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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逃跑 逃到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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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香楼的窗子正对街沿,凝霜早早地站在这儿。凭窗而立,眸光淡淡地望向街外。
凝霜不是洛知柚雇来的,是她“碰”来的。满香楼刚开时,她每日清晨要去云州郊区采最新鲜的香草和晨露酿香。
一日刚好赶上街边集市,街头人头攒动。洛知柚为了躲开一个突然窜出来的孩子,脚步乱到左右不分,跌跌撞撞倒在了侧面背着行囊的凝霜身上。
凝霜又小又瘦,勒红的胳膊当即肿了一圈。但也只是闷声说了“无碍”,就要继续顺着人群离开。洛知柚实在觉着心里过意不去,就拉她回满香楼上药。
得知凝霜也刚来云州,又无处可去,于是邀她住了下来。满香楼刚开,处处都需要人手。
洛知柚从青楼救回来的姑娘不能楼前露面,怕让人认了去。她教她们调香,她们就在阁中做香膏香囊之类的,替掌柜的分担些活计。
但楼前总是少不了人招呼的。
后来,凝霜自告奋勇担起了这个活儿。
如今,盆盆祸水都要往她身上扣。人人都讲原告柔弱,指明了她的背叛,但洛知柚可不是个好骗的。
“卖糖水的阿婆不会说谎,故原告确实是位柔弱的女子。但让阿婆开口便道那女子柔弱,而不是描述其高矮胖瘦,那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位女子的柔弱最让阿婆共情,才因此记忆深刻。”
“至于那个找我搭话的男人,他看上去热心肠,为人热切也彬彬有礼,还帮我付了糖粥钱,像个好人。但在衙门的王捕快身上,我闻到了和他一样的香气。说明他提前从铺子里走后,是去衙门先通风报信的。”
“王捕快刚正不阿,云州谁人不知?但坏处就是他自然也没那么容易变通,认定了的事不会因为我的三言两语就改变。从他的反应来看,我确让他动摇了。但,他的迟疑并非出自于被我说动,相反,是在犹豫还要不要继续骗我。”
“如此推算下来,他的话只能反着听,这倒正好替我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凝霜是无辜的。”
“而柔弱的人不多不少,我只能想起来两个,除了凝霜,便只有每次弹曲掩护我去姑娘们厢房的那个清倌了。阿婆的女儿之前也是清倌,后来被奸人所害,她觉着她柔弱也就说的过去了。”
“汩——”洛知柚咽了一口送到唇边的水,皱皱眉示意自己喝饱了,继续和裴青禾说:
“诸如此类的破绽还有很多,比如那个男人说他常来,理应是个爱喝粥的,但他碗里的糖粥还剩大半就走了。我哥说原告在未被救出来的姑娘里,可若她们是,连门都出不去,又怎可能在大街上被人遇到?”
“是。”裴青禾点头应道。
“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看?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听?”洛知柚嚼嚼嚼,鼓鼓的腮帮子嘟囔出埋怨,又被塞了一颗剥好的鲜栗子。
裴青禾满意地望着像小松鼠一样鼓鼓囊囊的洛知柚,止不住笑意,“当然有好好听。”
“唔……吃不下了……”黏黏糊糊的声音逐渐含糊,洛知柚推开他递过来的手。
“那洛神探接下来要如何做?”
接下来当然是搞清楚那个清倌这样做的用意。据洛掌柜所知,她是自愿到青楼卖艺,外表看着柔弱,却是个办事稳当的丫头。现在仔细想来,几乎从未听过她开口说话。
按理来说,她卖艺不卖身,是最不该眼红那些逃出去的姑娘的。
但,她上次答应裴青禾,像这种以身犯险的事,不会再有下次了。
洛知柚以满嘴都是栗子说不出话为由,迟疑了一会儿。整颗栗子是没办法吃了,裴青禾就一小块儿一小块儿地给她掰开,放到手边的盘子里。
“下一步保密!”
她心里悄悄打定了主意,就破例这一次,再去一趟青楼。
洛知柚环手搭上裴青禾的脖子,他剥壳的手微微怔住,低头看着软玉一点点渐没到自己怀里,屏息轻声道:“怎么了?”
“感谢你呀,我哥早上的菜不是侯爷放的嘛?”鼻子往怀里蹭了蹭,洛知柚软软地趴在热乎乎的衣服间。
衣料上每一处褶皱被□□的肌肉覆上,她换了一半脸找了一处相对软和处重新贴上,“而且我喜欢这样。”
裴青禾手上还粘着一点栗子干糯的油,他用小臂轻轻抚上洛知柚的后背,笑道:“我也喜欢。”
男扮女装进青楼,洛知柚不是第一次干了。
为了确保不被认出,她用草木炭灰和着蜂蜡,再点上苏木熬成的红汁涂在脸上,伪装成烧伤的样子,最后用布遮住头。
迷香,袖箭,解香丸,还有常用的一些香药,一切准备就绪。
洛知柚轻松混入人群,选了一处角落里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环抱琵琶,轻拢慢捻,听完三首曲子,那个清倌还未上场。她打算起身到后院去找,只听得耳边响起一声。
“之前那个清倌怎地今日不上场?”
