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回响》林也行

32、重生-好人卡 你这是跟我

　　在敲出这句话时，钟知晓删掉了。
　　但顾应团队说得加，不加不够土。
　　原来你们也知道这句话很土...还以为你们的审美就这样呢。

　　坐立难安，钟知晓发觉自己重活一世忍耐阈值变低了。
　　之前能忍，不甘心、不情愿、唯唯诺诺地改了。
　　而现在忍不了，但又不能一走了之，只有眼不见心不烦，受不了得出去透透气。

　　吹了好一会儿的风，不知不觉走到休息室，顾应的声音已经传出来。
　　“口是心非的女人，表情要邪魅一笑，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表演。套了个皮讲的还是霸道总裁，还不如直接拍霸道总裁。剧本真是改得四不像。”

　　钟知晓腹诽：不是你让加的吗？还说什么土到极致就是潮。

　　既然装粉丝没用，那就惹顾应生气吧，吵一架兴许能让她走人！
　　钟知晓气鼓鼓地往里冲。

　　“我听励哥说观众爱看这一套。”王承接过话。

　　“放屁，平台投资方能代表观众？”
　　“老大，剧组人多口杂。”
　　“我说的是实话，第一版修改的剧本就已经够贴切了，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加，平台资方这样也能过？”

　　刚推开门的钟知晓突然卡壳。
　　原来...顾应觉得第一版修改是没问题的吗...
　　那为什么要不断修改？
　　前后说不通，她完全是根据顾应团队给的要求进行修改。

　　难道顾应是口是心非的男人？！

　　顾应眼皮一抬：“我粉丝跟到这儿来了？”

　　钟知晓偃旗息鼓：“您...你方便吗，我想跟你聊聊剧本。”

　　“我...我方便。”顾应学着她的语气，试图缓解此刻怪怪的气氛。

　　“既然你觉得第一版没问题，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还让改动？”

　　“什么？”

　　等等，他们决定？什么跟什么，难道是沟通出了问题。
　　钟知晓眉头微蹙：“是你让我这样改的呀？”

　　“我吗？”

　　“对，你团队要让你出场提前，再加一些和女主羁绊。还有你刚说的霸总话必须加上，土到极致就是潮。”

　　其实这些话钟知晓清楚自己不该说，但这些天摆烂并未给她想象中的轻松。
　　也许，老天给了一次重来机会，她内心还是不愿见证这部剧的死亡。

　　如果顾应听得进去，剧本没有瞎改，剧朝着好的方向走。
　　是不是证明上一世的轨迹能改变，那她是不是也能找到生机。
　　如果，顾应听不进去，惹恼了他，让她走人。
　　她也算能找到生机。

　　钟知晓：“这些我都是听你的要求进行修改的。”

　　..原来如此，顾应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我演技不咋样，正常审美还是有的。”

　　演技一般...顾应怎么变得有自知之明起来。
　　钟知晓却赞美道：“哪有，在我心中你演得贼好！”

　　顾应轻笑一声，眼角弯弯，看起来很受用。

　　果然人都喜欢听赞美，钟知晓得意于自己的灵机一动。
　　她瞬间想起自己不是应该要惹恼他吗，怎么又装起了粉丝。

　　“修改的事我知道了。”顾应表示，“其他的我去处理。”

　　已经拍了的内容没办法重拍，她只希望之后不要再瞎提意见了...
　　钟知晓微微鞠躬，准备离开：“那您先忙。”

　　“原来你是来问剧本啊，”顾应轻叹，“还以为我粉丝特地来关心我落水呢。”

　　落水？钟知晓仔细回想，今天拍的场次没有落水淋雨的戏份。
　　她神情疑惑，不解地看向顾应，上下打量他整个人分明好好的。

　　王承很有眼力见地补充道：“刚老大一直在水里踩，虽然现在温度挺高，但水还是挺凉的。”

　　“...你的意思是踩在小水沟里？”

　　顾应气微微不顺。
　　“小水沟也是落水，我踩在水里两小时，鞋子全打湿了，脚差点泡发了。”

　　钟知晓：“那...辛苦了。”

　　“一点也不知道心疼我，我看你对我的喜欢就停在口头上。”

　　这话怎么听起来古怪得很。
　　休息室里算不上安静，往来的人零零散散，钟知晓垂着眼却感受到有一道目光注视自己，烧的慌。
　　她迟疑片刻、好一会、老半天也不知如何接话。

　　顾应没忍住：“你忙去吧。”

　　钟知晓愣愣地说：“好。”

　　说不出来的奇怪。
　　不过自己都重生了，还有什么不奇怪的。

　　得益于摆烂，钟知晓空闲时间多了起来，提前下班同教练约好了第二节游泳课。
　　蛙泳的动作在岸上练得烂熟于心，好歹自己还是有一点基础。

　　将背漂结结实实绑好，看到一片蓝色时，钟知晓强忍着内心的不适，腿脚微微发软。

　　泳池里人不少，没事的，有教练、有救生员，不会出事的。
　　水深就一米五，即便是站起来也淹不着她。

　　她嘴里一直默念没事不怕，下水的瞬间触感有些冰凉。
　　当水漫过腿、腰直到肩，只觉得有些发颤，不过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教练仔细地教学，讲完便让钟知晓双手抓住池边，头埋水里练习吐气。

　　头埋入水的一瞬间，那熟悉的窒息感像是要将她再次淹没。

　　一时间钟知晓明明双手扶着池边，却没办法站起来。
　　没办法呼吸，喘不上气。
　　下意识鼻吸，水往咕噜咕噜鼻里灌，鼻子发酸眼睛发痛，又流泪了。

　　钟知晓想自己是不是又要死了。

　　教练没想到只是练习埋头呼气，能出现这么大的岔子，她连忙一把将钟知晓捞起来。
　　钟知晓呛得直咳嗽，眼泪流在泳镜里，起了雾。

　　“在水下用鼻子吐气，抬头用嘴巴呼吸，前期在水下你可以先憋住几秒，先让身体感受水，放松不要紧张。”

