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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微光 她于尘封报 ...

  •   合订本被我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图书馆角落显得格外突兀。灰尘在窗外斜射进来的光线中飞舞。

      我的心跳并没有立刻平复,反而在短暂的停顿后,跳得更加狂野,撞击着肋骨,带着一种冰冷的兴奋和更深的恐惧。

      两则简讯。一则关于沈雨(几乎可以确定),一则关于李深代理的案件。时间相近,地点同城,刊登位置紧邻。

      是巧合吗?

      理智告诉我,报纸排版存在极大的随机性,尤其是这种不起眼的社会简讯。它们被放在一起,可能仅仅因为版面空间,或者编辑无心的安排。

      但直觉,或者说,是长久以来被压抑的、对“关联性”近乎病态的敏感,在尖声嘶喊:不,不是巧合!

      沈雨精神失常的时间点,与李深代理某起民事诉讼(并且成功调解)的时间点,如此接近。而他,对沈雨讳莫如深,极力阻止我探究。

      这中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因果?或者至少,是某种李深不愿被人发现的、时空上的关联?

      我需要知道那起“民事诉讼”的具体内容。

      但报纸上只有寥寥数字:“因邻里纠纷引发人身损害,经律师调解,双方达成协议。” 当事人姓名、具体案由、调解细节,一概没有。就连李深的名字,也打了码,只剩下我能辨认的缩写和律所。

      这点信息,如同大海捞针。

      我盯着那行被打码的名字,指尖冰凉。直接去问李深?那等于自爆。通过公开渠道查询?两年前调解结案的民事纠纷,除非上诉或成为典型案例,否则判决或调解书通常不会完全公开,而且我没有案号,没有当事人信息,无从查起。

      这条看似出现的线索,似乎又成了一条死胡同。

      但我没有立刻绝望。长久以来的挣扎,已经让我习惯在绝境中寻找任何一点可能的缝隙。这条线索的“死”,反而让我更加确信,它可能通向某个真正重要的“生门”。

      李深为什么要对沈雨相关的一切如此紧张?如果仅仅是一个“失败的作品”,他大可以像丢弃废品一样无视,或者轻描淡写地将其归咎于“受害者自身脆弱”。但他没有。他明确警告,施加压力,试图从我的认知中彻底抹去沈雨的存在。

      这说明,沈雨的存在本身,或者她身上发生的事,对他构成某种“威胁”或“不安”。这种“威胁”,可能不仅仅源于“作品”的失败,更可能源于……“塑造”过程本身出现了什么问题,或者,出现了他无法完全掌控的“后果”。

      那个“编号5”的空缺,此刻在我眼中,充满了不祥的意味。它可能代表着“中断”、“意外”、“失控”。

      而那起时间点相近的民事诉讼调解……会不会就是某种“后果”的体现?或者,是试图掩盖某种“后果”的手段?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逐渐成型:有没有可能,沈雨的精神崩溃,与李深的“塑造”直接相关?甚至,可能引发了某种外部纠纷(比如与沈雨家庭的冲突、或者沈雨在失常状态下造成的其他问题)?而李深利用律师身份,介入并“摆平”了那起纠纷(民事诉讼调解),从而将事情压了下去?

      如果是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沈雨成了他需要彻底掩盖的“疮疤”,那段过往,包括可能涉及的纠纷和处理手段,都成了他绝对不想让人触及的秘密。所以他对我的“探究”反应如此激烈。

      当然,这仅仅是基于蛛丝马迹的疯狂猜测,没有任何实证。但至少,它为我提供了一个可能的方向:寻找那起“民事诉讼”的更多信息,或许就能找到理解沈雨事件、乃至理解李深“弱点”的钥匙。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继续与李深周旋,一边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这个新的方向。

      我不能用学校的电脑再深入查了,痕迹太明显。我也没有自己的电脑和网络。公共图书馆的电脑管理严格,且有监控。我唯一能相对自由使用、又不易被追踪的,是街角那家“星河”网吧。那里环境嘈杂,管理松散,用临时身份证甚至别人的卡都能上机,是许多逃课学生和流动人员的聚集地。

      去网吧对我而言是陌生的,也是危险的。但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一个周六的下午,我借口去同学家复习,揣着攒下的零用钱,第一次走进了“星河”。浑浊的空气、震耳的音乐、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浓烈的烟味瞬间将我吞没。我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找了个角落的机子坐下。

