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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寺前 情不知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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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死了。”
洛知柚推开他,“不许胡说。”
裴青禾将伞揽过,替她遮好,“所以,这辈子不许。”
“那你可要活到一百岁,要不我可不敢保证。”
她俏皮地躲过伞沿,雨淅淅沥沥又接着下起来。
傍晚时分,雨依旧没停。
裴青禾在窗边看公文,朝中局势并不安稳。
谢司晟和发疯了一样刻意刁难,上官逸一人撑着,已有些应接不暇。主辞和副辞皆不在,霂花阁被嘲强弩之末,不少官员上奏要缩减霂花阁的廪给。
褚云矽倒是在边疆打了几回胜仗,引得皇帝在朝中局势不至于过于被动。
“侯爷,王爷那边闹的厉害,我们何时动身回京?”
“无关紧要,闹得愈凶愈好。”裴青禾往后翻了一页,面色不惊,“走了这么久,那些按捺不住的人,才刚露出一些。”
来江南一趟,总比费力查奸细来的合算。
他这是引人自爆,看看朝中那些吃肉不吐骨头的老臣里,谁的忠心足以撑到他回去。
“属下担心王爷万一和西域的人联手……”
刚好最后一页看完,裴青禾起身,“云州,不是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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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知柚想起之前衙门口处卖糖粥的阿婆。
她有段日子没来楼里找自己诊脉了。
雨下得大,糖粥约摸着也不好卖。她腿脚不便,也不方便采买,不知道铺里还有没有新鲜的瓜果。
洛知柚打算去一趟。
顺便把阿婆上次定的香药送去。
远远望去,铺子里还有客人。洛知柚不禁心里嘀咕,下这么大的雨,谁还跑出来吃糖粥呢?
离近一看,角落里坐着的竟是早上说自己是兔子的莫晏。
“好巧!”她脱口而出。
那双鎏金瞳孔染了暗褐,“一日之内,遇见三次,真是好手段。”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像好的。
早上才拿了草药,傍晚就整的像谁要故意接近他似的。
到底谁给他的自信?
碰一鼻子灰,洛知柚转身撂下一句,“莫名其妙。”
眼前这个西域长相的少年,自带着傲气,谈吐间皆是垂询。
没礼貌,傲娇脸。
她本就对他没什么好感,出手给药不过是善意之举。
“是你。”
字正腔圆,和他眉梢多出的那撮卷发格格不入。
“我好像没惹你吧?”
洛知柚转过头来,眉尾压下去一点嗔怒。
他居然反过来说自己莫名其妙?
她不打算再理这个无理取闹的怪家伙。
莫晏闭眼咽下一口糖粥,不服写在脸上。
他之所以咄咄逼人,全然是因为洛知柚耍了他。
在西域,他的国度。女子碰了男子的腰,是表达喜欢的意思。
早上大雨倾盆,她湿着手解自己腰间的革带,中午又和别的男人一同走。
他是国王最疼爱的小儿子,还没被哪个女子碰过腰。
也没有哪个女子不喜欢他。
“知柚来了?”阿婆端着糖粥从里屋出来。
荆棘化为柔瓣,洛知柚换了一幅乖巧的模样。她虽掌管着满香楼那么大的买卖,但在邻里之间不过还是个烂漫的小姑娘。
“嗯呐,我给您送药来了。”
洛知柚将阿婆拉到一边,小声询问道:“那个人真的只是来喝碗糖粥?”
“哐!”
莫晏放下手中的碗,冲着雨中跑去。
门外刚刚有个人影闪过。
洛知柚急忙朝外追去。
她庆幸离门近,看清了对方的脸。就是之前在糖粥铺,和自己搭话带口音的那个男人。
现在想来,那个男人的中原话说的没有莫晏好。蹩脚的口音是由于来自西域,一切就说得通了。
这样一来,去衙门检举自己私藏女子的清倌,大概也是西域的人。
洛知柚跟在莫晏后面,一路随着他追到山上的一处寺庙。
两人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中间还来回切换几句中原话。带口音的那个男人似乎是什么二皇子的部下,是随莫晏来大兴的。
来大兴干什么,洛知柚听不懂。但通过观察二人动作表情之类的,她大概猜出莫晏此次若是得功而返,支持他夺得王位的人就会更多。
洛知柚想起了早上莫晏吐出的毒水。
半路截杀,西域皇室也这般俗滥。
“天,这是二皇子要借机除掉王位的隐患?”
她心里暗暗揣度,丝毫没在意身后的水淋湿了大片纱裙。
“断魂香。”
这个洛知柚听懂了,二人是为了断魂香来大兴的。但断魂香的配方不在云州,为何会在这里碰到他们?
