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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1章 西域 沙暴围城(下) 你的心是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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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木白忽然睁开眼,大喊道:“十四!”
庾佩澧被他这一喊,吓了一跳,随即笑了:“他们走了。”
木白问:“去哪了?”
庾佩澧道:“龟兹城。”
木白揉了揉脑袋,他头疼得厉害,只记得自己倒了下去,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营帐了,而庾佩澧就在旁边。
木白忽然问:“为什么他们都喜欢程白?”
庾佩澧又是一惊,一来震惊木白直呼程白大名,连他对程白都要叫一声镇西将军,这木白果真跟着十四学坏了。二来这都生死关头了,这人还在想感情上的事呢?
庾佩澧问:“旧病复发了?”
木白“嗯”了一声。
庾佩澧是知道木白有情志暴崩的病症,没想到在这紧要关头又发作了。
他也知道要打赢这仗,必须要让眼前这个人解了心结,毕竟这可是凉州第一,是真正意义上程观风的人。
庾佩澧道:“因为他们都想成为程白那样的人。”
木白问:“为什么?”
庾佩澧道:“谁不想成为程白那样的人呢?”
木白又问:“但他不是也什么都做不到吗?”
庾佩澧道:“他是自由的。”
木白追问:“因为向往,所以喜欢吗?”
庾佩澧却道:“他们只是分不清什么是喜欢。”
木白问:“将军是怎么看出来的,他们是向往而不是喜欢。”
庾佩澧轻轻笑了:“因为我跟你一样,懂得什么是喜欢。”
木白惊讶于眼前这人眼明心亮,自己那藏着掖着的感情肯定早就被他猜到了。
木白垂下眼,低声道:“可我总是想要得到他的回应。”
庾佩澧道:“这才是喜欢。”
帐外风沙呜呜地刮着,帐内却异常安静。
这话让木白心神一震。
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偏偏你却充耳不闻。
但是呢,这才开始,我们的日子还很长,我要对你说一千遍一万遍,直到你的心能够听到我的声音。
木白的目光逐渐清亮起来,再开口时,周身气息已经发生了变化:“东南角有处天然地形,适合躲避沙暴。”
他眼中流转的是无比自信的光芒,像个将军一样发号施令:“躲起来,然后等我们凯旋。”
庾佩澧微微点头:“你去哪?”
木白已经掀开帐帘,狂风立刻卷着沙粒扑面而来。
他那语气轻描淡写,偏生又透着四两拨千斤之势:“没有我,他们怎么见得到程白?”
随即他的身影没入漫天黄沙之中。
02
八百士卒在沙暴中穿行,他们不走大道,专挑沙丘背风面行进。为首的那人戴着黑纱幕篱,此刻黑纱正被狂风吹起。
风沙越来越大,能见度已骤降至不足百步,目力所及,唯有昏黄一片。
“前方发现哨卡。”探马回报。
十四抬手,整个队伍瞬间静止,仿佛融入了沙丘之中。
在翻卷的沙尘之后,隐约可见一座石砌哨塔,塔上两名人影正蜷缩着躲避风沙,时不时探头张望。
“强攻。”
三道黑影从十四身后悄无声息地掠出,他们利用风沙作掩护,徒手攀上粗糙的石壁。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塔上的人影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便已倒下。
“继续前进。”
队伍继续向前,越来越多的哨卡出现在视野中。或绕行,或强攻,或诱敌,总能以最小的代价通过。
十四的每一个指令都简洁有力,在风沙中清晰地传达到每个人的耳中。
直到遇到一支近百人的巡逻队,双方在能见度极低的沙暴中相遇,战斗一触即发。
“退。”
一声令下,队伍迅速后撤,借助沙丘隐蔽身形。
“为什么不打?”雀儿不解。
十四道:“我的目标是王庭。”
两个时辰后,龟兹城巨大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漫天黄沙中。
龟兹城墙高达五丈,以巨石砌成,城头守军来回巡逻,即使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戒备依然森严。
半晌,十四的声音穿透风沙:“按计划行事。”
所谓的计划,就是木白的计划。
进城后,一切都很顺利。八百身影,在昏天黑地中汇成一片移动的黑色潮水。
