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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5 第二关雨 像是听见了 ...

  •   像是听见了我这句催命。

      天边忽然亮了一下。不是

      我眼皮猛地一抬。天上无云,平地起雷!

      骨杖男人也抬头了。

      紧跟着,闷雷从上头直接砸下来。不是远远滚过来的那种,是平地起雷,贴着头顶炸开的。整片石壁都跟着一颤,震得地上碎石微微跳了一下。那股动静顺着脚底往上钻,钻过膝盖,钻进脊骨缝里,连牙根都跟着发酸。

      部落里一下静了。小一点的那个孩子直接醒了,茫然地睁大眼。

      "来了。"我低声说。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声音脆得像有人拿指节敲了一下兽皮。啪。第二滴。第三滴。

      年轻男人皱起眉:"雨?"

      我心里还没来得及骂他这句废话。

      哗——

      整片水砸了下来。

      不是"下",是"砸"。像有人在天上掀翻了一整片湖,直接朝这边扣下来。水砸在兽皮顶上,砸在石壁上,砸在地上,声音一下把整个部落都淹了。

      刚才还勉强撑着的兽皮顶,猛地往下一坠。不是一点一点塌,是直接塌。支木往下一折,整张兽皮像被人一拳砸瘪,蓄着水往火坑中间直直压下来。

      “这简直不讲武德啊!”

      我几乎是本能地跳起来,寻龙尺已经在手里展开,——先把火罩住再说!

      可就在我把寻龙尺往火心上一压的那一瞬——

      有什么东西顺着寻龙尺狠狠干了回来。

      不是刚才风关那种"拍你一下让你知道边界"的警告。这次更狠,更重,更直接。像有一根烧红的铁棍顺着手臂一下砸进胸口,眼前瞬间黑了一片,喉咙口一甜——

      "噗——"

      血喷出来了。

      我整个人往旁边撞进石壁,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进泥里。手撑在地上,胸口像被人从里头挖走了一块,气提不上来,眼前白得厉害,耳朵里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被推远了。

      雨声。水声。人喊声。全像隔了一层水传进来,模糊,发闷。

      不行,我要晕倒了!

      我咬住牙,把那口气死死压住,手想往怀里摸,摸了两下,摸空了。

      又摸。

      还是空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瓶子就在那儿,根本没丢。

      是我的手在抖。

      抖得厉害,连瓶口在哪都摸不准。

      我努力的稳住手,指尖终于碰到瓶口,弹开

      最后那一滴归墟重水滚进掌心。

      我想都没想,直接吞下去。

      它一入喉,顺着喉咙一路砸进胸口,把整个人都往地里钉了一寸。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回来了,

      骨杖男人在吼。年轻男人在骂。火还在,没灭。

      我撑着石壁,狠狠干了一口气。

      胸口像被人拿钝刀子搅过,疼得发闷,可至少能站住了。

      我抬头去找燧。

      他已经在看我了。

      那双眼睛黑得厉害,雨顺着额角往下淌,他却像没感觉到,整个人站在火和我之间,像在等我一句话。

      我喉咙里全是血味。

      "兽皮!"我哑着嗓子冲他喊。"四个角拉紧!别让它兜水!做斜面!让水往外滑!"

      燧一秒都没停,转身就喊:"四个角——拉紧!斜面!让水走!"

      这一次,所有人都立刻动了。

      骨杖男人直接把肩膀顶进中间那根撑木下面,狠狠干住。年轻男人扑到左边,双手拽着兽皮边往外扯,整个人都快挂上去了。老人咬着牙,把快要再次塌下来的边角死死撑住。

      整张兽皮终于被拉成了一个往外泄水的斜面。

      雨水顺着斜坡往下滑,哗啦啦,一股接一股地往外泻。

      火头被压得快看不见了,这会儿终于像从水里勉强探出一口气,先是一缩,接着又慢慢往上蹿了一点。

      我刚想喘一口气,屁股底下忽然一凉。

      不是雨打上来的凉,是地里反出来的湿。

      我低头。

      火光映着泥地,地面上有反光。不是零散水珠,是一层很薄很薄的水膜,贴着地,从四面八方往火坑方向渗。安静得很,慢得很,像有无数条透明的舌头,一点一点,朝那团火爬过去。

      火坑边那一圈石头,最外头一圈已经被淹了。再往里,第二圈湿透。第三圈边缘开始发亮。只剩最里面那圈还干着。

      我盯着那水看了两秒,头皮都麻了。

      好嘛。上头压,底下偷。这局玩得真脏。

      "燧。"

      "我看见了。"他声音很沉。

      "别挡。引。"

      他只愣了一瞬,下一刻立刻明白。

      "挖!火坑外头全挖开!把水往低处引——快!"

