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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光阴的错位 ...

  •   奥尔特星云边缘,黑暗而广袤的深空地带。
      原本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的宇宙真空,毫无预兆地泛起了一阵剧烈的空间涟漪。那不是常规星舰进行曲率跃迁时产生的平滑波动,而是一种充满破坏性、仿佛要将这片星域的底层物理架构彻底撕裂的狂暴塌陷。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足以令周围陨石瞬间粉碎的高频引力震荡,一团耀眼的、交织着暗金色与五彩量子光芒的风暴,硬生生地从虚无中挤了出来。
      那团光芒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下显得分外刺目。当空间裂缝在强大的世界修正力下迅速闭合、光芒逐渐散去时,两个紧紧拥抱在一起的身影,如同一颗失去动力的陨石,被重重地抛飞在冰冷的星际尘埃之中。
      谢珣紧闭着双眼,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翻腾。
      跨越维度的强行穿透,让他的鼓膜嗡嗡作响,视网膜上残留着大片大片因为空间扭曲而产生的绚烂光斑。他那具本就虚弱的凡人躯壳,如果不是在最后一刻爆发出大帝的“起源代码”作为护盾,恐怕早就被维度壁垒碾成了一滩肉泥。
      即便如此,那种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虚脱感,依然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万分艰难。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宇宙真空的绝对零度,也没有遭遇窒息的痛苦。
      因为在砸入主宇宙的那一瞬间,刑野那庞大而强悍的身躯,已经完美地充当了缓冲的肉垫。不仅如此,这头混血霜狼在脱离虫洞的刹那,硬是凭借着变态的生存本能,张开了自身基因里附带的微型生物力场,将谢珣严丝合缝地包裹在其中,隔绝了外界致命的深寒。
      “咳……咳咳……”
      谢珣的喉咙里溢出两声沉闷的咳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他缓缓睁开那双深渊般的黑眸,视线渐渐聚焦。
      入目的,是刑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男人的脸色因为承受了过量的空间撕裂力而显得有些灰败,嘴角挂着一丝尚未干涸的湛蓝血迹。他那双总是燃烧着狂热火焰的琥珀色竖瞳,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着谢珣,眼神中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眷恋。
      “我们……回来了。”刑野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狠狠打磨过,他收紧了环在谢珣腰间的手臂,仿佛只有真切地感受到怀里人的体温,才能确认这一切不是他临死前的幻觉。
      谢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借着远处微弱的星光,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没有那令人作呕的灰白色骨灰废墟,没有那种足以吞噬一切理智的死寂。远处,是熟悉的璀璨星河,是按照既定轨道缓缓运行的庞大天体。
      他们确实活着逃出了那个被“熵寂之主”吃干抹净的死亡空间,重新回到了这个充满生机、也充满算计的星际主宇宙。
      “滴——滴——滴——!”
