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继承人》土豆炖鸡仔

58、第 58 章 剥离神权与

　　仙女座旋臂最边缘，那片被称为“星际坟场”的暗物质星云深处。
　　当那艘隐形侦察船一头撞入那个闪烁着暗金色光晕的异常信号节点时，主宇宙那些冰冷、宏大、充满了资本算计与炮火轰鸣的星际法则，被瞬间抛在了身后。
　　空间折叠的体验，无论经历多少次，都足以让碳基生物的生理防线面临崩溃。更何况，这并非是一条被人工稳定锚定过的商业跃迁通道，而是一道野蛮撕裂在两个不同维度之间的原始裂缝。
　　谢珣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塞进了一个疯狂旋转的万花筒。四周的光线被拉扯成无数道光怪陆离的彩色锐角，耳边充斥着足以刺穿鼓膜的高频尖啸。
　　就在他以为这具尚未完全恢复的凡人躯壳即将被空间乱流碾碎的刹那，一股滚烫、坚韧且充满了野性力量的怀抱，毫无保留地将他死死圈禁在其中。
　　是刑野。
　　在穿透维度壁垒的那一瞬间，这头混血霜狼完全是出于护主的本能，用他那庞大的身躯构筑了第一道防线。他甚至释放出了体内全部的生物力场，将谢珣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轰——！”
　　伴随着一声仿佛天地初开般的沉闷巨响，那种撕裂灵魂的失重感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超重坠落。
　　他们穿过了虫洞的出口，突兀地出现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天空中。
　　狂风在耳畔疯狂呼啸。谢珣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迎面而来的并不是冰冷黑暗的宇宙真空，而是一片浓郁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化不开的沉重绿色。
　　这是一颗拥有着厚重大气层和恐怖重力的行星。
　　他们正在以一种能够将陨石烧成火球的恐怖速度，朝着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原始丛林坠落。空气中因为高速摩擦而产生了灼热的高温，但这股热浪还没来得及触碰谢珣的皮肤，就被刑野身上那层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变异角质层全数挡下。
　　“抱紧我！陛下！”
　　在距离地面还有不到两千米的高空中，刑野发出一声宛如远古凶兽般的低吼。
　　他那双灿若熔金的琥珀色竖瞳死死地锁定着下方那片如同绿色海洋般的森林。他没有配备任何降落伞或者反重力缓冲装置，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这具经历了无数次基因重组与剥骨洗髓的强悍肉身。
　　刑野在半空中猛地扭转腰腹，将谢珣的身体完全护在自己的胸膛上方，而将自己那宽阔结实的后背，如同陨石的受击面一样，直直地对准了下方那些粗壮得堪比摩天大楼的远古巨树。
　　“砰——咔嚓！哗啦啦！”
　　坠落的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刑野的后背狠狠地砸断了最上方那一层厚达十几米的树冠。那些坚硬如钢铁的巨大树枝，在他的撞击下纷纷断裂。但这种阻挡仅仅只是削弱了一小部分动能。
　　两人犹如一颗人形炮弹，继续向下砸去，接连撞穿了三层密不透风的藤蔓网，最后“轰隆”一声闷响，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布满厚重腐殖质和巨大蕨类植物的泥沼地上。
　　泥土与绿色的植物汁液冲天而起，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大凹坑。
　　四周，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
　　“咳……咳咳……”
　　凹坑的底部，传来了一阵被压抑的咳嗽声。
　　谢珣缓缓睁开双眼。他感觉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身上并没有任何一处伤。就连他那件黑色的军用披风，都只是沾上了一些泥土。
　　他立刻意识到，所有的冲击力，都被身下的这具肉垫照单全收了。
　　谢珣猛地撑起上半身，低头看向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男人。
　　刑野平躺在泥潭里，双眼紧闭。他那套原本坚韧的黑色战术服，此刻在后背和双臂的位置已经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
　　“刑野。”
　　谢珣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他伸出那双苍白修长的手，拍了拍男人沾满泥污的脸颊。触手之处，男人的体温高得吓人，仿佛体内有一座正在全速运转的熔炉。
　　没有反应。
