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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5章 玉门关 地窖火海 木白意识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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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从昨晚起,木白就一直思考一件事。
他看过的书不少,歪门邪道的书也看,程白的病症,乌头和巫术确实可以办到。可程白确实没有服用汤药,那又是怎样让他中招了的?
乌头要长期服用,这样才让人不易察觉,两年时间确实可以办到。而要神不知鬼不觉,几乎只剩下一种可能,饭菜。
世家子弟的伙食都是专人在经营,有这般能力的,悄悄摸摸能做到的,只能是世家的人。
那么是姜载清吗?
木白很快意识到,事可能是姜载清做的,但这决定必然是他之上的人决定的。此人在玉门关有手眼通天的本事。若非此人的意志,此计绝无可能越过他施行。
思来想去,答案只剩下一个。
一股刺骨的寒意爬上木白的脊背。
真的会有父亲对自己的孩子下此狠手吗?
而且十四当初就很笃定这一点。
他为什么这么笃定?
十四依旧很淡漠,就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换作以前的话,木白肯定要主动跟上十四,可现在,木白却打算等着十四朝他走来。可十四根本没有在意他,径直走掉了,甚至连雀儿去拉十四,十四都没有搭理。
雀儿一脸茫然地看向木白。
冷面也转过脸来:“你做了什么错事?”
怎么成我做错了?木白觉得自己好冤枉,他想辩解,却见雀儿给他眼神示意:去追。
木白也想知道十四在谋划什么,他索性远远跟在十四身后,远远看着。
但十四好像什么也没做,只是练功的时间变多了,发呆的时间变多了,每天晚上都要盯着月亮出神,不跟任何人说话。
时间就是这样流逝了,木白已经不知道跟踪了多少天,每次都是远远地看着十四,无论有多想凑上去说说话,但他都忍住了,他知道十四不喜欢被打扰。
十四这样的德行,几乎一直保持着,直到这天与姜载清狭路相逢。
姜载清道:“站住。”
十四置若罔闻。
姜载清提高了音量:“我让你站住。”
十四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有搭理他。
姜载清脸色一沉,正要抬手。
木白却走上前来,笑道:“姜大人,交给我。”
下一秒,两把织刀直直扫出,但这织刀显然不是对准木白的,而是姜载清。木白飞身上前,身体挡在了织刀前面,不让姜载清看清织刀是冲他去的。
木白轻巧捏住了两枚织刀,但他还来不及展示他接住的织刀,十四就已经闪到他面前。而第三把织刀,毫不留情刺入他心口,鲜血飞溅。
木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见十四是来真的,索性也认真起来,招招致命,不给十四喘息的机会。
十四只有一把织刀,显然不是木白的对手。十四终是一口血吐出,跪倒在地。木白也捂住心口,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虽然他把十四拿下了,但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远处的姜载清一直观望着,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拍了两下手,示意把人带走。
他非常满意这个结果。他本想是教训一下程白的人,毕竟主子已经不在了,再留着也是个祸患。
没想到程观风的人挺身而出,更巧的是,两人两败俱伤,自己不费吹飞之力,便把两个将军麾下最强的人收拾住了。
他虽然也想要招纳能人,但他早就知道,十四跟程白关系匪浅,让他背弃前主,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倒是很乐意看看程观风的反应。
想到这,他笑意更深了。
亲卫之中多了张新面孔,迟疑着开口:“姜大人,那两人在与匈奴作战时,可是最出众的。”
姜载清语气漫不经心:“连规矩都忘了?也是,我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我都记不清你们学没学过规矩了。”
那人慌忙跪下去,连声告罪:“姜大人赎罪!”
姜载清看向另一人,扬了扬下巴:“有荪,你来跟他讲讲为什么。”
“是,姜大人。”林有荪行了一礼,看向这个胆战心惊的人,“大将军说过,这个世道最不缺天才,缺的是听话的武器,明白吗?”
那人连忙磕头道:“姜大人,小的明白了!”
