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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流 她窥见“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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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沈雨下落的想法,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微弱却固执地扩散。
我不能直接去问,不能去查,任何留下痕迹的举动都可能万劫不复。唯一能做的,是更仔细地倾听,在一切可能的闲聊、抱怨、回忆的碎片中,捕捉那个名字可能带起的微风。
我变得比以前更“合群”。课间不再总是埋头做题,而是会“偶然”加入女生们关于往届学长学姐的闲聊。话题总是漫无边际,从谁考上了名牌大学,到谁突然辍学结婚,再到一些校园奇谈。我很少主动发言,只是听着,偶尔在话题即将飘远时,装作不经意地提一句:“哎,我好像听谁说过,以前文科班有个学姐,叫什么雨的,成绩特别好,后来不知道怎么样了?”
大多数时候,回应是茫然的摇头或无关痛痒的猜测。“不记得了。”“有吗?没印象。”“可能出国了吧?”“好像听说生病了?”
线索似乎就此断绝。直到一周后的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我和林微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躲太阳。几个高二的学妹在不远处叽叽喳喳,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真的吓人!我表姐说,她亲眼看见的,就在市三院后面那条老街,披头散发的,对着空气说话,还突然尖叫……”
“是不是那个?以前一中的那个……”
“对对,好像姓沈?据说以前学习可好了,后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我的心猛地一紧,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耳朵。我强迫自己保持放松的坐姿,甚至拿起水瓶慢慢喝了一口,余光却死死锁住那几个学妹的方向。
林微也听到了,她碰了碰我的胳膊,压低声音:“她们说的……是不是沈雨学姐?”
我摇摇头,声音平淡:“不知道,可能吧。这种事……还是别瞎打听了。” 我必须表现得毫不关心,甚至有点回避这种“晦气”的话题。
林微“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低头玩起手机。
那几个学妹的对话还在继续,但已经转向了别的校园传说。我竖起耳朵,只捕捉到几个零散的词:“……家里好像没人管了……偶尔能看到……挺可怜的……”
市三院。老街。披头散发。没人管。
这几个词,像几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如果她们说的真是沈雨,那她的现状,恐怕比我之前最坏的猜想还要不堪。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那不仅仅是同情,更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惧。沈雨的今天,会不会是我的明天?如果我一直无法挣脱,或者挣脱失败……
不。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不能这么想。这么想,就输了。
我需要更确定的信息。至少,要确认那个人是不是沈雨,她是否真的在那一带出现。但这意味着,我必须去那个地方——市三院附近。
这太冒险了。李深知道我家的方向,知道我常走的路线。任何偏离常规的活动,都可能引起他的注意。而且,那种地方……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校服。这身衣服本身,在那种环境里就可能显得扎眼。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念头反复折磨着我。去,还是不去?理智告诉我危险,但心底那股想要确认、想要抓住哪怕一丝线索的冲动,却越来越强烈。沈雨可能是钥匙,是拼图中缺失的一块,是理解李深、也是预见自己命运的可能途径。
机会在一个周五的傍晚意外降临。
母亲因为父亲又把微薄的工资输掉大半,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甚至摔碎了热水瓶。弟弟不耐烦地摔门而出。家里一片狼藉,咒骂和哭喊几乎掀翻屋顶。我抓起书包,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我没有去“隅间”,今天不是约定的日子。我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夕阳把街道染成血色,行人匆匆,各自奔向温暖的归处或喧嚣的场所。只有我,像一抹游魂,飘荡在逐渐浓重的暮色里。
等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靠近城西的区域。这里的街道明显狭窄陈旧了许多,两旁多是些老旧的居民楼和低矮的铺面,空气中飘着油烟和某种陈旧物品混杂的气味。我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灰白色建筑上红色的十字标志——市第三人民医院。
心猛地一跳。
我停下脚步,站在街角。马路对面,就是医院的主体大楼。而在医院侧后方,确实有一条看起来更破败、路灯昏暗的小街,就是学妹们口中的“老街”吧?
去,还是不去?
