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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59章 玉门关 凉州比武 既然这般吃 ...

  •   01

      果不其然,程白准备了药丸和药瓶等十四过来取。

      十四毫不客气拿了药丸和药瓶,淡淡开口:“你不担心外头那些话?”

      十四没跟他说的是,木白提醒了他,近来他确实也听过不少人议论他和程白之间种种。

      程白闻言一笑:“流言蜚语何必担心?清者自清。”

      十四淡淡道:“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怕连累了将军清誉。”

      程白何等聪明,早就听出了话中有话,笑道:“我待你不同,只是因为你我很像。”

      十四问:“三分相像?”

      程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七分在这里。”

      十四会意,退下了。程白望着门槛外温凉的夜色,陷入了思考。他几乎可以肯定,十四一定受过某种刺激。这个情感向来迟钝的人,唯独对感情之事,表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回避。

      或许十四是从父母身上看清了感情的真相,无非是算计和利用。父亲选择疯女人,因为她是个疯子,也只有疯子,才不知反抗。

      他将感情看得太透,或许还经历过别的什么,最终将一切情感彻底冰封。可那些痛苦的记忆,仍在冰层下隐隐灼烧。以至于别人对他好,他总怀疑别人的用心。

      那么程白他自己呢?他在图什么?他自己也没想明白。

      程白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对谁好全凭一时兴起。或许在十四身上,他看到了那个无法成为的自己。锋利,清醒,决绝,随心而动。

      而他此生注定是大瑨的镇西将军,是程府二公子,他的人生早已被规划成一条大道坦途,没有旁逸斜出的歧路。

      他明白,十四是把利刃,若任由其肆意挥出,却无人接住,这利刃终将断折,再无解脱之日。

      他护着十四,近乎本能地想让十四以自己的方式存在,他希望这道银光,终有一日,能自由地划破长空。仿佛十四自由了,他也就自由了。

      想到这,程白不自觉笑了笑。

      02

      翌日清晨,沙尘在演武场上空打着旋儿,今日是凉州队伍的比试。

      雀儿跟着十四也来了,虽说是雀儿拉十四来的,不过十四也没拒绝。因为对于他来说去哪都一样,无非是找个地方站着。

      木白的对手是个使棍的人,对方将棍尾顿在地上,哼道:“赤手空拳也敢上来?现在认输还少挨顿打。”

      木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只是站着不说话。雀儿看在眼里,不免有些感慨:这个木白到了关键时刻,哪怕被人挑衅,还能沉得住气,看来平时在十四面前急得跳脚,并不是这人的真面目。他又悄悄看了一眼十四,十四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锣声敲响的刹那,对方长棍疾刺,直取木白心口,木白却不闪不避。

      直到棍尖将至,他才微微侧身,左手如穿花蝴蝶般轻巧地搭上棍身,顺着来势向下一按。

      对方只觉一股巧劲传来,长棍不由自主地向下偏了三寸,擦着木白衣襟掠过。一击落空,对方立即变招,长棍横扫,势要拦腰一击。

      木白脚下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竟在棍风之上翻了个轻盈的弧线,脚尖在横扫而过的棍身上轻轻一踏,借力再次升高少许,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对方身后数尺之外。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

      “好!”喝彩声一浪接一浪,这一下闪避与借力实在漂亮。

      不待对方转身,木白右手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地点在对方后颈的风池穴上。

      力道不重,却让对方整条脊梁一阵酸麻。仿佛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双臂力气瞬间泄了三分,长棍险些脱手。

      对方强忍不适,回身便是一记回马枪,棍尾直戳木白面门。

      这一下来得突然,木白却早有预料。他微微后仰,棍影从鼻尖掠过。同时左手向上轻托,右手顺势扣住对方手腕,脚下轻轻一绊。

      对方右臂一麻,脚下被绊,重心失衡,长棍落地。整个过程不过十息之间。

      木白退后两步,拱手道:“承让。”

      观战席上,庾佩澧笑了:“这个木白步法灵动,出手精准,颇有以柔克刚、以巧破力的味道,是个极好的苗子。征西将军看人,果然眼光独到。”

      程观风回以一笑,这一笑让向来见惯风月的庾佩澧一恍神,这百战百胜的征西将军笑起来真是让人如沐春风。

      程白道:“他留了力。”

      确实,木白方才若是全力施为,那一指足以让对方当场昏厥。

      场外,雀儿兴奋地跳起来,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这木白真有点本事!”

      说完才发现旁边的十四根本没看这边,黑色幕篱微微歪着,不知道注意力又跑到哪里去了。

      木白转过身来面向着观众,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投来的饱含崇拜的目光,随即从万千目光中捕捉到了心不在焉的那个人。

      他看着那个戴着黑纱幕篱的身影,不自觉捏紧了指节。胜利的喜悦还未涌上心头,就先被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冲淡了。

      03

      这是凉州第一争夺赛。木白的对手提着一柄三尺长的环首刀。

      锣声敲响。对方率先发难,长刀直劈而下,带起尖锐的破空声。木白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留下一条裂口。

      第一招,木白在心中默数。

      雀儿紧张起来,小声嘀咕:“这怎么打?根本近不了身啊?”

      十四道:“你紧张他做什么?”