“说是崴了脚,我刚还在静室看见了呢。”
听罢,洛知柚迈着虚浮的脚步装作醉了的样子来到他们口中的静房。
果不其然,一个浅白的身影踉跄在帘内。她小心翼翼上前,试探道:“喂?”
帘内的人未动,似乎在等着洛知柚上前。
须臾,帘内的人见洛知柚没上前,索性掀开帘子出来,门口已空无一人。
“嘿!跑了?”
说话的是个男人的声音。
紧接着是另一个男人。
“妈妈特地交代多找几个人赌她,结果还是叫她跑了。”
“跑不远,追!”
一个接一个的黑影漫过帘子。
躲在暗处的洛知柚心里一惊,“这妈妈还真是看得起我,找了这么多人……”
等外面没了动静,洛知柚才蹑手蹑脚地踏入那间静房。还有一个小厮在里面候着,他刚要张嘴吼叫,被洛知柚一掌拍晕,随后五花大绑地绑到椅子上。
洛知柚掏出香包,把皂角末放到他鼻前。
“阿嚏!”
那人醒了,嘴里被塞着纸。洛知柚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块碎了的瓷片,单脚踩在他半个屁股空了的椅面上,抵住他的脖颈:“我脾气不好,给你三句话的时间说出你知道的所有东西,否则……”
否则就是血溅当场,一命呜呼。
“哇!”
嘴里的纸空了,那被绑着的小厮大口喘着来之不易的空气,恐惧席卷着他比方才更加窒息。没反应的时间,脱口说道:
“那个清倌卷钱跑了,我们也在找她!”
“妈妈猜你要来找她,叫我们来堵你……唔……”
嘴被重新堵上,洛知柚微笑着拍拍掌心,“够了,最后一句先欠着吧。”
前脚刚迈出房门,险些被脚下躺着的人脸绊倒——是刚才那些出去追她的男人。
从躺着的姿势来看,这些人头朝门口,脚对门外,并非一出门就被打晕,反倒是像中途返回来要进静房时被敲晕的。
“奇怪,哪路的好汉又来助我?”
来不及深究,洛知柚当务之急还是先远离此地再说。青楼的妈妈眼力不错,男装和烧伤均没骗过她,还是小瞧了对方。
洛知柚绕开那些在地上躺的四仰八叉的男人,翻过后院从小路偷溜出去。
至于那个清倌,还得另作打算。
是谢司晟的人吗?
洛知柚心不在焉地想,但又觉得他没这个本事把手伸这么长。按洛知柚的想法,谢司晟此时应该待在京城苦思冥想,并且想不出来自己究竟去了哪儿。
回去时,案上摆着一盆温清水。洛知柚将手探进去,不冷不热,温温的。
铜镜里脸沿画的碳灰已有些结块,红汁蛰得脸有点肿,洛知柚将水拍打在脸上。一盏茶的功夫,凝酪的肌肤才渐渐现出莹白。
裴青禾从外面走进来,洛知柚下颌还滴着水,慌张地端起盆想藏起来。
脑袋瞬间被柔软包住,她从绢巾露的一条缝里往外看,月白的衣襟跟着手臂擦动的幅度微微颤动。再往上看,是裴青禾的温柔的眸子。
一瞬间,看着这一幕的洛知柚有点心虚,尤其是看裴青禾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他的喜怒。
等到他的手停下来,洛知柚额角的碎发也不湿了,只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自己再擦擦?”
裴青禾将绢巾凑到她还湿漉漉的脖子旁,她接过,魂不守舍地敷衍擦了两下。主动坦白道:“我没找见那个清倌。”
“嗯。”
“侯爷有什么办法?”
“以后总会见到的。”
洛知柚扯过他手上的绢巾,扔到旁边的软塌上,靠近他那双洞悉始末的眸子,抚上他的脸逼他正视自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裴青禾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她困在掌心的感觉,唇角漾出一抹哭笑不得,在她的手上压上一点重量,“是沈姑娘来信了。”
自沈语棠和苏嘉屿双双坠崖后,落入急流中的两人被夜枭堂紫樱所救。所幸,二人均无性命之忧。但苏嘉屿坠崖后撞到了脑袋,往事尽忘,目前处于失忆状态。
好在断魂香的配方被苏嘉屿置于密闭的竹筒中并未损坏。这一年,裴青禾也在暗自打探配方上记载的各数香材。
三日前,苏嘉屿夜枭堂堂主的身份被裴青禾知晓。目前能盖棺定论的只有,夜枭堂的立场是,绝不可能让断魂香重现于世。
“你可曾记蒙岭山上和褚云珏做生意的东家?”裴青禾轻轻一笑,“正是夜枭堂。”
若裴青禾不说,洛知柚早将此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一提,当时的事情渐渐浮现脑中。
“夜枭堂也要蕨草,他们也要制断魂香?”
“不是要制,而是要毁。不让蕨草落入他人手里。”轻轻一句,余音却重重地颤在洛知柚心里。
既然苏嘉屿是夜枭堂堂主,那他所做的一切就不能用误会一说轻易掩盖。
“既如此,那在王府时,引我怨你的那番话是苏嘉屿故意说的?”
一切已然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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