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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5 塔海人间 我远远看着 ...

  •   我远远看着赫洛冲下去,刚刚那个冷美人,连裙摆都雀跃了起来。

      裙子活了,人也跟着活了起来。

      角落里的老人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松脂,往火盆里添。他慢吞吞地开口,

      "他们每夜都是这么见的。"

      风从海上卷过来,把火吹得细细一晃。下面那两道身影越来越近,一个往下,一个从海里来。

      我趴在石栏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往下盯。

      好,来了。

      旷世爱恋第一现场,我林星火必须吃瓜。

      ---

      利安德上岸的时候,赫洛已经在礁石上等着了。

      非常正经的坐着,也不怕屁股湿了,两手叠在膝盖上,裙子压着石头,姿态稳得像那块礁石本来就是她的。

      刚才那个跑下来的雀跃的小姑娘赫洛已经不见了。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一个很安静的人,安静得像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坐了很多年,坐到和礁石长在一起了。

      啧啧啧,装矜持!

      利安德从海里出来,甩了一下头发,水珠子四散。他抬头,看见她。

      就笑了,仿佛黑夜里闪出了绚烂的光。

      赫洛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块布巾,抖开,往他头上一盖。

      然后开始擦。力道很实。不温柔。像在擦一块石头。

      利安德低着头,弯腰,脖子往前送了一点,滴水的发丝仿佛都要蹭上去了——

      我站在塔顶,眼睛一眨不敢眨。

      来了来了来了。旷世爱恋。深情一抱。就是现在,我要现场直播。

      说时迟,那时快,利安德突然往后一撤。

      "今天浪有点大。"

      我:"……"

      浪。

      有点大。

      我这会儿耳朵怎么又这么好使了,怎么让我听见了这么没营养的话。

      大哥,你游过来的。就是要告诉女朋友——嗯对,今天浪很大??

      赫洛手上没停。

      "嗯。"

      就一个字。嗯。

      连头都没抬。

      利安德又往前凑了凑,发丝快贴上去了,我的心跟着提起来——

      我重新精神了起来。

      好,来了,这次是真的——

      "第三道暗流偏了,我绕了一段。"

      我扶着石柱,缓缓闭上眼睛。

      暗流。

      绕了一段。

      好的。好的好的好的。非常好。

      赫洛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就一下。

      "嗯。"

      又是一个嗯。

      这对话的信息密度,我真的要窒息了。

      利安德这次没再往前凑。他就那么低着头,停了一秒,然后说:

      "所以晚了一点。"

      赫洛把布巾叠起来,站起身。

      "知道了。"

      她转身,往石阶走。利安德跟上去。

      我转头看向老人。老人还在低头,往火盆里添松脂,头都没抬。火焰跳了一下,橙红的光打在他脸上,烟气细细往上走,带着一股焦苦的树脂香。

      我压低声音。

      "他一直这么怂?"

      老人顿了一下。

      "每夜都这样。"

      我:"……"

      每夜都游过来,每夜都凑上去,每夜都在最后一秒缩回去说废话。

      "那她……不烦吗?"

      老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喜欢。"

      我张了张嘴。

      额……

      我还是闭嘴吧我。

      ---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赫洛在前,利安德在后,走得很慢,慢得像谁都不想走到头。

      风从海上来,把赫洛的裙角往后吹。

      利安德伸手——

      我又精神了起来。

      来了!

      他虚虚挡了一下裙角,没抓住,手收回来了。

      我:"……"

      裙子都碰到手了。

      赫洛没回头。

      但脚步慢了一点点。

      哎呀,哎呀,哎呀,这气氛,这暧昧,这爱情的酸臭味。

      我低头,看了眼腕上的红绳珠子。

      安安静静的,没动。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

      就那么一闪,没来由的,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还没散开,我就把它按下去了。

      烦。

      我把那个念头压下去,重新抬起头。

      石阶转角,赫洛回了一次头。

      就那么一眼,不长,也不短,看了眼利安德,然后转回去,继续走。

      利安德低头,嘴角压着笑,压得不太成功。

      那笑意从嘴角一路漫上来,漫到眼睛里,漫到眉梢,藏都藏不住。

      ---

      他们走到塔顶的时候,我已经靠着石柱等着了。

      赫洛先上来,看见我,点了个头,利安德跟上来,头发还没干透,看见我,笑了一下。

      "你好"

      "嗯,你好,我是林星火"我恨铁不成钢的跟他打了声招呼

      “林星火?好奇怪的名字,我是利安德。”

      利安德没接话,笑意不变。

      赫洛已经走到铜镜旁边,低头看镜面,像是在检查什么。背对着我们,裙摆还带着刚才跑下去时沾的一点海风,安静地垂着。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回利安德。

      "我能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利安德抬了抬下巴。"问吧。"

      我想了一秒。

      "你们这算……爱吗?"