      就在两人还在真空中漂浮、等待力气恢复的时候。
      遥远的天鹅座方向,一连串高频的通讯扫描波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瞬间跨越了遥远的距离,精准无误地锁定了他们所在的坐标。
      紧接着,一艘通体涂装成暗夜黑色、外形犹如一柄狭长利剑的隐形皇家护卫舰,在距离他们不到十公里的地方解除了光学迷彩,露出了狰狞的舰炮和代表着伊甸星最高权限的皇家徽记。
      “警报解除。目标坐标确认。生命体征扫描完毕。”
      主脑“夏娃”那标志性的冰冷电子音,直接穿透了刑野的生物力场,在两人的耳边响起。与以往的平铺直叙不同,这位第四代人工智能的声线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拟真波动,仿佛一个忠诚的管家在看到主人平安归来后发出的长叹。
      “伟大的缔造者,欢迎回家。”
      “医疗救援分队已部署,请您保持当前姿态,牵引光束即将启动。”
      一道柔和的暖金色光柱从护卫舰的腹部投射而出,将谢珣和刑野稳稳地笼罩在内。失重感被缓慢的牵引力取代,两人被平稳地拉向了战舰开启的接驳舱门。
      ……
      十分钟后。护卫舰,特级医疗舱室。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高纯度合成氧气和淡淡的消毒水味,洁白的灯光将一切纤毫毕现地照亮。
      谢珣被安置在一张柔软的医疗床榻上。几台悬浮的半球形医疗机器人正围绕着他,试图用微型探针抽取血液样本并注射基础恢复药剂。
      然而,这些代表着星际最高医疗科技的机器人,此刻却被一堵不可逾越的“肉墙”死死地挡在了床铺一米之外。
      刑野宛如一尊煞神般伫立在床前。他身上的黑色战术服已经在空间乱流中被撕扯成了碎布条,露出大片古铜色的肌肤和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狰狞伤口。湛蓝色的鲜血混合着宇宙尘埃,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毫不讲理地伸出那只粗壮的手臂,将一台试图靠近谢珣头部的医疗机器人粗暴地推开,眼底闪烁着浓烈的警惕与排斥。
      “统帅阁下,请您让开。缔造者的各项生理指标处于危险的低谷,必须立刻进行细胞液补充。”医疗机器人的合成音里透着警告的意味。
      “滚远点。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拿针管碰他。”刑野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危险的低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冰冷的机械臂,“去拿最高纯度的外敷星脊凝胶过来,我亲自给他上药。”
      在这头狂犬的眼里,哪怕是谢珣自己创造的人工智能和医疗设备,也存在着潜在的威胁。他绝不允许任何异物在这个时候刺破谢珣的皮肤。
      “行了,别像只护食的狼一样在这儿呲牙咧嘴。”
      床榻上,谢珣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出声打断了这场荒谬的对峙。
      他当然知道刑野是在担心什么,但此刻他更需要的是弄清楚目前的局势,而不是在这里跟几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浪费口舌。
      “夏娃。”谢珣没有去看那些机器人,而是对着空旷的舱室喊出了主脑的名字。
      “在,陛下。”夏娃的虚拟影像立刻在床边浮现,恭敬地垂下头。
      “汇报伊甸星的现状。巴伦的残党有没有趁机作乱?卡莉娅在干什么?”谢珣的语速很快,大脑已经重新切回了那个算计整个宇宙的帝王模式。他必须知道,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帝国,是否已经分崩离析。
      “回禀陛下。伊甸星一切正常。一号至五号防御轨道上的皇家先遣军并未出现任何哗变迹象,防线坚如磐石。”夏娃用最高效的方式汇报着核心数据。
      “至于卡莉娅执行官,她目前正跪在行政塔楼的最高中枢门外,等待您的发落。”
      谢珣微微挑了挑眉:“发落?她背叛我了?”
      “并未发现任何背叛指令或资产转移行为。”夏娃如实回答,“她之所以请罪,是因为在她接管权限期间,未能成功阻止刑野统帅破坏隔离墙并强行征用战术飞行器。她认为自己违背了您‘不准他少一根头发’的最高指令,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听到这番话,站在一旁的刑野不由得冷哼了一声。那个满肚子坏水的深海女人,与其说是在请罪,不如说是在用这种以退为进的方式,试探谢珣的底线。
      谢珣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卡莉娅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懂得审时度势。在没有绝对把握推翻他之前,她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谢珣将注意力从内政上移开,他随意地扫了一眼舱壁上的环境监测面板。
      当他的目光落在面板右上角那个闪烁着的、代表着标准星际时间的电子数字上时。
      谢珣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震惊,瞬间爬上了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庞。
      “陛下?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刑野敏锐地捕捉到了谢珣情绪的剧变,吓得立刻单膝跪在床边,紧张地查看着谢珣的脸色。
      谢珣没有理会刑野的询问。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时间读数,苍白的手指一把抓住了床单的边缘,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高强度的纤维布料撕裂。
      “夏娃。”谢珣的声音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核对旗舰的主体时间日志。从我驾驶侦察艇进入奥尔特星云边缘的虫洞开始,到刚才护卫舰扫描到我们的坐标为止。这中间,主宇宙的时间,过去了多久?”