　　谢珣的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森然的寒意。他立刻并拢食指和中指，按在了刑野那粗壮的颈动脉上。
　　脉搏还在跳动，虽然有些沉重，但却强劲有力，如同战鼓一般。
　　确认了这头蠢狗还活着，谢珣心底那块悬着的巨石才缓缓落地。他知道，这是混血霜狼在遭受了冲击后，身体自动开启了修复机制。谢珣没有试图去搬动刑野庞大的身躯，而是就这么坐在男人的身边，开始冷静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空气非常奇特。
　　氧气浓度高得离谱，几乎达到了地球贫民窟正常数值的三倍以上。吸入肺腑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一种浓烈到刺鼻的植物腥气和湿润的泥土发酵味。这种环境，足以让任何地球人产生严重的醉氧反应，但谢珣体内那尚未沉睡的大帝基因，却在迅速调整着他的肺部功能，让他很快适应了这种高压氧舱般的氛围。
　　四周，全是植物。
　　但这些植物的体积，彻底颠覆了人类的常识认知。
　　谢珣身边的一株普通蕨类，其叶片就宽达十几米，像是一把巨大的绿色华盖，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那些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粗细堪比星际巡洋舰的输油管道，表面甚至还长满了散发着幽紫色荧光的倒刺。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漏下来的斑驳绿光，让整个世界看起来就像是沉在了一片死寂的深海底部。
　　“夏娃。汇报当前坐标。”
　　谢珣习惯性地抬起手腕，试图通过植入皮下的微型通讯终端呼叫伊甸星的主脑。
　　然而。
　　没有任何回应。
　　那陪伴了他度过无数次绝境、掌控着全宇宙一半财富与武力的第四代人工智能，此刻就像是彻底死机了一般，脑海中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盲音。
　　谢珣微微蹙眉，他不信邪地闭上双眼，试图在脑海深处调动那份属于“塞拉菲尔大帝”的起源代码，想要强行接驳这个空间的维度网络。
　　三秒钟后。谢珣睁开眼，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随后化为一抹深沉的冷笑。
　　他懂了。
　　这个被暗金巨剑或者是某种未知力量强行切割出来的特殊空间，有着一套完全独立且封闭的底层物理法则。
　　在这里，主宇宙的那一套网络、权限、甚至是大帝的法理威压，全都不起作用。他引以为傲的“绝对掌控”，那些只需一念之间就能让万艘战舰灰飞烟灭的神明手段，在这片蛮荒的绿狱中，被彻底剥夺了。
　　他现在，不再是那个坐在伊甸星王座上、让整个元老院恐惧战栗的暴君。
　　他重新变回了一个只拥有远超常人的计算头脑、但□□力量甚至不如一个普通雇佣兵的——地球凡人。
　　“有意思。”
　　谢珣看着自己那双苍白、修长，却手无缚鸡之力的双手。他没有感到任何从神坛跌落的恐慌，反而有一种久违的、犹如在贫民窟暗巷里握着生锈手术刀与恶犬搏斗时的锐利感。
　　“嗯……”
　　就在谢珣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时，身旁的泥潭里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痛哼。
　　刑野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随后，那双璨若熔金的琥珀色竖瞳，猛地睁开。
　　他在苏醒的瞬间，几乎没有任何过渡期，直接进入了最顶级的战斗警戒状态。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从泥潭里弹起，双手本能地摸向后腰的震荡匕首，眼神犹如雷达般疯狂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
　　“别紧张，我们还没被怪兽吃掉。”
　　谢珣那清冷、平淡的声音，从他的身侧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刑野浑身那足以撕裂钢铁的紧绷肌肉，在零点一秒内瞬间软化。他猛地转过头，当看到谢珣完好无损地坐在自己旁边时，这头狂犬眼底的杀气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热与后怕。
　　“陛下！您没事吧？！”刑野扑通一声单膝跪在谢珣面前，双手焦躁地在谢珣的手臂、肩膀和腿上摸索着，确认没有缺少任何一个零件后，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没事。多亏了你这块耐摔的肉垫。”谢珣淡淡地回了一句，顺势站起身，拍了拍披风上的腐叶。
　　刑野低下头。霜狼基因在充沛的氧气环境下，展现出了惊人的修复力。这点皮肉伤，对他来说不过是眯一会的代价。
　　但他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刑野站起身，警惕地环顾着这片大得不可理喻的原始森林，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终端。
