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他非要救赎》白日酣睡

32、郦蕙君 傻儿子还是

　　电话接通的下一秒，里头立刻传来郦蕙君中气十足的吼声。

　　“你还知道接电话啊！”

　　“人呢？立刻给我滚下来！”

　　程雨难乖乖地应了一声，那头的火气顿时就小了下去。

　　“和安安都说好了，安安这边没什么问题吧？”

　　程雨难摇了摇头，反应过来对面看不到，才补充道：“没有。”

　　“那就好，快点下来吧。我不上去打扰安安，就在小区门口等你。”

　　听到郦蕙君说不上来，程雨难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他早知道陈遇安不喜欢被打扰，之前郦蕙君说想要来看安安，他没拿这个问题去打扰陈遇安，自己先拒绝掉了。而今乍一发现郦蕙君到了门口，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闯祸了。

　　抬起眼皮去瞧陈遇安，程雨难发现她目光有些怔愣。

　　安安好像……没有生气。

　　陈遇安还在那通电话里没回过神来，要不是她从头听到尾，简直要以为说话的是两个人，郦蕙君温柔的时候很温柔，生气起来……很生气。

　　她从前和程雨难一起，因为住得近，也时常去程雨难家里，多多少少知道郦蕙君泼辣的脾性，但时间过去太久，此刻亲耳听到，还是给了她不小的冲击。

　　“安安，我不是故意……”

　　“我和你一起下去。”

　　程雨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

　　陈遇安碰了下他的手，催促他，“走呀，愣着干什么，阿姨还在楼下等着呢。”

　　程雨难的担心没有错，她不喜欢被人打扰，是不想让从前认识的人见到自己如今的样子，在此之前，她一点没有要见程雨难家长的打算。

　　但此时长辈已经到了楼下，她作为晚辈还缩在楼上不露面，太不礼貌。

　　虽然听起来郦蕙君可能并不介意，但阿婆可没有教她做不懂礼数的事。

　　程雨难最终是飘着出门的，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气球，他飘着出去，又飘进了电梯，脚踩在地上，也犹在云端。如果不是扶着陈遇安的轮椅，他恐怕就要飘走了。

　　安安不仅不生他的气，还要和他一起见妈妈。

　　程雨难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郦蕙君靠在车边，正百无聊赖逗着路边的流浪猫，转头就瞧见自家傻儿子笑得一脸不值钱。

　　呦，来接他一趟，这么高兴？早说啊。

　　然后就看见他推着另一个人从门厅出来。轮椅上的人目光天然疏离，却是一张很漂亮的脸。看得出是临时出门，没有化妆，穿着也很随意，但素净的一张脸，依然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郦蕙君早年在医院当护士，生下程雨难后，为给他治疗走南闯北，不得已辞了工作，跟着姐妹下海做服装生意干了许多年，后来服装行业开始走下坡路，又转身做起了医美业务。也许是老天补偿她，叫她几次都精准地踩在时代风口上，她的公司靠着医美这块肥肉一跃成为宁川本地龙头企业。

　　工作上接触的美人多了，便职业病发作喜欢盯着好看的人打量。

　　直到那双眼睛看过来。

　　郦蕙君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陈遇安。

　　程雨难对她宝贝得紧，连照片都不舍得给自己亲妈看，让她曾一度怀疑这个傻儿子是不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这么多年想人想疯了，自己捏造了一个陈遇安来和他重逢。好在后来在上林寺求证，陈遇安是真的回来了。

　　知道程雨难没有精神分裂，郦蕙君舒了好大一口气。

　　尽管上次在刘美玉那里看过照片，此刻两张出类拔萃的脸一起出现在眼前，郦蕙君也不由翘起嘴角，心里美滋滋的。

　　还好傻儿子生得好。

　　到了近前，陈遇安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郦姨好。”

　　眼前的女人一头长波浪卷发，墨镜红唇，面庞饱满圆润，身材也比从前丰腴了些，叫人看不出年纪，只看着很有活力。

　　这一声“郦姨”叫得郦蕙君心花怒放，更是笑得满面春风，温温柔柔地应了一声，“诶，安安也好呀。”

　　这姑娘从小就让她喜欢，聪明漂亮还懂事乖巧，真让她恨不得是自己生的。

　　说起来，她还确实动过让陈遇安当她女儿的心思。

　　那年陈遇安外婆病重，小姑娘的眼泪从尖尖的下巴上一颗颗滴下来，狠狠让她心疼了一把，这么好的孩子，却要成孤儿了。她于心不忍，和丈夫程建中说过收养的事，但还来得及付诸行动，陈玉隽就出现了，她才知道陈遇安原来是有妈妈的，遂才作罢。

　　她俯下身子，看着陈遇安的腿，哀叹一声，“可怜哟，怎么把腿给摔断了，还疼不疼啊？”

　　陈遇安知道见面免不了会谈到她的腿，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没想到她会靠自己这么近，身体不自觉往后坐直了，愣愣地摇头，“不疼。”

　　“真是个坚强的孩子。”她温声安慰陈遇安，“没事噢，都会好起来的。安安这么好的孩子，当然会好好的。就是以后，少去玩那些极限运动，再刺激也还是身体最重要对不对？”

