽回手。
青云舒问:“还能走吗?”
“死不了。”林有荪挣开他的手,“姜载清呢?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和谢因之去建康了,今早走的,走之前把玉门关的事务托付给我了。”
“托付给你?看来证据都齐了,这是要去建康,彻底把程府钉死了。”
青云舒没否认。他想起姜载清临走前那志在必得的眼神,想起谢因之兴奋得发光的脸。
山雨欲来,而玉门关不过是这场风暴的边缘。
“雀儿呢?”林有荪突然问。
青云舒看向他,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林有荪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虽然很快就被掩饰过去。
“你这么关心他?”
“我只是好奇,青公子既然要做善事,是做一半,还是做全套。”
青云舒笑了:“是吗?冷面?”
林有荪神色微动。
青云舒反倒松了口气。他猜对了,眼前这个人也有把柄在他手上了。
“我不是傻子,你现在虽然用的是剑,不用弓弩,但有些习惯改不了。”
“青公子,我真是小瞧你了。”
“很多人都小瞧我了。”青云舒又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能走吗?我们时间不多。”
这一次林有荪没有挣脱。他借着青云舒的支撑,一步一步往外走去。经过那两个沉睡的狱卒时,他瞥了一眼:“药效够久吗?”
“够你们出城,马车在侧门等着。雀儿已经在马车上了。”
玉门关的夜依然沉寂,城楼上巡守的火把如常移动,没有人知道,地牢深处少了两个囚犯。
林有荪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征西将军呢?”
“出这么大的事,马上就要审程府了,他还在玉门关待得住吗?”
林有荪若有所思,像是在想什么。
夜风吹过,青云舒停下来,解下自己身上的鸦青色披风,轻轻搭在林有荪肩上。
林有荪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青云舒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顶着被注视的压力,将披风前襟的系带拢好,又低头去系侧边的带子。
青云舒道:“夜里风大。”
他手指修长,动作格外温柔,小心地避开对方身上的伤口。
林有荪看了一会,又幽幽开口:“没想到,青公子还会照顾人。”
青云舒怎么听不出来这人在呛他,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认真回答:“我有个妹妹,小时候父亲忙于事务,母亲去世的早,都是我在照顾她。”
“真羡慕你。”
“羡慕?我们父母都没了。”
“我没有家人。”林有荪伸手捏住了青云舒的手指,“走吧。”
马车在侧门阴影里等候,青云舒将林有荪扶上车,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裹:“干净衣服,干粮,还有银钱,告辞。”
青云舒正要如释重负般转身离去,手腕却被人死死拽住,青云舒瞪了林有荪一眼。
林有荪道:“别走。”
青云舒刚想反驳,下一秒,他竟被这个重伤号一把拽上了马车。
青云舒猝不及防,双手慌乱地在空中抓挠,狼狈地撑住车框,才没摔在林有荪怀里。
青云舒刚想骂他两句,却听林有荪沉声道:“玉门关只剩下你一个公子哥,那便是不安全了。”
马车轻轻一晃,开始前行。青云舒跌坐在车厢里,怔怔地望着阴影中的那双眼睛,一时不知道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
车厢内充斥着血腥味,青云舒闻着几欲晕厥,脑袋越发不清醒了,他索性倒下身来,挨着雀儿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