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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8 壬午自合 我醒来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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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丁火小铺
香案上的莲花灯静静燃着。前头五簇旧火伏在花心里,第六簇新火刚刚立住,额外的嚣张,燃得笔直笔直的,就数他最大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想起它绕着塔圈巡逻样子,一阵好笑。
水沉渊坐在软榻旁,他手里拿着那只黑色小瓷瓶。
又是归墟重水。
他看着我,浓长的睫毛轻扇
我直视他漩涡般的眼珠子,灵台清明
铺子里安静得很。
幽漪趴在柜台边,眼睛睁得圆圆的,石安站在她身后。炎曜辰靠在门口,金红衣袖垂着,脸色还是那副欠揍的冷。
不知道谁轻咳了一声,
水沉渊把瓷瓶递过来。我看着那瓶子,没立刻接。他手停在半空,等着。
“我不想喝”
“你神魂损耗太严重了,乖~”
鸡皮疙瘩一阵起来,我赶紧接过瓷瓶,拧开,仰头喝了一滴。
归墟重水入喉,声音和气味一下子就全回来了。
莲花灯里火芯轻轻爆开的声音。
炎曜辰很轻的一声冷笑。
甚至还有水沉渊呼吸停住的那半息。
周围又开始充斥着熟悉的沉水香。
我把瓶子递还给他。
“东西是好东西。”
“就是老板太抠。”
水沉渊接过瓷瓶,他的指尖碰到我的手,引得我阵阵颤栗。
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我咬牙切齿
“水沉渊。”
“嗯。”
“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小铺里的声音停了一瞬。
幽漪抬起头。
石安的手也停了。
炎曜辰终于从门边直起一点身子,目光慢慢落到水沉渊脸上。
水沉渊垂着眼。
瓷瓶被他握在掌心里,黑得像一口没有月亮的井。
过了很久。
久到我几乎能听见第六簇星火把灯芯烧热的细响。
他说:
“你神魂损耗太重。”
我看着他。
他继续道:
“这几日不要再进幻境。”
我等了一会儿。
没有后文。
我笑了。
“就这个?”
水沉渊看着我。
“先休息。”
我点点头。
“行。”
我笑得很自然。自然到我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
“听见没,资本家良心发现,给我批假了。”
我快速一个翻身起来,
自然,快速,迫不及待,
逃也似的,离开了丁火小铺
。火光落在他锁骨上那道烈阳神印上,金红色很淡,却刺眼。
“水沉渊。”
炎曜辰靠在门边,忽然笑了一声。慢悠悠开口
“你不太一样了。”
水沉渊还站在软榻旁,黑色瓷瓶握在手里,眼睛垂着,像深水压着一场旧雨,手里的瓷瓶轻轻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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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门一开,屋里那股熟悉的味道先迎上来。
太阳晒过被子的味道,熟悉的洗衣粉味,还有甜腻腻的草莓黄油 Pocky 味。
一切都那么美好。
下一秒,我扑到床上,一下子陷进暄软的被子里。
“啊——舒服”
我闭着眼,在被子里咕涌了两下,把脸埋进去蹭了蹭。趴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翻过身,伸手摸到桌上的半根 Pocky,咬了一口,又把剩下半根插到奶奶照片前。
“奶奶。”
照片里的暴龙墨镜冷冷看着我。我冲她一挑眉。
“今天跟天道吵架了。”
“赢了。”
我嚼着那点草莓黄油味,嘴角翘了一下。
“还得是您。”
“人能选,怎么就这么牛气呢。”
我低头看了眼腕上的红绳。碎珠贴着皮肉,温温地烫着。
我又笑了一下,声音低了点。
“就是吧。”
“选这事儿。”
“还挺疼的。”
我没再说下去,伸手把借命算盘拖过来,习惯性拨了一下。
珠子一阵乱动。
还是五千多天。
我看着那串命数,忽然笑了一声。
“这次连说给我续命几年的谎都忘记了。”
“这个蠢人。”
我把算盘推到一边,闭着眼,回想小时候背的天干地支纪。
“地支者,器也。
藏干者,器中所纳之气也。
器有阴阳,气有主从。
得其器,则得其气。”
我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慢慢把 Pocky 咬断了。
咔嚓。
“地支是容器。”
“藏干是容器里藏着的天干之气。”
“掌握容器,就能碰到里面的本气。”
我拿了张纸,在纸上画了两个圈。
一个写:午。
一个写:巳。
然后写下:
午里藏着(丁火,己土)
巳里藏着(丙火,戊土,庚金)
午时,中午12点的太阳,
午月是一年中最热的年份。
是最正的阳气,抓鬼片里要杀鬼都要选午时。
可这么阳的器皿里,藏的,是丁火。丁火是十大天干中的阴火,掌管人间的灯火,烛火,天上的星辰之力。
我用笔尖点了点“丁”字。
然后看向“巳”。巳是阴火地支,阴之器皿。偏偏它里头藏着丙。
丙火,是十大天干里面的阳火,掌管太阳之火
我慢慢皱起眉。
“一个看着烈,里面是灯。”
“一个看着阴,里面藏日。”
我把笔横在纸上,看着“午”和“巳”两个字。
巳午相邻,火气相闻。
难怪巳会不对劲,这午一动,气机就会牵引着巳
我把笔放下,闭了闭眼。
耳后那点疼开始跳。一下一下。
脑子里那些字又开始慢慢浮起来。
午。
巳。
丁。
丙。
容器。
藏干。
我趴在桌上,脸贴到手臂上。
太阳晒过被子的味道从床那边漫过来,暖得人骨头发松。
最后一眼,我看见纸上那两个圈。
午。
巳。
中间被我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像蛇。
又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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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嗒。
马蹄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很长的路上。
天是正午。
太阳白得发硬,照在地面上,没有影子。
路两边全是烧过的灰,风一吹,灰面轻轻翻起,露出几道细细的蛇痕。
珠子深处,有个很小、很哑的声音传出来。
“吵。”
“谁??”