　　程雨难没和她说实话，她只知道陈遇安是滑雪摔断了腿，在家休养。

　　看陈遇安睁着大眼睛愣神，郦蕙君忍不住扑哧一笑，心想这样聪明的孩子，和难难在一起久了，也被他带傻了。

　　她心中又怜又爱，便想趁机像小时候那样去捏陈遇安的脸，哪知半途忽然插进来另一只手，挡在了陈遇安面前。

　　在天上飘了有一会儿的程雨难此刻已经回过神来，义正言辞道：“妈妈，我看见你刚才摸野猫了，你不能摸安安。”

　　郦蕙君好气又好笑，当事人还没说什么呢，自家这个傻儿子倒和她较上劲了，这胳膊肘已经不知道拐到哪里去了，她算是知道刘美玉那天看热闹是什么心情了。

　　但自己的儿子，郦蕙君总是有办法治他的，她手往程雨难掌心一拍，笑出一口白牙，“好了，这下你也不能碰安安了。”

　　程雨难果然变了脸色，嘴一撇，拼命搓手，很不高兴了。

　　这样一打岔，陈遇安已经压下了方才的眼热，恢复如常，她对着郦蕙君笑笑，“郦姨，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出发吧。”

　　郦蕙君也知道不能再耽搁，从宁川开到A市要三四个小时，昨天夜里，程建中已经先过去了，她为了带程雨难一起才等到了今天，再晚恐怕就要赶不上封棺见最后一面。

　　她只好和陈遇安说再见，末了还不忘补一句，“看你瘦成这样，就知道这傻瓜不会做饭，阿姨下次做好吃的带给你。”

　　已经被塞进车里的程雨难听到这句，连忙打开车窗，焦急地辩驳，“不是傻瓜。”

　　怎么能当着安安的面说他坏话，万一安安不要他了怎么办？

　　车外的两个女人都被他逗笑。

　　“谢谢郦姨。”陈遇安笑着说，“不过，他做的很好吃。”

　　车驶出很远，程雨难上扬的嘴角一直没有放下。

　　郦蕙君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夸你一句就高兴成这样？到地方可不能这么笑啊，得严肃点。”

　　“妈妈。”

　　程雨难忽然从后面叫她，郦蕙君还以为有什么事，应他，“嗯。”

　　“安安说我做的很好吃。”

　　郦蕙君翻了个白眼，傻儿子还是个恋爱脑，没救了。

　　但还是忍不住关心，“你这么喜欢安安，那安安喜欢你吗？”

　　后视镜里的程雨难点头如捣蒜，很是笃定。

　　郦蕙君精神一震，“真的，她亲口说的？”

　　程雨难想了一会儿，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

　　“安安对我很好。”

　　“对你好就是喜欢，她万一对谁都好呢，那她也喜欢别人？”

　　“不是！”程雨难急得抢话，“安安不喜欢别人。”

　　眼看程雨难脸都憋红了，郦蕙君不逗他了，“好好好，安安不喜欢别人，就喜欢你，好了吧。”

　　“安安不喜欢别人……”程雨难皱着眉低声重复。

　　一想到安安喜欢别人，他的心就跟要淹死了一样难过。

　　他不想和妈妈说话了，妈妈根本就不知道安安对他有多好，安安给他买衣服，允许他牵手、抱她，她还……教他亲吻。但这些是他和安安之间的事，他不想和妈妈说，就像安安打他那一巴掌，他也不会和妈妈说。

　　天空湛蓝，晴朗得一丝云也没有。

　　郦蕙君戴上墨镜，看了一眼在后排生闷气的程雨难，嘴角却爬上一丝微笑，也不知道这傻小子哪里来的自信。

　　但忧虑也同时在，若人家姑娘只是和他玩玩，就这一根筋的样子，到时候分开又该怎么收场。郦蕙君想起陈遇安离开那年的事，眉尖又爬上一丝惆怅。

　　小区大门前，陈遇安也抬头看了眼天空，没有云层遮挡，阳光刺得人快要睁不开眼睛，世界明晃晃的，亮堂到恓惶。

　　郦蕙君和程雨难就在这样明亮的世界里驶向远方。

　　真好。

　　郦蕙君很好，程雨难也很好，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菩萨也会保佑他们一直幸福快乐下去。

　　陈遇安发现她的心很平静，看见程雨难拥有幸福的家庭、爱他的父母和健康的体魄，程雨难有她想要的一切，但她没有嫉妒，没有憎恨。

　　因为程雨难这样一个拥有金子般心灵的人，本就该活在明亮的地方，和美好的人在一起。

　　健健康康、无忧无虑。

　　她不是这样的人。

　　阳光刺得陈遇安眼睛发酸，她闭上双眼，黑暗的世界里只剩下两颗太阳留在视网膜上的光斑，闪动着、消退着。

　　门岗的保安看到她停在原地久久不动，主动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可以送她回家。

　　陈遇安拒绝了。

　　回到家里，陈遇安看见自己发红的手臂，碰一下就疼，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灼烈的太阳，一下子就被晒伤了。

　　她在晒红的皮肤上按下去，嘶声笑了下。

　　就像某些热烈灿烂的人，原来轻易就可以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陈遇安关上了窗帘，回身进了书房。

　　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乍然亮起，屏幕上跳出一条提示信息。

　　台风预警！

　　今年第8号台风“比奇””预计将在13日晚间到达我市，最大风力可达16级。请市民关好门窗，谨慎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