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之吻》西西里无枫

2、双面 林

　　林屿的视角

　　我把画室的窗帘拉上了。借口是“光线太强伤眼睛”，其实我只是想让这个空间彻底与世隔绝。

　　苏晚就坐在窗边，逆着光，整个人被镀上一层绒绒的金边。他在画静物，握着铅笔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处还沾着一点石墨的灰。他画画的时候会微微抿着嘴唇，专注得像只警觉的小动物。

　　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想弄脏。

　　我走到他身后，这个距离刚好能闻到他洗发水的味道——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青苹果香精味。廉价的、单纯的、属于他这个世界的气味。

　　“这里，透视不对。”我俯下身，握住他拿笔的手。

　　他的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一颤，像受惊的麻雀。他没有抽开，只是耳尖肉眼可见地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染上薄薄的粉色。

　　真乖。我在心里想。这么乖，活该被我吃掉。

　　“透视的灭点应该在这里……”我带着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嘴唇“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耳廓。

　　他的呼吸瞬间乱了，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学长……”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口吃又犯了，“我、我自己……”

　　“别动。”我压低声音，气息故意喷在他耳畔，“你看，这条线的角度对了，整个画面的纵深感就出来了。”

　　我教的是透视吗？不，我教的是沦陷。

　　他的手越来越抖，连笔都握不稳。我顺势把笔抽走，放在一边，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把他转过来面对我。

　　夕阳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眼睛里碎成点点金光。他仰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慌张，有不安，但更多的，是那种让我血脉偾张的、毫无保留的信赖。

　　他在等我说话。等他的完美学长说出下一步该做什么。

　　我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苏晚，”我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闭上眼睛。”

　　他睫毛颤了颤，然后，乖乖地闭上了。

　　你看，狩猎就是这么简单。猎物会自己把眼睛蒙上，等你吻下去。

　　---

　　苏晚的视角

　　我闭上眼睛，世界变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我怀疑他能不能听见。他的手还搭在我肩上，掌心很热，隔着校服都能感觉到那份温度。

　　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我闭眼？

　　我不敢问。我怕一开口，那该死口吃就会毁掉此刻的宁静。学长对我这么好，那么耐心地教我透视，我不能让他觉得我烦。

　　然后，我感觉到他的呼吸近了。

　　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唇上。先是试探的，轻轻的触碰，然后——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亲我。林屿学长，在亲我。

　　我应该推开他吗？应该睁开眼睛问他这是在做什么吗？可是……可是我浑身都软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只能感觉到他的唇，很软，带着一点点薄荷糖的凉意，还有他扶在我后颈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宣告不许逃。

　　其实我没想逃。

　　我甚至偷偷地、偷偷地回应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下。

　　他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瞬间吻得更深了。

　　原来被人珍视地亲吻，是这样的感觉。像被温水包裹，像站在春天的阳光里，像——像我最暗恋的那个人，恰好也喜欢我。

　　可是，他喜欢我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吻就停了。我感觉到他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些重。

　　“苏晚，”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笑意，“睁开眼睛。”

　　我睁开眼，正对上他的目光。那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瞳孔里小小的、惊慌失措的自己。

　　“学长……我……”

　　“别说话。”他用拇指轻轻按住我的唇，“听我说。”

　　我的心又漏跳一拍。

　　“我喜欢你。”他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从你转学来的第一天就喜欢。但我是个男生，你也是个男生，这是不对的，是错的。如果你现在推开我，走出这扇门，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是我的学弟，我还是你的学长。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要把我吸进去。

　　“如果你不走，如果你也……喜欢我，那我们就一起错下去。你敢吗？”

　　一起错下去。

　　他用了“错”这个字。原来他知道这是错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他在把我拉向一个不被认可的世界。

　　可是他问的是：你敢吗？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被全校仰望的人，此刻却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原来他也会紧张。原来他也怕我拒绝。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说“我喜欢你”之前，我的速写本最后一页，早就画满了他。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然后，我做了一件十七年来最大胆的事。

　　我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主动吻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