      夏娃的处理器全速运转了不到零点一秒,立刻给出了精确到毫秒的答案:
      “回禀陛下。从您的侦察艇越过事件视界,到探测阵列重新捕捉到您的起源代码波动。主宇宙的标准时间流逝为——四分二十一秒。”
      死寂。
      舱室里陷入了落针可闻的绝对死寂。
      只有医疗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刑野愣在了原地。他那颗只懂杀戮的脑袋,一时间甚至无法理解这个数字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含义。
      “四分钟?”刑野茫然地看着夏娃的全息影像,“你是不是中病毒了?我们明明在那个全是骨灰的死星上走了好几个小时!我还背着陛下穿过了半个城市,甚至还遇到了那个什么见鬼的倒悬巨剑……怎么可能才过去四分钟?!”
      谢珣没有去纠正刑野的震惊。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涌上心头的战栗感强行压制下去。
      这就是高维宇宙最可怕的地方。
      “不,夏娃没有出错。出错的是我们对时间的认知。”
      谢珣重新睁开眼,目光中透着一种洞穿了星海法则的彻骨冰寒。
      “刑野,你还记得在那个死灰色的世界里,我跟你说过的话吗?‘熵寂之主’吞噬的是一切复杂的变量,包括生命、情感、以及……混乱度。”
      谢珣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掌心,仿佛在那里看到了宇宙坍缩的秘密。
      “时间,本身就是宇宙熵增的一种表现形式。当一个空间的熵被彻底抽干,归零的时候。那个空间的时间,也就失去了向前流动的意义。它被冻结了,或者说,它被无限地拉长了。”
      谢珣转过头,看着满脸错愕的刑野,语速缓慢而沉重:
      “我们在那个死星上经历的几个小时,甚至是十几个小时。在主宇宙的尺度下,仅仅只是一瞬间。那个虫洞,那个由初代大帝用半个灵魂化作巨剑钉出的维度裂缝,不仅是一个空间通道,更是一个恐怖的‘时间减速器’。”
      刑野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虽然不懂复杂的物理学,但他听懂了这背后的战略意义。
      “那岂不是说……”刑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我们能在那个空间里建立基地,我们在里面发展一百年,外面才过去几天?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种时间差,爆出无穷无尽的舰队!”
      “天真。”
      谢珣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这头狼的美好幻想。
      “那个空间里没有任何游离能量,连温度都不存在。你拿什么去制造舰队?拿骨灰吗?再者,那种绝对的死寂会吞噬所有碳基生物的理智。把你关在里面一年,你就会变成一尊没有感情的硅基雕像。”
      谢珣靠回柔软的靠枕上,眼中闪烁着深沉的算计与警惕。
      “真正让我感到后怕的,不是时间流速的差异。而是制造这种差异的……源头。”
      谢珣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战舰的舱壁,看向了那片遥远而未知的深空。
      “一个能够随意抹除一个星球的熵值,从而彻底改变时间物理法则的高维怪物。它对我们这个三维宇宙的威胁,远远超出了初代大帝在历史档案里记载的程度。”
      “我们这次,只是在它的‘残羹冷炙’里走了一遭,就差点被那种虚无感逼疯。如果真的面对它的本体……”
      谢珣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种犹如实质般的压迫感,已经让整个舱室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这趟短暂的异星之旅,虽然让谢珣确认了初代大帝留下的后路,但也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熵寂之主”那令人绝望的恐怖实力。
      之前的他,或许还带着几分初登王座的狂傲,以为凭借着一万艘雇佣兵战舰和纯血裁决者,就能在这个宇宙中横扫一切。但现在,他彻底清醒了。
      面对那种足以玩弄时间的维度之神,人类现有的所有武器加起来,都不过是孩童手中的玩具。
      “必须加快速度了。”
      谢珣猛地握紧了拳头,指骨发出清脆的响声。
      “传令护卫舰,全速返回伊甸星。我没有多余的四分钟可以浪费了。”
      ……
      半个小时后。天鹅座,伊甸星。
      最高行政塔楼的顶端,那扇通往核心权力中枢的厚重合金大门前,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卡莉娅·阿斯特拉,这位曾经统治深海、被誉为阿斯特拉家族最后智囊的纯血女王,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双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她褪去了那些华丽的职业套装,换上了一身象征着待罪之身的素白色长袍。她那头璀璨的银发失去了光泽,柔顺地垂落在身前。她的双手高高举起,掌心之上,稳当地托着那枚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最高权限芯片”。
      而在她身体两侧,整整齐齐地站着两百名全副武装的重装清道夫死士。这些死士的枪口全部低垂,但只要大门内传出任何一句处决的指令,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位女王轰成一团血雾。