我环顾四周。下班放学的人流已经稀疏,街边小店亮起昏黄的灯。没有人特别注意我。我穿着校服,但在这个时间,一个学生出现在医院附近,也不算太奇怪吧?可以假装是来看望病人,或者……只是路过。
心跳如擂鼓。我深吸几口气,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低下头,迈步穿过马路。
我没有直接走向那条老街,而是先绕到医院正门附近。门口有零散的人进出,神色疲惫或焦虑。我在门口徘徊了几分钟,像是在等人,眼睛却悄悄打量着侧后方那条巷子的入口。
巷子很窄,两旁是斑驳的墙壁和紧闭的后门,堆积着一些杂物。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路面。深处更暗,看不清尽头。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再靠近一点时,巷子深处,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是个女人。很瘦,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宽大外套,头发很长,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脚步虚浮,嘴里似乎念念有词。
我的呼吸屏住了。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昏暗的光线下,我看不清她的脸,但那种整体散发出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破碎感,让我瞬间想起了学妹们的描述。
她慢慢地朝着巷子口,也就是我所在方向走来。越来越近。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想看,又不敢看得太清楚。想逃,双脚却像灌了铅。
就在她即将走出巷口,暴露在相对明亮些的路灯光晕下时,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了头。
散乱的头发向两边滑开些许,露出一张异常苍白、瘦削的脸。眼睛很大,却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某处虚空。嘴角微微抽动着,像是在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就在这一刹那,我看清了她的五官。
虽然憔悴苍白得几乎脱了形,但那眉眼的轮廓……我脑中飞快闪过林微描述中的“文静”、“文科重点班”等字眼。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或者说,是一种基于想象的确信,击中了我。
是她。沈雨。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那空洞的目光缓缓移动,转向了我。
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疑惑,没有好奇,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但就在这片死寂中,我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某种可能的倒影——被摧毁、被丢弃、在世人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中彻底疯掉的样子。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我猛地打了个寒颤。
几乎是同时,沈雨的脸上肌肉扭曲了一下,她突然抬起手,指向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声音,音调尖锐起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拔腿就跑。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耳朵里嗡嗡作响。我不敢回头,拼命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有光、有人、有熟悉街道的方向狂奔。校服衬衫被汗水和恐惧浸透,粘在背上。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叶像要炸开,直到周围的街道重新变得熟悉、明亮,有了商店的霓虹和汽车的噪音,我才踉跄着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弥漫着血腥味。
刚才那一幕,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那指向我的手指,那尖锐的嗬嗬声,反复在眼前和耳边回放。
是真的。沈雨真的在那里。而且,她的状态……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下去,抱住发抖的双腿。晚风吹过,湿透的后背一片冰凉。
这不是线索。这是一次直面深渊的恐怖体验。它没有给我任何实质性的、可以用来对付李深的证据,却用最直观的方式,向我展示了“失败作品”或者说“已完成作品”的最终下场——精神崩溃,流离失所,被世界遗忘在肮脏的角落。
李深知道吗?他知道沈雨变成了这个样子吗?如果他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继续他寻找、塑造下一个“作品”的游戏?
编号“5”的空缺,是否意味着,沈雨就是“5”?因为“完成”了(被彻底摧毁),所以不再需要以“进行中”的编号形式存在?还是说,她是更早的编号,而“5”的空缺另有原因?
混乱的思绪和尚未平息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我浑身发冷。我本以为自己在接近真相,却发现自己只是瞥见了更深处、更可怕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勉强扶着墙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我必须回去了,再晚,家里不知道又要闹成什么样。
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快到家的那个巷口时,我习惯性地、几乎是神经质地四下张望了一下。
然后,我的血液再次冻结。
巷口对面,那家常年亮着惨白灯光的小卖部门前,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型流畅,在昏暗的街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我认得那辆车。
李深的车。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是巧合?还是……他看到了什么?或者说,他一直知道什么?
小卖部的灯光勾勒出车内一个模糊的侧影,似乎正朝着我这个方向。
我僵在原地,进退不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看到我了吗?看到我从城西方向回来?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
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车内的身影动了动,似乎侧过头,朝我这个方向看来。
我猛地低下头,装作系鞋带,然后迅速直起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正常的步速,拐进了回家的巷子。
直到走进昏暗的、熟悉的楼道,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脚步声跟来,我才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浑身脱力。
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
为什么他的车会恰好出现在那里?是跟踪?还是他本来就知道沈雨在附近,甚至……他也在“观察”她?像观察一个完成的“作品”?
今天傍晚的一切——家庭的争吵、鬼使神差的出走、与沈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对视、以及最后巷口那辆黑色的车——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充满恶意的噩梦。
我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把头深深埋进膝盖。
探索带来了更深的恐惧,而不是希望。我非但没有找到反击的武器,反而被拖入了更浓重的黑暗,并且可能已经引起了猎人的警觉。
笔记本上那句“开始谨慎探索”,此刻看起来像一句天真又危险的笑话。
暗流之下,漩涡正在形成。而我,刚刚差点被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