没有回答。
马蹄声远了一点。
前方的灰烬里,慢慢立起一个人影。
朱衣。
窄袖。
眉目很淡,像一笔没干透的朱砂。
他站在那里,像灰烬里刚醒来的一条蛇。
巳火抬眼看我。
“醒得比我想的快。”
我看了看四周。
正午,灰烬,蛇痕,没有影子。
“这是哪儿?”
“你的梦。”
“我梦里这么穷?”
巳火看了一眼脚下的灰。
“火烧完以后,差不多都这样。”
他说完,目光落到我腕上。
“午,快醒了。”
我低头看着珠子。
“刚才那个说吵的,是午?”
“嗯。”
“它脾气不太好。”
巳火笑了一下。
“你特地入梦找我是?”
我看着他。
“为了告诉我,普罗米修斯在山顶看见的东西?”
巳火没说话。
我往前走了一步。
“山顶的巳火里有个丁火的女孩。”
“可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午藏丁。”
“巳藏丙。”
我盯着他。
“那女孩为什么会在巳里?你以前是个女孩子?”
巳的脸狠狠的抽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抬手。
远处的灰慢慢散开,露出一只细长的蛇形铜器。铜器盘在地上,腹部微微鼓起,像藏着什么活物。
器腹里,蜷着一个女孩。
白衣。
长发。
脸看不清。
怀里抱着一点火。
那火很小,橙红色,像夜里一盏快被风吹灭的灯。
我喉咙一下收紧。
巳火站在我身侧,声音很轻。
“你看见了。”
女孩像听见什么,猛地抱紧怀里的火。
下一刻,灰烬深处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很白。
白得像被水泡过很久。
指节修长,冷得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它伸进蛇形铜器里。
女孩无声地挣了一下。
我往前冲了一步。
巳火抬手拦住我。
“看完。”
那只手扣住女孩怀里的丁火。
火光一下子乱了。
女孩死死抱着,不肯松。她的手指被烧得发红,白衣袖口也被火舔出一点焦痕。
可那只手还是一点一点,把那团火从她怀里取了出来。
灯火离开她身体的一瞬,蛇形铜器暗了下去。
女孩跪在器腹里。
怀里空了。
空得像心口被人挖去一块。
我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灰烬深处又亮起另一团火。
白金色。
刺眼得很。
像有人把一轮正午的太阳揉成了一团。
它一出现,灰地都被照得发白。
女孩往后缩了一下。
那只手托着那团白金色的火,慢慢伸回来。
我听见自己声音发紧。
“丙火。”
巳火没有应。
那团丙火被按进了女孩身体里。
不是放。
是按。
女孩猛地仰起头。
白光从她胸口炸开,顺着骨头往四肢里钻。她的长发被掀起来,白衣边缘烧出金红色。
蛇形铜器剧烈震动。
灰地里的蛇痕全乱了。
我听见很细的一声裂响。
像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塞进了不该放的地方。
女孩抬手想把那团火推出来。
可她的手刚碰到胸口,就被白光烫开。
她低下头。
怀里原本那盏灯已经不在了。
只有一轮小小的日,被按在她身体里。
亮得刺眼。
也冷得吓人。
我盯着那只蛇形铜器。
“我不懂,为什么要费这劲干这事儿?”
巳火的声音轻得像灰。
“壬午自合。”
我抬眼。
“什么意思?”
“合,是相牵。”
他说。
“有人偏要把相牵,拧成锁。”
我站在原地,耳后那道裂口疼得发麻。
“水沉渊。”
这三个字落下的一瞬,梦里的太阳暗了一下。
巳火没有说话。
蛇形铜器里,那个女孩还跪在那里。
她胸口的丙火太亮,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张快被烧穿的纸。
可在她垂下去的手指边,忽然有一点很小的火亮了一下。
橙红色。
很弱。
像被抢走以后,还剩在指缝里的一点余温。
我耳边响起一个很轻的女声。
温柔。
疲惫。
像一盏灯烧到快尽了,还是舍不得灭。
“沉渊,为什么巳里不是丁火而是丙火?”
我猛地抬头。
梦里的灰烬全被风卷起来。
那句话只响了一瞬,就被水声盖住。
巳火站在灰里,身影开始散。
我朝他走过去。
“灯瑶?”
他看着我。
身影越来越淡。
只剩那双眼还在。
话音落下,梦里的正午忽然碎了。
---
我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窗外有车鸣了一声。
桌上的纸还摊着。
午。
巳。
两个圈之间,那条线被我画得歪歪扭扭。
像蛇。
也像水。
我坐起来,耳后疼得厉害。
伸手一摸。
没有血。
可指尖碰到皮肤时,像碰到一片很薄的裂冰。
腕上的午火碎珠烫了一下。
嗒。
很轻。
像马蹄踩在远处。
我低头看着它。
很久以后,我拿起笔,在纸上写:
巳中见丁。
丁火被取。
丙火被按入。
丙夺丁光。
写完,我停了很久。
又在旁边添上:
壬午合。
不是锁。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把笔往桌上一放,轻轻笑了一声。
“资本家。”
“你的账,真是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