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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四章 梦魇 可妙意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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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敏知道,她提到“妙意尊修”四字时,方萧定然会发怒。
可她偏是要提,她偏是要令他发怒,这是挑衅,一场她期待已久的挑衅。
果不其然,空中巨仙神色遽变,那夹在云层中的雷电好似在他眼中幽暗闪动。
他丢下掌中发抖的宋妙忆,冷笑道:“同袍手足?那你便代她去死好了!”
一根巨指对准莫敏,被莫敏掐着脖子的段清宜求道:“师祖,师祖饶我!”
可那空中的巨仙哪里看得到段清宜的存在,他现在一心只要那身着白衣的小修死去。
果然,他这一指带来一股悚然寒意,躲在梁柱后的任长恭也是心中一凉,他眼见着从莫敏身上淌下一抹血,心中更加寒凉。
可倒下的却是貌美少女段清宜,段清宜浑身浴血,断线纸鸢般从空中落下,左右两名断雨派师妹哭道:“师姐!!!”
莫敏往后疾退一丈,身上亦有道道血痕,她甩了甩那被方萧一指划烂的褴褛衣袖。
她用段清宜给她挡了一击,虽然自己也受了伤,不过保住了性命。
空中方萧冷笑道:“好啊,你这小修倒是冷酷无情,为了护住自己竟随手祭了一条人命!”
我冷酷无情?莫敏嘲弄一笑,到底是谁先草菅人命的?
“我方才收了力道,你当真以为我还会给你第二次活命的机会?”
莫敏感到额角一凉,原是纷然雨丝洒落,从那乌黑的云层中坠下丝丝细雨,那些细密的雨丝落下时寒光四射,犹如一道道冷刃滚落,致命的飞剑便藏在那些寒光凛冽的雨丝之中,令人难以辨清。
这才是正经的潇潇雨!
“阿慧!”藏于梁柱后的任长恭再也憋不住,他咬咬牙,拔剑飞到莫敏所在屋檐,飞行的同时用剑抗击那些坠落的飞剑。
莫敏身上泛起了数道白光,那是飞剑围绕打落在她身上的光芒,她回头看着那飞来的任长恭。
他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送死?
莫敏没多想,任长恭上来欲要掩护她逃走,他却发现她没有后撤,而是抡起腰间锄头踏虚空往上行,这一举动看得任长恭目瞪口呆。
那满身血迹的白衣少女踩着方萧落在地面的巨大手臂,提锄往那漆黑云层飞去,越往上去夹藏在雨中的飞剑便越加密集。
有些剑刮过了她的手臂,带起如注血流,更多的飞剑被她用锄头硬生生砸开,那锄头虽为凡域好铁锻造,可哪里经受得住这般修域飞剑,没一会儿上头便布满鲨牙般的道道裂口。
但除了莫敏,没人能想到她竟然能在漫天飞剑的围杀之下,成功来到了空中那张巨脸的面前,她踩着方萧的手臂往上一跃。
两枚飞剑已直指她的后颈,莫敏张开始终攥握的左手,一枚圆形令牌飞出,上书一个血红的”召“字,令牌飞到了方萧的眼前。
他恍惚意识到了什么,还欲出手,少女便操控着伤痕累累的铁锄,朝那”召“字令牌猛然砸去。
“咔嚓——”
锄头劈开令牌,巨仙方萧身形忽的单薄透明,抽离感势如洪水涌来,他双瞳缩紧,看到那锄头在劈开令牌后朝他的双瞳袭来。
似乎仍觉得这力道不不够,少女扛着满身剑伤,追随锄头飞去,握紧锄柄,加重力道,直直将锄刃插入巨仙的右瞳。
她并未真正插进方萧的眼瞳,因为“令牌“已碎,方萧已被迫从此地抽离,空中巨仙身影骤然消散。
铁锄落进了漆黑的云层,方萧的话音却幽幽回响:“你……!究竟是何人!?”
看着方萧的影子散去,莫敏这才握着锄头慢慢地下到了地面上,任长恭落到她身旁。
莫敏看向对面两个抱着段清宜痛哭的少女,她喊道:“你们还不带段清宜回断雨派治疗,是想就地给她哭坟吗?”
“你……!”
