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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韩家人 红褐斑 ...

  •   辉子家不远,也就二百块砖的距离,这是岑不明曾经闲着没事数的,原本这条路很近,跑两步的事,可今天牵着个哭哭啼啼的娇气包严重限制了他的行动,岑不明听着她那窸窸窣窣的小动静头疼万分,没辙,痛斥五元巨款购入糖葫芦一串,肉疼的递给了小城巴佬:“给给给,小姑奶奶你别哭了行不行,我一星期就十块零花钱!”
      蜻溪镇人不算多,街坊邻里也互相认识,基本都沾亲带故,就比如买糖葫芦的老板,岑不明就得管他叫四叔,对方也是头一回见到这跟洋娃娃似的小姑娘,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不明你能耐了啊,谁家娇娇儿?还是你爹给你订的娃娃亲?”
      岑不明也没多厚的脸皮,一听这话脸黑红黑红的,急头白脸的比比划划,势必要把这茬解释清楚:“只是我妈朋友家的小孩而已,没别的关系!”

      “兰璀的朋友?隔壁镇的还是县里的?我跟你爹妈认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俩朋友家里有这眼睛颜色的。”四叔也是奇了怪了,又仔仔细细的盯着小姑娘看了半天,从眉眼到衣着,又从鞋子到那块小银锁,一拍脑袋总算是想起来了什么,面色不耐,像是聊起那家人都是沾了晦气:“得,我知道是谁了,韩家人,不明,晦气跟你爹说说别再掺和他们家的事了好不好?全家上下二十五口人没一个脑子正常的,他们现在是不是在你家?你记住,他们要是敢搞事就跑过来喊四叔,我带人去堵他们,干出那种事还有脸回来,我呸!”
      “呃……四叔,这事有空再说,我先走了,回头见。”岑长岭和沈兰璀的教育模式是半放养,从溪东头跑到西头的岑不明也不知道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四叔也懒得再讲,他嫌弃的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碰过小姑娘脸的右手,拿起插着糖葫芦的草靶子走到小卖部前,和那群正在下象棋的老大爷绘声绘色的讲述着这件陈年旧事,岑不明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和小姑娘身上的视线后也没说什么,抓住她的手,步伐加快的走向辉子家。
      辉子这会正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抬头数星星,一见岑不明来也是吓得差点蹦起来,生怕这丧良心的家伙真的跟自己老娘告状自己烧卷子的事,但看到他身后那个漂亮的跟洋娃娃似的小姑娘时姿态瞬间忸怩了起来,连声音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个漂亮妹妹:“天爷嘞,我当时就隔着远远看了一眼,妹妹原来这么漂亮啊。”
      岑不明:……
      重色轻友的懒汉。

      “切,除了一张脸外一无是处罢了,她连话都不会说。”美和丑对现在这个阶段的岑不明来说都是浮云,他现在更心疼的是自己花掉的五块钱,而拿着他那五块钱的小姑娘还是一言不发,等岑不明和辉子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后,才发现糖葫芦她一口没吃,糖壳融化成了糖浆,淅沥沥的糊了她一手。
      啊,果然是个小傻子,连吃都不会,岑不明的脸彻底垮了,他将那串融化的糖葫芦从小姑娘手里抽走丢给辉子,扯着她黏糊糊的衣袖走到院子里的手压水井旁,用力压了几下压杆,握住她的手就着流进水槽的清水洗净糖浆与灰尘:“不吃别霍霍啊你!不想吃当时给你买的时候不会拒绝吗?现在好了,辉子护食,你再想吃我可要不过来。”
      辉子:……
      能不能不要把他说的跟镇口卧着的大黄狗一样!

      水很凉,闷热的夏季将手泡在冰水里确实是一番享受,但岑不明现在没心情和辉子久违的来上一场酣畅淋漓的泼水大战,他细细的搓净小姑娘手上和指缝间的糖浆,揉搓着她的衣袖,手指捏着袖子的花边往上提时,透过波动的水面,看到了她手臂上红褐色的瘢痕。
      岑不明当时并没有想太多,或者他当时压根就不在意这个“小包袱”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只觉得这些纹路很丑很吓人,怪不得大热天的小姑娘还要穿长袖连衣裙,他嫌弃的将自己碰过那块瘢痕的手泡在水里洗了又洗,直到指尖的皮肤发皱发白,才将手从水槽里抬起,甩着手上的水珠,抬脚,离她稍微远了一点。
      那对夫妻看上去光鲜亮丽的,怎么会生出这种孩子?难不成真和四叔说的一样他们干的事太缺德了,遭报应了?