      刚刚才从暴雨里把火救回来的人,一下又全扑下去了。

      年轻男人直接跪进泥里,伸手就刨。骨杖男人一杖扎进泥里,把地狠狠干出一道口子。老人也跟着蹲下来,用手去扒松软的泥。

      第一条沟很快挖出来。水没动,还是照样贴着地往里爬。

      燧只看了一眼,立刻抬手改方向:"错了。右边低。重挖!"

      年轻男人从左边窜过去,一脚踩进泥里,鞋陷进去拔不出来,整个人差点坐进沟里,稳住了,鞋还在泥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直接光脚继续刨。

      水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哗"地一下,顺着沟往低处走了。

      最外面那圈石头露出来了。

      可上游的水还在来。一股一股,顺着坡往下冲,带着泥,带着碎草,狠狠扑向火坑边上。沟把一部分引走了,可雨太大,新水压着旧水,一层层还是在往上漫。

      火矮了一下,又立起来。外圈石头重新没了,第二圈也开始亮,第三圈一点一点发红。

      就咬在那儿了。

      退一点,又上来。再退一点,再上来。

      所有人都在盯那一圈水。

      我靠着石壁,腿还在抖,手心里全是汗,胸口那一下被反噬打出来的空感还没彻底回去。

      水终于漫到了最后那圈石头的顶,映着火光,发红。再往前一点,就要贴上火脚了。

      它停住了。

      不是退,是停。像撞上了一道谁都看不见的线。

      下一瞬,水又猛地往上一扑,比之前哪次都急。

      "木头!"燧猛地抬头,声音一下劈开雨声。"干的!全压进去!"

      旁边护着的木头立刻被人抱过来,粗的,细的,半干的,全往火坑里塞。木头刚进去,火星就炸开了,噼里啪啦乱响。火像被人从后头狠狠干了一把,猛地往上蹿了一截。

      水还在扑,火也在顶。

      我盯着那一圈水,看它退一点,又上来一点,再退,再上来。时间被这一圈水和这一点火一起拉长了,长得我都快忘了自己还在喘气。

      然后,它终于不再往前。最后那圈发红的水,慢慢从火脚边退开。从最里那圈石头退开,从第三圈退开,从第二圈退开。

      雨也跟着小了。先是兽皮上的声音稀一点,再是往下滑的水细一点,最后,只剩几滴沿着边角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夜忽然静了。

      静得让人发怔。

      所有人都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站着的站着,蹲着的蹲着,跪着的跪着,像一群刚刚从水里被人拎上来的东西,只记得喘气,不记得动。

      我抬头。云散开了一角,几点星光露出来,冷冷地落在黑里,安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天道真会装。

      我靠着石壁,慢慢吐出一口带血味的气。

      火还在烧。不大,但稳。

      燧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脸上全是雨和泥,眼睛却还是亮的。

      "还能撑?"

      我用手背抹掉嘴角那点血,抬眼看他,扯了下嘴角。

      他看了我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喉结滚了一下,点头。

      骨杖男人那边也终于把肩上的力卸下来,木撑"咚"地一声落回地面。年轻男人直接一屁股坐进泥里,喘得像条刚从河里捞出来的狗,坐了一会儿,又忽然低头去摸那几条还在淌水的沟,摸完咧嘴笑了一下,像在看自己刚挖出来的什么宝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挺服气。

      刚才还上蹿下跳像只猴,这会儿又开始像只刚学会刨坑的小狗。整个人从头到尾都忙得很有想法。

      可不管怎么样,火到底保住了。

      第二关,过去了。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喘息。

      贴着地。贴着黑暗。湿,黏,带着一股很重的肉腥味。

      我眼皮猛地一抬。

      星光很冷,火光很暖。

      而火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一双一双地睁开眼。

      第三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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