      这话被风精准地送到了场上,正全神贯注于对手下一个动作的木白,身形竟然慢了半拍,突然回过头。

      场上,对方的攻势越来越猛。这人显然练过完整的刀法,劈、砍、撩、刺衔接流畅,刀刀致命。木白身形飘忽,在刀锋间穿梭闪避,步伐却始终不乱。

      第十招,刀尖擦过木白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木白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刺痛,反而愈发冷静。他注意到对方每次横斩后,右肩都会不自然地沉一下,那是长刀惯性带来的破绽。

      机会出现在第十八招。对方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落空,刀身深深砍进土里。就这一瞬,木白终于突入内圈,右拳直取对方面门。

      对方仓促后仰,木白的拳头擦着他的下巴过去。同时,对方松开握刀的左手,一记肘击撞在木白胸口。

      两人同时后退。木白胸口发闷,这一下差点让他喘不上气。

      程白道:“可惜了,刚才那拳若是再低三寸,就能击中喉间。”

      阿钰惊讶地看着他:“你觉得木白能赢?”

      程白笑了笑,没说话。

      场上形势开始变化。木白不再一味躲闪,而是开始试探性地进攻。他发现对方对上半身的防护很严密,但对下盘的防守相对薄弱。

      第三十五招,木白一记扫堂腿踢向对方脚踝。对方匆忙跃起,长刀下劈逼退木白,但落地时明显踉跄了一下。

      接下来的十招,木白开始有针对性地攻击对方的下盘。虽然几次险些被刀锋所伤,但对方的移动明显变得迟缓。

      第五十招,对方双手握刀使出一斩,刀光如轮,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木白不退反进,在刀锋及体的前一瞬突然下蹲,整个人几乎贴地,长刀贴着兜帽掠过。

      就是现在,木白突然弹起,左手精准地扣住他握刀的右手手腕,右手一记重拳轰在对方面门。对方踉跄后退,鼻血飞溅。但他仍死死握着刀,反手一撩逼退木白。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木白喘着气,左肩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刚才那一下还是慢了半分。

      对方彻底怒了,猛冲过来。木白却突然站定,摆出个玄妙的姿势,双脚微分,双手虚托,如抱明月。

      观战席上的程白眯了眯眼睛,另一边的十四似乎也看了过来。

      对方的刀已经到了面前。就在这瞬间,木白双手合十,精准地夹住了劈下的刀身。

      全场哗然。

      对方喊道:“松手!”

      木白不仅没松手,反而借着对方抽刀的力道向前突进,额头狠狠撞在对方脸上。

      对方惨叫一声,终于松开了握刀的手。木白夺过长刀,反手掷出,刀身深深插入远处的木桩。几乎同时,一记手刀劈在对方颈侧,结束了这场战斗。

      木白站在场上,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滴在黄土上。他看向程观风,程观风微微点头。

      欢呼声响起时,木白才发觉双腿发软,一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冲他递了一只手。

      只听那人冷冷道:“你,跟我组队。”

      木白借力站稳,看清来人竟是昨日的冷面。

      十四站在台下看了一会,转身走了。

      雀儿赶紧跟上:“诶?你不去稍微祝贺他一下嘛?”

      十四道:“他不需要。”

      所有的人都在往里圈靠近,偏偏两个身影往外圈走去。木白望着十四离开的方向,冷面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问他:“怎么?你要跟他组队?”

      木白却道:“不,我要打败他。”

      冷面道:“好,我也正有此意。”

      雀儿小跑着跟在十四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决斗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组队了。

      像十四这样的第一名,一定会挑木白那样的人吧?虽然他们总是针锋相对,可正是这种不打不相识的羁绊,反而更让人在意。

      雀儿越想越觉得失落,自己实力平平,除了脸皮厚点,会看眼色点,似乎没什么特别的长处。但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万一呢?

      一番思想斗争后,雀儿怯生生地问:“那个……你跟我组队吗?”

      话一出口,雀儿就后悔了,脸颊烧得发烫,恨不得把话吞回去。

      前面竟传来一个字:“好。”

      雀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扬了起来:“真的?真的可以吗?我就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

      十四毫无征兆地停住了脚步。雀儿正沉浸在兴奋中,完全没留意,收势不及,整个人结结实实撞上了十四的后背,撞得他鼻梁发酸。

      这一记猛烈撞击吸引了旁人的目光,连走在后面的木白和冷面都闻声看了过来。只见十四整个人微微颤抖起来。

      “怎么突然停下了?你怎么了?”雀儿揉着撞疼的额头,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他。

      “别碰我。”

      十四的声音传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生硬,他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雀儿愣在原地,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

      旁边目睹了全程的人小声议论起来:

      “碰一下而已,至于么?跟沾了脏东西一样。”

      “啧,都答应组队了,怎么还这么凶?”

      木白一把抓住说话人的手腕,血迹瞬间侵染了对方的衣袖,急切地问:“组队?他跟谁组队?”

      “血!血!我的衣服!”那人惊叫着挣脱,慌忙跑开了。

      雀儿还呆立在原地,只觉得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又回来了,这次似乎加倍沉重。

      木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既然这般吃力不讨好,何必非要找他?”

      这话在雀儿听来就是风凉话,他在心里给这个说风凉话的人翻了几个白眼。

      “他选了我,没有选你。”雀儿说完,转身朝着十四离开的方向追去。

      木白显然没料到被呛,一时语塞。他一脸无辜地看向身旁的冷面,企图从对方那里得到一点解释或安慰。

      冷面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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