      只不过这些胡思乱想终止于辉子妈叫他俩吃糯米糕,只比磨盘小两圈的竹笼屉一开,绿油油的粽叶上躺着白胖的糕,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糯米的甜香和粽叶的清香相辅相成,馋的辉子也忘记了刚出炉的糯米糕有多烫,拿起一块后迫不及待往嘴里塞,果不其然,他被烫的直蹦哒,但牙齿还咬着那块粘糯的糕不撒口,含含糊糊的说着真好吃。
      他这邋遢的吃相就连亲妈都嫌弃的不行,张婶子敲着辉子的脑袋,数落他的同时还不忘摆一小块放凉的糯米糕递给小姑娘,见她依旧未动,岑不明都做好替她吃掉这块糕的准备了,谁成想“小老鼠”突然间通了人性,她小心翼翼的捧着那块糯米糕,张开嘴,小口小口的咬着。
      她人小,手小,牙也很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牙的原因,她并没有上下的四颗犬齿,粉色的牙龈上空空荡荡,咬着粘牙的糯米糕想当费劲,见她这般,岑不明先入为主的认为小姑娘不说话是因为掉牙说话漏风,一边嚼嚼嚼一边在心里默念罪过罪过,不应该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

      “诶呦,还是闺女稀罕人呦喂。”张婶子笑的见牙不见眼,爱怜的抚摸着小姑娘乱翘的头发,俯身握住她小小的手,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你是谁家娃娃啊?眼睛圆溜溜的,看着真机灵。”
      有了四叔的前车之鉴,岑不明也没敢和张婶子说她是“韩家人”的孩子,但姜还是老的辣,张婶子在看到小姑娘胸前的小银锁时脸上的笑稍微收拢了些,她捏着那块沉甸甸的银,盯着上面莲花花瓣似的纹样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岑不明手里的糯米糕都变冷,他才听到了一声冗长的叹息:“是他们回来了啊。”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能是韩家的呢。”
      *
      提到韩家人,大人们的表情总是复杂多样,例如四叔的愤怒,张婶子的遗憾,就连下象棋的爷爷叔伯也面露厌恶。
      似乎蜻溪镇所有人都讨厌韩家的二十五口,也连带着这讨厌这个小小的人儿。

      岑不明也不明白如果一直延续这种仇恨到底会酿成怎样的后果,听他这样说的辉子也不明白,他俩一左一右的将小姑娘夹在中间,坐在台阶上抬头一起仰望像是被天狗啃了一口的月牙,异口同声的叹了气:“大人的世界,真的好复杂。”
      “要是沈姨还在就好了,她最能解释这种大道理了。”提起沈兰璀,会悲伤的不止岑不明和岑长岭,她在蜻溪镇小学的三尺讲台上站了十多年,教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辉子也是其中之一,他的调皮捣蛋在其他老师眼里是难以教导和刺头,但在沈兰璀的眼里却是活泼开朗,是难得的品质。这就导致很长一段时间辉子一直缠着自己妈妈想要和岑不明结成拜把子兄弟,这样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叫沈老师妈妈了,这就事最后不了了之,原因是辉子他爸连夜翻了族谱,查出了辉子得管岑不明叫小舅,外甥不能和舅舅拜把子,有违人伦,说出去让人笑话。
      “她就算是在也教不会哑巴说话,走,上孙老板那玩去,他给咱俩留了两个铁皮青蛙。”岑不明的提议让辉子双眼发亮,连忙从台阶上蹦下来往前快走了几步:“那还等啥啊明哥,你是真仁义,干啥事都想着兄弟。”
      “这叫舅舅疼外甥。”
      “滚滚滚,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俩打打闹闹是玩美了,丝毫不在意身后还跟这个腿短的娇气包,她漂亮的小皮鞋踢到了青石板翘起的边缘,扑通一下,小姑娘整个人脸朝下摔在了地上,听见动静的岑不明和辉子双双回头,还没看清她状态如何,先听见的就是她嘹亮凄厉的哭嚎,豆大的泪珠不停的从她的眼角滚落,和着脸上的脏灰在她白净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丑陋的湿痕,猫似的黄眼睛被泪水洗涤的更加透亮,看上去分外可怜。
      蜻溪镇就没几个孩子没摔过跤,城里来的娇气包就是身娇肉贵,轻微的磕碰就呲破皮摔倒鲜血淋漓,岑不明也是关系则乱,忘了她手臂上可怖的瘢痕,也忘了岑长岭说过如果不是他去叫他回家千万别回来,抱起抽抽噎噎的小姑娘就往家的方向跑,辉子也被这情况吓得直叫唤,追在他身后不停的喊:“明哥!她的血蹭你衣服上了!悠着点跑!别又摔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我衣服?她今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老爹能给我皮扒了!”岑不明也没料到自己照顾个人能给人家照顾到沟里去,满脑子想的都是“完了完了”和老父亲解释的七匹狼,怀里的娇气包从大声的哭嚎变成了小声的呜咽,她的手紧紧攥着他胸前的布料,抖着肩膀,不住的打着哭嗝。
      天爷嘞,她为什么这么能哭?这已经是她这会哭的第二趟了!她真的好吵好麻烦!

      二百块砖的距离不远,也就是跑两步的事,但今天蜻溪镇的镇民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都心照不宣的往他家所在巷子里走,手电和火把的光线照亮了半边黑沉的天,而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的岑不明和辉子走到包围圈的最里面时,看到了想当惊悚的场景。
      韩家夫妻跪在岑长岭的面前,额头上血红一片,嘴里不停的哀求着什么,但岑长只是面色铁青的看着他们二人,嘴唇翕动,缓慢又愤怒的吐出两个字:
      “畜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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