　　“没有信号？连量子纠缠波段都被屏蔽了？”刑野皱起眉头，“陛下，这里是哪里？仙女座的某个未开发行星吗？”
　　“这里不是主宇宙。”谢珣看着头顶那片被巨叶遮挡的绿色穹顶，“这是一处被切割出来的封闭位面。只有拥有初代大帝基因，或者像你这样，融合了我的血液、被打上起源锚点的人，才能穿过那道门。”
　　谢珣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直视着刑野的眼睛，用一种宣告事实的平稳语调说道：
　　“而且，在这里，我失去了所有的权限。”
　　刑野愣住了。
　　“什么叫……失去了所有的权限？”
　　“字面意思。”谢珣摊开双手，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嘲弄，“在这里，我联系不上夏娃，调动不了外面的先遣军舰队，也无法释放任何基因威压去让别人下跪。在这个充斥着蛮荒法则的鬼地方，我现在就是一个除了脑子好使之外，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谢珣说得很直白，甚至将自己比作了废物。
　　他本以为，在听到这番话后，习惯了追随强者、敬畏神明的刑野，眼中会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不安。
　　毕竟，没有了神明光环的庇护，在这片未知的死地里，谢珣不仅不能提供任何武力支持，反而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累赘。
　　然而。
　　谢珣错了。
　　他低估了这头从泥沼里爬出来的疯狗，心底那份畸形到了极致的占有欲。
　　当听到谢珣说出“失去所有权限”、“手无缚鸡之力”的那一瞬间。
　　刑野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不仅没有出现任何嫌弃与失望，反而猛地爆发出了一团比超新星还要耀眼、比深渊还要危险的狂热幽光！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无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苍白、清瘦的青年。
　　在主宇宙里，谢珣是高高在上的大帝，是全能的造物主。他拥有全宇宙的财富，拥有一万艘战舰。刑野虽然被赐予了统帅的身份，但在骨子里，他始终觉得自己只是神明脚边一条随时可以被替代的猎犬。神明太强大了，强大到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可是现在。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绿狱里，神明跌落了神坛，失去了所有的爪牙。
　　他变得脆弱，他甚至无法在这些变异的植物面前保护自己。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这个见鬼的空间里，他，刑野，成了谢珣唯一的依靠！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屏障！
　　这种“被绝对需要”的认知，对于一个长久以来仰望神明的信徒来说，简直是一种足以让他发疯的终极毒药。
　　“您……您是说，在这里，您只有我了？”
　　刑野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步一步地逼近谢珣。他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黑墙，将谢珣完全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中。
　　谢珣看着这头突然之间气场大变、甚至透着一股子以下犯上侵略性的野兽，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幽光，但并没有后退半步。
　　“可以这么理解。怎么，觉得我是个累赘，想在这个没人的地方，把昔日的主人咬死？”谢珣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的挑衅。
　　“不……永远不会。”
　　刑野猛地伸出那双宽大、滚烫的大手，毫无预兆地、甚至带上了一丝蛮横的力道，一把攥住了谢珣那瘦弱的肩膀。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着谢珣的鼻尖，那双兽瞳里翻涌着无尽的痴迷与疯狂的保护欲。
　　“陛下，您不知道我听到这句话，有多高兴。”
　　刑野的呼吸喷洒在谢珣苍白的脸颊上，带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
　　“在外面，您是全宇宙的神，我只能跪在您的王座下仰望您。但是在这里……”
　　刑野用力地将谢珣拉进自己的怀里，双臂像铁箍一样死死地锁住那把纤细的腰肢，仿佛要把谢珣直接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在这里，您只是我一个人的。”