他们不是闷头乱冲,而是用一种特别的步法,趁着风小的空隙,身影在风沙中时隐时现。
偶有零星的巡逻队冒出,还未来得及发出警报,便被这些黑色的影子解决掉了,尸体迅速被风沙掩埋。
他们的目标明确,城中心那座最为宏伟的庞大建筑,风沙愈演愈烈,若再找不到藏身之处,连他们也难以存活。
他们很快进入了大殿内,殿内极其宽敞,装饰却出乎意料地朴素,甚至有些空旷。四下寂静无声,竟连一个人影也见不到。
就在所有人严阵以待之际,十四脚下的地砖毫无征兆地向下翻转,整个人瞬间消失在黑暗的洞口。
坠落途中,十四迅速调整姿态,轻巧落地。他刚站稳,四周的烛火骤然亮起,照亮了这处地下空间。
数十名匈奴人手持弯刀,寒光闪闪的刀刃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气氛陡然绷紧。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程白,本王等你多时了。”
十四笑了:“你能奈我何?”
阴影中,龟兹王踱步而出:“你大可以试试。”
一道银光乍现,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弯刀落地,周身的匈奴人应声而倒。
十四淡淡道:“你让我进来,倒让我少了些力气。”
龟兹王眼睛死死盯住他手中的织刀,脸色骤变:“你不是他!”
十四道:“不是,又如何?”
龟兹王抬了抬手,机关响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其他人竟随着移动的地板,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四周墙壁和穹顶上,无数个孔洞同时打开,成千上万支的箭矢闪烁着幽蓝的寒光,齐齐对准了正中央的十四。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空旷大殿也发生了剧变。
天花板和墙壁露出密密麻麻的箭孔,致命的箭矢如暴雨倾盆,对准殿内的人。
地室之中,十四的身影已化为一道残影。
织刀密不透风穿梭着,像是三条银蛇极速游走,叮当之声不绝于耳,格挡开大部分暗箭。
他精通杀人之术,但对于如何破解这等精妙复杂的机关,一时束手无策。
尽管身法超绝,但在绝对的数量下,依旧有两支箭矢穿透了他的防御,一支擦过他的肋下,一支深深钉入他的左肩。
这可不是普通的箭,而是匈奴特制的毒箭。
龟兹王确实留有一手,要么军队被沙暴吞噬,要么即使闯进来也逃不掉这无休无止的箭矢。
麻痹感瞬间传来,十四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一拍,而铺天盖地的箭矢已呼啸而至。
“轰隆!!!”
地室的穹顶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巨石裹挟着大量的黄沙轰然坍塌。
一道昏黄而炽烈的天光,伴随着汹涌的黄沙倾斜而下。沙尘弥漫中,一道身影顺着流沙落下。
来人正是木白。原来木白一路追过来,发现正中央的宫殿四面密闭,他有感应十四就在里面。
他踹开大门,大门应声向内倒去,他才看了大殿内的惨象。只是他没有看见黑纱幕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断定强沙暴来临,匈奴人肯定有地室躲避,他随即察觉到这大殿结构有异,其下方必有空间。
于是,他对准地面,一拳又一腿,骨头与顽石碰撞的闷响回荡在殿内,他的双手早已皮开肉绽,鲜血混着石屑飞溅,双腿在反震之力下麻木到失去知觉。
可他眼底燃着疯魔般的执拗,对一切毫无所觉。他心里只想着那个人。
你的心是座经年不见天光的宫殿,若不肯从内里为我开一道缝,那我就从外面,把它凿开来。
我要让光照进来,让你亲眼看见,这殿外为你存在的阳光,何等炽热。
一声巨响,大殿的地基结构终于被破坏了,地面坍塌了。
木白随着黄沙跃下,第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黑纱幕篱,以及密密麻麻的机关箭孔。
汹涌灌入的黄沙瞬间改变了地室的格局。那些机关被沙子堵住,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渐渐都停住了。
木白冒着仍在零星射出的箭矢,一把将十四拦腰抱起。他脚下发力,借着尚未被完全淹没的坍塌口边缘,几个起落,终于冲上了地面。
十四伤口渗出的黑血让木白心头一紧。
木白喊道:“这箭有毒!”