没等她想清楚来由,那男人就手起刀落,朝着莫晏面门砍去。
少年后退躲过,那人扑空后旋地而上。寺前水塘震荡,游鱼四散而去。
洛知柚躲在红柱后目不暂舍,只斜下望了一眼贡桌上端着的金桃,再扭头时,莫晏已撞上了自己躲藏的红柱。
“真弱。”
隔着柱子,莫晏听得真切。
鎏金的眸子海风般裹起怒意,正欲站起来重对那男人下手。一只白羽箭穿耳而过,男人倒下,合上眼睛。
洛知柚从柱后走出来,眸光自上而下。
“喂,我是喝了下药的糖粥才敌他不过。”莫晏捂着小腹,汩汩汗珠顺着脸颊淌下。
洛知柚略过他,往那倒地的男人腿上踢了一脚。“这人是谁?”
“二皇子的近臣,邱云。”
她若有所思地垂下眸子,肯定了方才的猜想。
“是毒粥削弱了我力气,否则也不用你救。”
莫晏的唇深红透亮,似葡萄酒底的漾动的果肉。这么一看,的确红的像是服下了某种引人致幻的药物。
他知道那男人常去阿婆的糖粥铺,故意守株待兔。
“知道有毒还喝,蠢。”
洛知柚丝毫不留情面,手帕擦过沾有香膏的指尖,“不是为了救你,是他之前惹了我。”
白羽箭上涂了致幻的迷香,故那男人一击就倒。
“你!”
莫晏齿间泄出一阵凉气,剧烈的疼痛使他无力反驳。
洛知柚皱眉,“真是暴遣天物,给你的草药没吃?”
“我凭什么信你?”
“那你等死吧。”洛知柚不以为然,“这里是大兴,谁惯着你的王子脾气?”
蜜黄的肤色一点点变得惨白,莫晏吃痛地抑制,手伸向红柱的漆皮。
洛知柚破天荒地瞟了一眼地上的少年,嫌弃地轻咬下唇。犹豫片刻,“事不过三,姑奶奶救你最后一次。”
不知是不是疼到虚脱的缘故,莫晏识相地闭上眼睛,肉眼可见地软和下来。
一会儿,迟迟不见身前的人有所动作。偷偷的,他又艰难地睁开一只眼。
洛知柚正调笑地望着他。
“你……”又一阵酥麻,他疼得说不出话。但晾了他这么久,洛知柚猜接下来的话应该没什么杀伤力。
她没有强人所难的癖好。
“不白救人,我想知道的,你要知无不言。”洛知柚取出一颗药丸,在他鼻梁前比划。
“好……”
莫晏无力地挤出一句。
药到病除,莫晏没一会儿就感到浑身来了力气。他睫羽浓密,紧闭时的微动都格外明显。
洛知柚知道他不好意思,没有戳穿他装晕的戏码。
雨下的小了一些,她朝寺院大门走去。
突然,一女子从身后偷袭,踏着雨声,没半点蹊跷。
直冲洛知柚的背影击去。
是失踪多天的那个清倌。
她是有备而来,武艺高强,不给人反应的机会,一掌拍向洛知柚后颈。
洛知柚下意识侧身,躲过大半,但还是被强撞到头。眩晕感直达脑后,她身子开始倾斜。
“喂,放开她!”
莫晏命令道。
清倌被声音吸引,“小皇子,好久不见。”
她暂时放过洛知柚,朝莫晏走近。“既然小皇子想死,奴婢自是成全。”
清倌也是西域二皇子的人。在云州潜伏多年,一直按兵不动。
莫晏身子虽好转不少,但终究刚染毒不久,想要恢复原先功力自是痴人说梦。
清倌朝他出掌,留洛知柚倚着另一边的红柱垂头喘气。不知那清倌用的是何招数,仅仅一碰,她就被击得晕头转向,连说话的力气也无。
“小皇子,其实若你方才装晕,今日奴婢大可放您一马。”弯刀出鞘,她沉腰避开莫晏的招式,寻得间隙便是一重击。
“但您多管闲事,奴婢就送您一程。”
“少废话,别对女人动手。”
那清倌眼底露出一抹稀奇,斜睨将刀抽离,又是一击。
麦色的皮肤出露在光下,莫晏眸光凌厉,徒手击她腕处,掰过她手上的弯刀。
“啪!”
唯一的武器掉落地面。
连带着贡桌上缤纷的蔬果,稀稀拉拉散落雨中。
眼疾手快,莫晏淋雨去捡。
倾盆大雨浇灌到他破绽的小臂,一路滑腻,滚落到修长的指尖。全身上下,除了鎏金眼眸里的质地,没一处不染冰冷。
白光浮跃,他将弯刀紧握掌中。
再朝寺庙里看。
香烟袅袅,缠着雨气。
佛像静默,低头垂目,似在聆听虔诚者的祷告。
贡桌前双影叠落,清倌反拧着洛知柚的手腕,将她钳制在大殿之中。
狰狞的杀意笼罩在头顶的慈悲之下,清倌一动,那佛像上的黑影便跟着一挪。
“小皇子,您似乎很在意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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