姜载清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人,嗤笑了一声,走开了。
林有荪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被押送的方向,是去往地窖的方向。而他清楚的记得,明日便是清洁日。
02
地窖里暗无天日,充斥着酒香、血腥味,还有腐臭味。
木白咬着牙往前走着,他脸色褪尽血色,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心脏生疼,而走在前面的十四始终没回头看他一眼。
木白扯下面罩来,哪怕是污浊不堪的空气,他也想呼吸。
押解的人警觉起来,呵斥道:“谁让你摘下来的!”
随即明晃晃的刀架在木白肩头。
紧接着木白听见织刀破空的声音,前后的押解的人应声倒下。
木白也晃了晃,往后倒去。
意识模糊间,血腥味充斥口鼻。有什么东西探进了他嘴里,是两根手指伸进他嘴里来,准确来说是直抵咽喉处,血顺着手指涌了进来。
木白倏地睁眼。十四正要抽手,却被木白一把握住了手腕。
木白盯着十四,隔着那层黑纱,木白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但他知道十四一定在看他。猩红的舌尖探出来,从指尖一路滑向手腕伤口处,近乎渴求地舔舐着、吮吸着。
这声音听得十四都忍不住闭上了眼,黑纱轻轻晃动着。
木白猜到十四要动手。不过,另一只手发力之前,被他紧紧攥住了,他含混不清地说了句:“我不是一个浪费的人。”
半晌,木白咽下最后一滴血,抹去了嘴角的血渍。
木白问:“你在赌我会冲上来?”
十四不置可否。
木白又问:“你想利用我,进入地窖?”
十四抬起眼来盯着他。
木白追问:“你早知道我在跟踪你了?”
十四仍旧是看着他,没有回答。
木白道:“我跟你这么久了,你难道就没有话跟我说吗?”
回答他的依然是沉默。
木白突然捏住他的手腕,声音有些颤抖:“你拿我的命在赌?”
十四终于说话了:“你不亏。”
木白捏得更紧了:“什么叫我不亏?”
“赌赢了,你长生不老。赌输了,人总有一死。”
“?”
“在这里,唯一能跟我匹敌的,只有你。也只有你,可能成为下一个我。”
“所以,我现在跟你一样?”
“也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的血能让你一直活着,但我不需要你的血,我就能永生。”
“等等,那天不是我的血,你才醒来的吗?”
“在那之前我已经有意识了,你的血把我呛醒了。”
木白心中巨恸,原来他们之间的羁绊从不是双向的,十四可以离开他,但他却离不开十四。
十四又道:“从今天起,我做的任何事,都与你无关。”
“你别乱来。”
“我又不是你。”
“我什么时候乱来……”
“我是不死不灭之身。”十四打断他,“千次万次死亡,于我不过是循环往复。”
木白提高了音量:“那你要死一千次,一万次吗?”
“几千次,几万次我都受得住。”
木白强忍住心口的刺痛,声音软下来:“可我不希望你这样,我们总有别的办法不是么?”
“比如?”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十四眼前一亮,他似乎很满意这句话:“你倒是提醒我了。”
“我能不能一直跟你一起?”
“你离开这里,你就可以回家了。”
“我想一直跟着你。”
“你不是有家人?”
木白沉默地垂下眼,显然他没有想好这个问题。
他可以一走了之,但他的家人呢?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死去的不归人吗?
十四转过身去,只身一人往地窖深处走去。
我注定独行,没有牵挂,没有终结,每一天都是昨日的复刻。
而你,离开我,你就能回到现世的幸福中。待尸体运出玉门关,我会再救你一次。
天地间会少一个武魂,但人间会多一个幸福的人。
木白没有跟上去,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想明白之前,是不配追上去的。
当初是他为了自己的梦想,义无反顾跑出来,来到玉门关后,才发现自己一直活在假象里。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他难以想象的过往,只有他,这么多年来活在岁月静好中。
如今他已经醒来了,醒来的人还回得去吗?
醒来了,不应该更要回去吗?世道如此,多一日别人求不来的幸福,也不枉此生了。
他又不甘心,他又想去做些什么,可是,什么都做不到是么?