十四置若罔闻,拔出身上的箭矢,带着皮肉的呲啦声。
木白的声音颤抖着:“你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疼?”
十四淡淡道:“死不了。”
木白忽然捏住了他的手腕:“我来。”
然后他毫不留情地把十四左肩的箭矢拔了出来,黑血随之喷涌而出。
十四由着他把箭矢全部拔出来,淡淡道:“擒贼先擒王,此地不宜就留。”
木白拔出最后一支箭矢,抬起眼来问道:“这位将军,你是在命令我?”
十四也抬起眼来对上他的目光。
“他们只能在一个地方。”木白指了指地下。
木白随即站起身来,面向天光泄露的大殿破口处,下令道:“把缺口堵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不是你不管不顾冲进来,把大门给拆了的吗?
木白走到大殿中央坍塌处,跳了下去。十四也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流沙,落入地室中。十四抱臂而立,静静地看着地面,其用意不言而喻,于是,木白在他的注视下干起活来。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震响,木白成功把地室地面也开了个洞。
两人顺利地下了一层。这负二层的地室,是一座完整的地下宫殿。这里空气流通,显然有特殊的通风设计,并未被上层的沙暴过多影响。
龟兹王和焉耆王果然在此,他们身边只剩下不到二十名贴身护卫。看见十四和木白从天而降,两个王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杀了他们!”
护卫们蜂拥而上,然后全部应声倒地。没人看清那个手无寸铁的人是怎么动的手。
焉耆王眼神阴鸷,猛地抽出佩刀,试图做最后的一搏。
十四身影轻轻一晃,避开劈砍,织刀在空中一闪而逝。
焉耆王动作瞬间僵住,喉咙处出现一道极细的血线。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十四,张了张嘴,鲜血从口中涌出。
十四漫不经心地擦着织刀上的血迹,声音平淡无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龟兹王脸上反而露出一种诡异的平静:“留他们一命。”
说罢,他抽出短刀,竟干脆利落地自杀了。
十四沉默地看了一眼龟兹王的尸体,淡淡道:“我答应你,不过你会后悔的。”
两位匈奴王已毙命,地宫里最后的抵抗也结束了。
此时,上层坍塌处灌入的黄沙越来越多,已经开始向负二层蔓延。
木白先十四一步回到地面大殿。他上去时,脚下的沙土簌簌往下落,落了十四满身。十四站在下方,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身上的沙,跟着回到了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风沙声渐渐停歇,殿门再次被打开。
阳光刺破稀薄的沙尘,照射进来。
十四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毒素与失血让他有些虚弱。木白倒是潇洒地走在前面,走出昏暗的大殿,迎向阳光。
木白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可以去见他了。”
这下是木白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雀儿见状,连忙过来想搀扶十四。雀儿知道木白的感情,所以哪怕十四受了伤,他也没有第一时间靠近他,想着把机会留给木白。
十四却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扶。雀儿看了眼十四,又看向前方的木白,木白双手猩红,血珠从指缝里不断渗出,一滴滴落在黄沙上,在身后拖出两道蜿蜒的血痕。
雀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觉得木白像变了个人一样,明明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副热情高涨的样子,现在连背影都格外高傲。
雀儿忽然就懂了。就像戈壁上最烈的阳光,也焐不热天山雪。再怎样炽热的心,撞上十四的荒凉,也会慢慢冷却吧。
雀儿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可这口遗憾的气还没有叹完,就听见冷面冷冰冰的评价传来:“每次醒来后,跟有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