      卡莉娅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嘴唇,哪怕膝盖已经被坚硬的地板硌得生疼,她也不敢有丝毫的移动。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犹如擂鼓般疯狂跳动。
      她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大帝临走前,亲口将伊甸星的防务和看管刑野的任务交给了她,并留下了一句绝对的狠话:“如果你让躺在地上的这个人少了一根头发,你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可是,谁能想到那个名叫刑野的拼接者,竟然是个为了追随主人连命都不要的终极疯子!他不仅徒手撞碎了防御矩阵的合金墙,还强行抢夺了战术飞行器,甚至以自杀式的速度冲进了那个不稳定的虫洞里!
      卡莉娅就算有通天的智谋,也无法用常规逻辑去预判一个疯子的行为。
      但她更清楚,在谢珣这种暴君的眼里,理由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结果才是一切。她没能看住刑野,这就是她无能的铁证。
      “咔哒。”
      就在卡莉娅胡思乱想,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的时候。
      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电子解锁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合着高级消毒水、硝烟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气息的微风,从门内吹了出来。
      卡莉娅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将头埋得更低了,双手举着的芯片甚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抖。
      沉稳而从容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击出令人胆寒的节奏。
      一双纤尘不染的黑色平底便鞋,停在了她的视线范围内。紧接着,一截纯白色的丝质长袍下摆,轻轻拂过了她的手臂。
      谢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自己脚下的深海女王。
      他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渊般的黑眸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冰川。在经历了那个死亡维度的洗礼后,他身上的那种不可一世的锋芒被深深地内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厚重、更加不可测度的神性压迫感。
      在谢珣的斜后方,站着犹如铁塔般的刑野。
      这头狂犬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黑色统帅军服。虽然他那张冷硬的脸上依然带着几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血痕,但他身上那种摄人的凶悍之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正用一种看待死人般的冰冷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卡莉娅。
      只要谢珣一个眼神,刑野会非常乐意亲手扭断这条美人鱼的脖子。
      “罪人卡莉娅,未能履行陛下的嘱托,致使统帅阁下强行突破封锁。罪无可恕。”
      卡莉娅深吸了一口气,用最卑微、最诚惶诚恐的声音,主动承认了自己的死罪。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狡辩都是加速死亡的催化剂。
      “请陛下收回最高权限芯片。罪人愿接受一切惩罚,无论是扔进分解炉,还是流放荒星,绝无怨言。”
      说罢,卡莉娅紧紧闭上了那双紫金色的眼眸,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大厅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这半分钟,对卡莉娅来说,比她度过的几万年岁月还要漫长和煎熬。
      谢珣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扫过那枚闪烁着金光的芯片,又扫过卡莉娅那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最后,谢珣缓慢地,从卡莉娅的手心中,拈起了那枚芯片。
      就在卡莉娅以为自己即将听到那句“拖出去处决”的判决时。
      “起来吧。”
      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三个字,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卡莉娅猛地睁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谢珣。
      “陛下……您……”她的大脑一时间竟然无法处理这个违背常理的信息。他竟然没有杀她?甚至连一句责骂都没有?