　　“没有卡莉娅，没有那一万个不需要呼吸的裁决者。您只有我。”
　　刑野将脸深深地埋进谢珣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那股让他灵魂战栗的冷香。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宛如野兽在宣誓自己最珍贵的领地主权。
　　“您失去的那些舰队，我来当；您失去的那些武器，我来做。”
　　“只要我还没死，这片林子里的任何一片叶子，都休想碰到您的一根头发。我会把您背在背上，就算是用牙齿咬，我也要把您想要的那把剑，平平安安地挖出来。”
　　这种充满了粗野、占有欲爆棚的誓言，在幽暗的丛林里回荡。
　　谢珣被他勒得骨头发疼，但他没有挣扎。
　　他那双深渊般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微的光芒。他抬起那只苍白的手，自然地、如同抚摸一只大型猫科动物般，插进了刑野那头坚硬的短发里。
　　在这个失去了所有权柄的陌生世界里。
　　曾经高高在上的暴君，和一直匍匐在泥泞里的狂犬，终于在一种极其诡异、病态的相互依赖中，达到了真正的灵魂平视。
　　“既然你这么喜欢当护卫。”谢珣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手指在刑野的后颈上轻轻捏了捏，“那就把你的眼睛擦亮一点。因为我们要面对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野兽。”
　　谢珣拍了拍刑野的肩膀，示意他松开。
　　刑野虽然万分不舍那个怀抱，但还是乖顺地退后了半步，只是那双眼睛依然像黏在谢珣身上一样。
　　“陛下，您发现了什么？”刑野拔出大腿外侧的两把高频震荡□□，挡在谢珣身前，警惕地看着四周那些庞大得惊人的植物。
　　谢珣走到那株叶片宽达十几米的巨大蕨类植物前。
　　他没有直接用手去摸，而是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用力地划破了蕨类植物那粗壮如同树干般的茎秆。
　　“呲——”
　　随着茎秆被划破，流出来的并不是正常的绿色植物汁液，而是一种呈现出半透明黏稠状、散发着刺鼻强酸气味的暗黄色液体！
　　那滴液体落在地面上，瞬间将一块坚硬的石头腐蚀出了一个冒着白烟的黑洞。
　　刑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酸液的浓度和味道……”刑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在星门外那场惨烈的绞肉机战役，以及那些被压碎的怪物，“这是虫族的□□？！”
　　“没错。”
　　谢珣扔掉手里那块已经被腐蚀了一半的石头，目光深沉地看着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绿色汪洋。
　　“这根本不是什么原始丛林。或者说，这些植物，根本不是碳基意义上的植物。”
　　谢珣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们在遇到的‘处刑人’，只是提取了虫族基因的低级融合怪。而这里，才是真正的‘起源’。”
　　谢珣转过身，看着刑野那张逐渐凝重的脸。
　　“这是一颗彻头彻尾的、被虫族‘蜂巢意志’彻底同化的星球。这些参天大树、这些藤蔓、甚至我们脚下踩着的泥土，全都是某种庞大无匹的虫族母体，为了伪装和捕猎，而拟态进化出的生物结构。”
　　“我们，现在就站在一个活生生的、体型堪比行星的巨型虫子的胃里。”
　　随着谢珣话音的落下。
　　整个原本死寂的绿色丛林，仿佛在响应着他的宣判。
　　“沙沙沙……”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的密林深处同时响起。
　　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粗如水桶般的暗绿色藤蔓，突然像是活过来的巨蟒一样，在半空中缓缓地扭曲、盘旋起来。那些宽大的树叶边缘，竟然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排排细密而锋利的倒刺。
　　这片绿色的地狱，终于向这两位不速之客，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看来，我们被当作外卖送上门了。”谢珣看着周围开始合拢的丛林，语气依然平静得像是在评价一幅毫无生气的风景画。
　　“管它是个什么东西的胃。”
　　刑野双手反握着高频震荡匕首，刀刃上泛起幽蓝色的致命光芒。他那庞大的身躯将谢珣死死地护在身后，琥珀色的竖瞳中燃烧着纯粹的暴力与狂欢。
　　“既然它敢张嘴。”
　　刑野裂开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发出一声震动丛林的狂野狼嚎。
　　“那就撕烂它的嘴，从里面把它的肠子全都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