      我的手心全是汗。打开浏览器,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在搜索框里输入关键词。我不敢直接搜“李深”、“沈雨”、“市三院”。而是从最宽泛的开始:“平州市民事诉讼 调解两年前”、“人身损害邻里纠纷调解律师”、“本地法制报两年前简讯”……

      信息庞杂而无用。大量无关的新闻、广告、论坛帖子淹没了我。我知道这样找效率极低,但不敢用更精确的词汇组合,怕留下可疑的搜索记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一无所获。焦虑和失望开始蔓延。就在我准备放弃,打算结账离开时,我忽然想起报纸上那则简讯的日期。

      我重新搜索那个具体的日期,加上“平州法院调解”等关键词。这次,跳出来的结果少了很多。我一条条点开,大多是官方发布的、不含具体细节的结案公告,或者是一些法律服务机构笼统的案例分析。

      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时,一个非常不起眼的本地生活论坛链接吸引了我的注意。帖子标题是:《求助!遇上这种邻居该怎么办?家里有病人还闹事!》

      发帖时间,就在那则简讯刊登后不久。楼主用匿名账号,语气烦躁地抱怨隔壁邻居“情况特殊”,“家里好像有人不太清醒”,曾经因为一些小事(比如噪音、杂物堆放)发生争执,对方“情绪激动,行为吓人”,自己“被搞得提心吊胆”,最后“通过法律途径,让对方家里赔了些钱,签了协议,才算消停”。

      帖子很冷清,只有零星几个回复,有的表示同情,有的出些无关痛痒的主意。楼主在几个回复后,补充了一句:“算了,不想提了,找了律师处理完就算了,惹不起躲得起。” 之后便再没出现。

      我的心跳再次加速。时间、事件性质(邻里纠纷、涉及精神或行为异常人员)、处理结果(赔偿、协议、律师介入)……都与那则简讯和我的猜想有模糊的对应。尤其“家里有病人”、“不太清醒”、“行为吓人”这些描述,更是刺痛了我的神经。

      我屏住呼吸,尝试用论坛的站内搜索,结合那天的日期、以及“律师”、“调解”、“赔偿”等词,搜索楼主可能发布的其他帖子,或者回复。没有更多发现。这个论坛似乎也人气不高,很多陈年旧帖。

      这个帖子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旋即消失,没有留下更多痕迹。它可能完全无关,也可能……是那条淹没在信息海洋中的、极其细微的线索。

      我记住了那个论坛的名字和帖子的大概内容。我没有试图回复或联系楼主(那太危险),只是将这个信息,连同帖子的大致措辞、发布时间,用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的简略方式,记在了手机备忘录的加密文件里(这是我新学会的,用一款看似普通的笔记应用,但设置了双重密码和伪装入口)。

      离开网吧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感觉一阵虚脱,但心底却燃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火苗。

      也许,方向是对的。也许,李深试图掩盖的过去,并非无迹可寻。在浩瀚的网络世界,在人们的闲谈抱怨中,在那些即将被遗忘的角落里,可能还残留着碎片。

      这只是开始。我知道,仅凭一个匿名论坛帖子,什么也证明不了。我需要更多。需要更具体的信息,需要能将“沈雨”、“李深”、“民事诉讼”真正串联起来的证据。

      但这至少给了我一丝希望,一种“并非完全无能为力”的感觉。我不再是那个只能在他划定的玻璃罩里恐惧颤抖的猎物。我开始尝试,用我所能及的、极其有限和笨拙的方式,去触碰罩子之外,那片他不想让我看到的黑暗。

      回去的路上,我路过“隅间”。窗帘低垂,我看不到里面。但我知道,他可能就在里面,或者随时会出现。

      我低下头,加快脚步走过。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进入了新的阶段。猎物开始尝试理解猎人的狩猎场,甚至,去寻找猎人自己可能都未曾妥善掩埋的“猎物”残骸。

      那丝微光,或许无法照亮前路,但至少让我知道,黑暗并非铁板一块。

      而我,需要更耐心,更谨慎,也更狡猾。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像一只真正的鼹鼠,在黑暗中,朝着那可能存在的、腐朽气息的来源,一寸一寸,掘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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