      刑野在谢珣身后皱起了浓密的眉毛。他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陛下,这个女人办事不利,留着她只会是个隐患。不如让我……”
      谢珣微微抬起手,制止了刑野的话。
      “如果我想杀你,在知道你让刑野跑出去的那一刻,你的脑袋就已经被清道夫打碎了。”
      谢珣将那枚芯片随意地抛在半空中,又稳稳地接住,黑眸中闪烁着冷酷而理智的寒芒。
      “卡莉娅。你不仅是一个聪明的政客,你也是一个合格的账房先生。在巴伦残党蠢蠢欲动、整个星际经济命脉都需要重新梳理的现在,杀了你,只会给我增加无谓的工作量。”
      谢珣转身,朝着中枢大厅内部走去,留给卡莉娅一个高高在上的修长背影。
      “我这个人,从来不养没有价值的废物。但同样的,我也不会轻易砸碎一个好用的工具。”
      “你没能看住刑野,不是因为你无能。”谢珣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而是因为,这头疯狗一旦发起疯来,在这个宇宙里,除了我,没有人能拴得住他。”
      这番话,不仅是在向卡莉娅解释不杀她的理由,更是在不经意间,展现了一种对刑野绝对占有和极致偏爱的霸道。
      身后的刑野听到这句话,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那双凶狠的兽瞳中,瞬间漫上了一层近乎痴迷的狂热。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像一个得到了无上褒奖的信徒,紧紧地跟上了神明的步伐。
      卡莉娅呆坐在地上,直到谢珣的背影即将消失在大门深处,她才如梦初醒般地长出了一口气。
      冷汗已经彻底湿透了她的后背,但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前所未有的敬畏感,却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灵魂里。
      她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用常规政治逻辑去揣测的帝王。
      他有着摧毁一切的暴虐,也有着包容一切有用之才的格局。他不屑于用单纯的杀戮来立威,因为他本身,就是凌驾于一切威权之上的绝对存在。
      “谢主隆恩……”卡莉娅朝着那个背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中第一次没有了算计,只剩下纯粹的臣服。
      ……
      中枢大厅深处,最高指挥室。
      这里的陈设依旧保持着谢珣离开前的模样。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半空中,闪烁着代表各方势力的密密麻麻的光点。
      谢珣走到那张宽大的黑金书桌前,却没有坐下。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锁在星图上那片代表着“奥尔特星云边缘”的坐标点上。
      他在消化。
      消化着这趟短短的“四分钟”虫洞之旅所带来的一切庞大信息。
      初代大帝留下的倒悬巨剑。被吃干抹净的死灰星辰。以及那个把时间当做食物的高维怪物。
      所有的线索在谢珣那个拥有变态计算能力的大脑中疯狂交织、碰撞,最终形成了一幅令人绝望却又让人热血沸腾的宏大画卷。
      “陛下。”
      刑野安静地走到谢珣的身边,没有打扰他的思考,只是像一座沉默的铁塔般守护着他。
      过了许久。
      谢珣缓缓直起身,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肆意、张狂的冷笑。
      这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虚无,也没有了对未知怪物的忌惮。只有一种把整个宇宙当作赌桌、准备□□一切的终极野心。
      “刑野。”谢珣转过头,黑眸中燃烧着熊熊的业火。
      “我在。”狂犬立刻低头领命。
      “卡莉娅是个好管家,但她太过理智,缺乏破局的魄力。”谢珣伸手,从桌面上拿起那杯早就冷掉的红茶,随意地泼在了地毯上。
      “这个宇宙病得太久了。常规的吃药打针根本救不活它。想要对抗那种能够抹除时间的维度怪物,我们就必须比它更加疯狂,更加没有底线。”
      谢珣将空掉的茶杯随手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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