      利安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了赫洛一眼。

      赫洛没抬头。

      "算。"她说。

      就一个字。

      我等了一下,等后续。没有后续。

      我看向利安德。利安德耸了耸肩。

      "她说算,就算。"

      我:"……"

      好的。

      非常好。

      信息量为零,谢谢。

      “图什么呢?” 我不死心,一定要问出来

      “灯亮着,他就回来。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我靠回石柱上,看了眼火盆里跳动的松脂火,又看了眼赫洛的背影,又看了眼利安德还没干透的头发。

      行吧。

      也许爱就是这样的。

      我不懂。

      ---

      后来我就留下来了。

      也没有人赶我走,老人给我腾了个角落,我就在那里打地铺,白天帮他擦铜镜,晚上等利安德上岸。

      第一周,我每晚都吃瓜第一线。

      利安德往前凑,我眼睛就亮。利安德往后撤,我就扶柱子缓气。有一晚他凑了三次,我跟着起伏了三次,最后趴在石柱上,感觉自己的心脏比他游过来还累。

      第二周,我开始带零食。

      嗑着瓜子看他凑上去,嗑着瓜子看他撤回来,嗑着瓜子听他说"今天浪有点大"、"今天风向偏了"、"今天水温有点低"。

      大哥,你是气象播报吗。

      第三周,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认真的那种怀疑。我甚至在地铺上躺着,认真地复盘了一遍他每次往后撤的时机,试图找出规律。

      最后发现,他就是怂。

      第四周,我懒得怀疑了。

      我往地铺上一躺,听见石阶上传来脚步声,就知道他们上来了。

      听见布巾抖开的声音,就知道开始擦头发了。

      听见"今天浪有点大",就翻个身,继续睡。

      听见赫洛说"知道了",就知道今晚也没抱成。

      松脂噼了一声,老人又往火盆里添了一块。

      日子就这么过。

      海每晚都来,灯每晚都亮,利安德每晚都游过来,每晚都缩回去,每晚都说一句没营养的天气预报。

      我从替他着急,到替他绝望,到彻底麻了。

      这就是爱?

      行吧。

      ---

      直到有一天晚上。

      赫洛还是依旧站在窗边望海,裙子在风里安静地垂着。

      老人突然停下来。他手里捏着一块松脂,就那么停在那里,没动。

      我从地铺上抬起头。

      "怎么了?"

      老人没说话,侧着耳朵,听。我也跟着听。海声,浪声,火盆里松脂细细爆裂的声音,风绕着塔顶转——

      都是平常的声音。

      我正要重新躺下去,老人开口了。

      "声音变了。"

      我坐起来。

      "变了?"

      老人把松脂放下,走到窗边,看向海面。灯光扫过去,海是黑的,浪头是白的,风把浪顶吹出一道细细的碎沫。

      看起来和每晚没什么两样。

      但老人的背影很紧。

      "变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不该是这个声音。"

      我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往外看。

      海还是那片海。

      灯还是那盏灯。

      火盆里的松脂还在烧,橙红的光把我们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石壁上,随着火焰轻轻晃。

      赫洛没动。还是站在那里,望着海,像什么都没听见。

      可我忽然觉得,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低头,看了眼腕上的红绳珠子。珠子动了一下。

      我盯着它看了一秒,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星火,要出来了。

      我抬起头,看向老人。

      "接下来会怎样?"

      老人没有回答。

      他重新拿起那块松脂,低头,放进火盆。

      火焰蹿了一下,橙红的光在塔顶跳了跳,烟气更重了,带着松脂焦苦的气息往四面散开。

      灯还亮着。

      但风声,已经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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