　　“好。”钟知晓心有余悸，站着却觉得腿发软。

　　缓了几分钟，教练继续说：“再试一次。”

　　钟知晓硬着头皮紧紧地抓住池边，脸刚贴着水，可怕的窒息感再次上来。
　　本能地一秒也不肯停留，立马抬头大口喘气。

　　教练很有经验，鼓励道：“不要害怕水，你越紧张越学不好，你越放松水会托举你。”

　　她哪里还听得进去，头一埋进水里，脑子就无法思考，窒息感让她一片空白。

　　不想学了，大不了一辈子不靠近水好了。

　　可是。
　　万一自己真再次掉入水里，会游泳的话至少能争取些时间。
　　至少她还有活的机会吧。

　　钟知晓试探地一步步将头埋进水里，很静，静得听不见教练的声音。
　　胸口憋着气，十分难受。
　　尝试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今天没法继续了。

　　教练再有经验，也没见过如此怕水却还要学游泳的人，犹豫片刻：“要不我把费用退给你？”

　　“教练，我一定要学会。”钟知晓坚定地说，“不过今天我不太舒服，下次再跟你约时间。”

　　回去路上，钟知晓认真反思，要如何克服，不能才学就卡在第一步。

　　她不认输，就算学游泳的路很漫长。
　　也不要就这样离开，来一趟，总得试一试。

　　不过好在游泳学得费劲，工作倒是显得没那么费劲。

　　特别是顾应。
　　至少在片场，钟知晓面对他不再像以往那般小心翼翼。
　　表情不再冷冰冰，没有一副离我远点的高高在上的样子，前一世习惯了顾应黑脸的钟知晓现在倒有些不习惯。

　　兴许是真把她当粉丝了，怕自己脱粉回踩。
　　只是，钟知晓觉得顾应的转变得有些大...

　　她将新改动的台词递上前：“顾老师，等下拍摄有句台词要修改。”

　　“好。”顾应接过纸张，顿了顿，“我教过你？”

　　“啊？”钟知晓有些疑惑。

　　“这里又没别的人，你干吗又叫我老师？”

　　...行。
　　不乐意听就不叫了，反正也不用装粉丝。钟知晓：“诶，这是修改后的台词。”

　　“诶”顾应被噎住，却眼角上扬说“好。”

　　跟场记同步完，钟知晓接过同事分发的奶茶喝了一口，好甜。
　　看了眼，五分糖。
　　习惯喝无糖欺骗自己，此刻喝也不是，扔掉也不是，只好拿在手中。

　　手机振动，点开一看是钟雨洁发来的消息：表姐！你进组了？

　　钟知晓这才想起没多久钟雨洁会来影视城，不行，她得扼杀在摇篮里。

　　钟知晓回复：没有，我在格子间当女工。

　　钟雨洁转来一个链接：我看到有个人好像你。

　　钟知晓：嗯，我大众脸。

　　钟雨洁：真不是吗？

　　钟知晓：不是，你看错了。

　　钟雨洁：好吧，我以为你在飞升组里工作，还想让你带我见见哥哥。

　　钟知晓：他也是人，没什么特别的，一抓一大把。

　　钟雨洁：你哪里知道！

　　懒得跟钟雨洁掰扯，钟知晓：那我祝你早日见到顾应哥哥。

　　“顾应哥哥。”顾应的声音很轻，很近，仿佛就在钟知晓的耳边不远处。

　　轰地一声，一旁的易拉宝被风吹倒在地。

　　钟知晓连忙把手机屏幕捂住，自从之前被抓到过现行后，她再也不在剧组里使用语音转文字。
　　顾应这人怎么偷看自己手机。

　　转过身才发现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得她能看清顾应瞳孔的颜色。

　　钟知晓忙往后退，尴尬一笑打招呼。
　　“顾...诶，你也来透气？”

　　“对呀。”顾应上半身往前一倾，“诶，你真喜欢我，我以为你装的。”

　　啊？钟知晓微微怔住，顾应怎么得出自己真喜欢他的结论的...

　　真装不下去了。

　　“其实喜欢你的是我表妹，我不喜欢...”话到嘴边，她还是委婉了些，“我是路人粉。”

　　“哦？”顾应嘴唇微张，重复道，“顾应哥哥。”

　　声音像是下了蛊，轻轻地传进耳朵，钟知晓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

　　等等自己在想什么，神经啊！
　　她点开聊天记录自证：“我跟我表妹正聊天呢，她真是你粉丝。”

　　“他也是人，没什么特别的，一抓一大把。”顾应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被人抓到背后说不好的话，钟知晓只觉得脸发烫，连忙关上手机揣进兜里。
　　支支吾吾地解释：“我这不是...怕她误入歧途，重蹈覆辙，到最后影响你！”

　　“喜欢我是误入歧途，重蹈覆辙？”顾应轻声叹息，“我在你的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怎么越描越黑，钟知晓连忙说：“没有没有！你很好，特别好！”

　　顾应挑眉：“你这是跟我发好人卡？”

　　“难道你不是好人？”钟知晓反问。

　　顾应轻笑一声，微微上扬的眉眼，那双含笑的眼睛在初夏时节，在满眼绿色里，毫不逊色。

　　让她有些挪不开眼。
　　手中的冰奶茶遇热空气，外壁凝结出一颗颗水珠，打湿她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