两名断雨派弟子愤恨地瞪着她,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御剑带着满身鲜血的段清宜离去。
看到断雨派弟子走后,莫敏才看向任长恭:”去屋顶把宋妙忆捡回来吧。“
“可你身上的伤……”
“没事,我天天受伤早就伤习惯了。”莫敏低下头看自己手里卷裂得不成形的铁锄,“只是可惜了小风给我打的这把锄头……
任长恭将信将疑地往屋顶上飞去。
莫敏脱下满是血迹与窟窿的外袍,丢到了地上,一抬头,便瞧见一身紫衣的男子从倒塌的废墟中爬出来,他发冠摔落,满脸尘土,见到莫敏时眼神极为闪躲。
竟是林宓。
*
方萧神魂抽离归尘山庄,回到断雨派的潇湘居后,眉尖紧紧地蹙起。
方才在归尘山庄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他以自己的影子应了段清宜的召唤,他的本体仍然留在潇湘居内,这才给了那丫头粉碎“求召令”的机会。
求召令一毁,依托着求召令的影子便灰飞烟灭,亦不能为他所寄生与施展力量。
那丫头很聪明,或许不是聪明,是知道得有点太多了,求召令那种灵宝可不是苍阑山一个小小弟子能知晓的。
这般抽离归尘山庄,方萧的意识清明过来,忽然觉得自己方才有些可笑。
怎么沦落到跟一个凡域的小修计较起来了?炼气期的小修士,从前在他眼里连蝼蚁都比不上,他连看都是不愿多看一眼的。
今日,他却因此勃然大怒。
“若有时间,也该用到正途之上,这是堕落了。”方萧如此喃喃。
当然,他也知自己方才为何忽然发怒,因为那丫头提起了妙意,还口口声声说要继承妙意的意志,他从前也听闻苍阑山那伙人对妙意格外忠心,但他也料不到都十六年了,这些人还敢把妙意拿到台面上来谈论。
在外人眼里,妙意不是已经因修炼走火入魔,跌入魔渊,魂飞魄散了吗?
她的死,至少在外人看来是不太体面的,修士可以因寿元耗尽而死,可以因为对抗妖魔战死,可倘若因为走火入魔而死,那便说明道心不稳,心藏魔念,实非正道也。
拿一个名声都臭了的死人来激怒他,那丫头是何居心?
方萧敲了敲桌子,虽然在他眼里那丫头的确好比蝼蚁,没什么可置气的,但回到潇湘居这会儿,他努力压制心中思绪,却仍是不由自主地焦虑不安着。
连他自己都闹不懂为何会忽然这般焦虑,他一闭眼,眼前便是少女沾满血迹的白衣,便是那柄怪异的锄头,便是风雨吹掀她额上青丝,露出一双沉沉的圆眸。
看到宋妙忆时,方萧陡生杀念,因为那宋姓少女不仅名字跟妙意像,连长相神态都有几分相似。
好比突然瞥见一样记恨之人的旧物,他心里自然怨怼与不耐,杀她不过是泄泄愤罢了。
可看到那拎着锄头的丫头时,这种感受却变成了毛骨悚然。
她的容貌那样平凡,她的个头那样渺小,她的修为那样低微,可那样一往无前地凌空飞来,踏着他的手臂果断地劈碎求召令的一瞬,他好像在她脸上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妙意,是莫敏,不是那个睥睨苍生淡泊逍遥的尊修,而是尚在懵懂稚嫩时期的修士——莫敏。
她分明可以直接碎掉求召令,可她却并没有这么做,她非要飞到空中,用锄头插进他的眼睛里,让他用眼睛直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这便是莫敏,她不仅要用刀子扎进敌人的身体里,更要变成梦魇扎进敌人的心脏。
方萧再是清楚不过,他的心中同样也有她留下的一道疤。
可妙意死了,莫敏便也死了,他在魔渊之外亲眼所见,这世上真有与她气质那般相似的人吗?
他摇摇头,或许是他多想了。
放在桌上的玉牌飘起淡金色柔光,方萧不耐烦地拿起玉牌,烟幕捏合出断雨派掌门马萍的身影。
烟幕一起,马萍便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师祖,我弟子清宜在归尘山庄遇险,奄奄一息,我喂下数枚丹药亦无济于事,求师祖救救清宜!若师祖救下清宜,徒孙便给师祖当牛做马了!”
哦?方萧这才想起此事,他先前本欲用巨仙一指将苍阑山的丫头打死,没料到段清宜成了垫背的了。
他还收着力道了,不承想段清宜这般不堪一击。
“罢了,此番也是我没看仔细,你派人来潇湘居取药便是——”
马萍听此连忙止住哭泣,他抬袖擦拭着眼泪,却听方萧问道:“不过,我分明把求召令交予你,让你有事唤我,你为何将此令随意交与他人?”
马萍脸色一白,他猛地磕头,“徒孙知错!”
他战战兢兢地解释:“不过师祖,清宜并非外人,她乃是我最中意的后生,对断雨派对云华宗都最是忠心耿耿,徒孙只是怕她此次出行危险,便将求召令赠予她用以保命用,不料这趟出去还真被苍阑山诡计陷害!求师祖替清宜,替徒孙做主啊!”
方萧缓缓垂下眼睑,这马萍确实会来事,他问他为何将求召令私自赠予他人,他却将过错全推到苍阑山头上,将自己择得干干净净。
但方萧心里,倒的确还记挂着苍阑山的事。
“师祖——”马萍轻咳了一声,“清宜灵根生花,乃是极好的双修之体,若师祖有意,她定然愿意侍奉师祖左右……”
方萧抽了抽眉角,人都半死了不活,这老东西还想着让她侍奉他。
方萧跟危应竹不一样,他对双修之事从未有过兴趣,万花盛开丛中,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红绿,他心里只揣着云华宗。
方萧冷冷道:“苍阑山那伙人是过于嚣张了些,我可以请示宗门,让你如愿去将苍阑山夷个干净,不过在那之前,你先把望浮岛的事情给我办好了,若找不回我想要的东西,我便将这断雨派一块儿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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