程白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这一局注定是惨败,他们不过是武器,解脱之法,只有逃离。
不……还有办法,让始作俑者胆战心惊、毛骨悚然的办法。
正当他思考着,下一秒,热浪扑面而来。
地窖起火了。
那一瞬间,木白明白了,这玉门关,除非化为灰烬,否则永远出不去。
烈火焚身之痛袭来。
就在意识即将被吞噬之际,一个黑影冲破火幕,将他抱了出来。
恍惚间,他听见那人低声说道:“对不起,你回不去了。”
冰凉的手指探进他嘴里,滚烫的鲜血涌进来,这熟悉的腥甜让木白几近溃散的心跳骤然加速起来。
他几乎是如饥似渴地吞咽着,仿佛喝得越多,他就能成为像十四那样的体质。
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这个念头让他如痴如狂。
但当他睁开眼来,眼前却是漆黑一片。
大火灼瞎了他的双眼,但他无暇顾及,满心只惦记着十四的血。有了这血,他们就能永不分离。
十四能感觉自己的血正在被人贪婪索取,他想抽回手。木白却黏上来,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在十四犹豫着要不要再给他一刀的瞬间,木白扑上来,他的额头狠狠撞上了十四的幕篱,这一撞,那黑纱幕篱竟然被掀翻,掉了下去。
木白意识到,他见到了藏在黑纱后的十四的真容,但他此时却是什么都看不见。
十四道:“你发什么疯……”
话音未落,就被木白压了回去。
十四脊背撞上了石壁,还来不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木白已经贴了上来,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十四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此时这人正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扫在他的脸颊。
木白循着血腥味急切地探寻,终于触到一片柔软。他鬼事神差般探出舌头,趁着眼前人要张口说话之际,挤了进去。
他急切地搜寻着,裹挟着,纠缠着。
十四从来没有这样被动过,全然陌生的触碰占据了他,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出手制住这人。就在十四缓缓回过神来,准备抽出织刀时,木白却突然退开,指腹擦过染血的唇角。
十四才看清木白浑浊的眼睛,那永远明亮的,有穷无尽鲜活情绪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雾。
木白不满足似地抬起头来,看着十四,喃喃道:“我想明白了,我不回去了。”
我们不是他们的武器,我们本身就是让他们胆战心惊的力量。
木白又凑了上来:“行行好吧,十四大人,求求你救救我,让我活下去,好不好?”
十四被他方才的攻势弄得舌根发麻,呼吸还没稳下来,见他又要来,忙伸手抵住他。
十四喘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木白迟疑了一下:“不是你喂我血吗?”
十四咬牙道:“这地方是手腕?”
木白脑子乱做一团,随即仔细回味了一下舌尖残留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
怎么可能是手腕!
他居然这样越距!
刚刚太上头了,他只是寻着血气,没想到血气最重的地方竟是十四嘴里,也是,十四受了内伤吐了血……
木白浑身颤抖,双手颤颤巍巍往前摸去,声音更抖了:“对……对不起……”
十四没有理他。
木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肉绽开,黏黏糊糊,如果他没猜错,自己定是毁了容。
他忽然抖得更厉害了。
他竟然在自己最丑陋的时候……他肯定会被嫌弃的!
木白的声音抖得都快听不清了:“我的脸……是不是……不好看了?”
木白感觉十四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他慌忙举起手来,想捂住自己的脸,但伤口的黏糊触感又让他下不了手,他只有虚虚着遮掩着,歪着半个身子,躲避着十四审视的目光。
十四淡淡道:“有什么关系?”
木白悲痛欲绝道:“你知不知道,我这张脸有多受欢迎!”
十四却道:“肤浅。”
“道理我都懂!”木白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低下去,“可是丑了……你会不会不喜欢我……”
十四问:“什么是喜欢?”
木白:“……”
木白完全沉浸在毁容的悲痛中,偏偏眼前这人还不理解他,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过了许久,木白才想起什么:“我们出来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这里没有着火?”
“这里是存放赤玉酒的地方。”
“我们怎么进来的?”
“钥匙。”
想必就是在跟姜载清擦肩而过时拿到的。果然,十四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他既然断定要行动,必然是思虑周到。
木白恍然大悟:“他们用火清理死掉的人。”
“是。”
“姜载清发现钥匙丢了,会找上门来的。”
“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