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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苏荀骂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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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断断续续做了一个梦。
窗外下着大雨,雨水敲在窗户上发出噼噼啪啪的沉闷声响。
我和周声在那个医院的走廊里轻轻对峙着。
“你有什么好怕的?我还能把你吃了?”我这样问着他。
“那你爱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我的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说啊。”他逼过来。
紧接着,一双有力的大手就死死卡住了我的脖子。肺里的氧气被一点点榨干,就在我即将由于缺氧而英勇就义的前一秒,我猛地睁开了眼。
醒来后,我成功抓获了企图弑主的罪魁祸首。
小白正跟一块实心板砖似的死死趴在我的胸口上。
见我睁眼,它那两颗圆溜溜的眼珠子直直地逼视着我,眼神里没有半分母子情深,全是催促我赶紧滚起来放饭的冷漠。
“不行,必须得给你减肥了。”
小白见我没有起身的意思,抖了抖尾巴,踩着猫步走了。
恢复独居生活的第三天,我差点死于一场肥猫踩踏事件。
我继续毫无尊严地躺在连塑料膜都还没撕干净的新床垫上,瞪眼看着租来的陌生天花板。喉咙干燥,生疼,可能是有点上火了。
顺手摸过手机看了一眼,2025年1月9日。
盯着那个年份,我怔了很久。原来从2021年遇到周声开始,这摊烂账,居然要追溯到四年前了。
打开窗帘,外面的天气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我搬家的那天也在下雨。上海的天气就这点不好,下起雨来总是一连串的没完没了,日子抖一抖都是发着霉的。
不过搬了家,就算一个新的开始。
我满心欢喜地觉着,只要从物理空间的层面切断了和周声的纠缠,我的生活一定会像插了翅膀一样朝着明媚大道飞奔而去。
起初周声那副要跟我同归于尽的架势,我心里还直打鼓,想要逃离他,搞不好会闹出来多大动静。后来不知道这小子是良心觉悟了还是脑子抽风了,竟然再也没有阻拦我。
一切顺利得出乎意料。
甚至搬家的那天,他殷勤得让我怀疑他背地里憋着什么阴谋。
他拿着记号笔,在每个包装箱上面标注了内容物,说这样方便我整理归位。他还耐心地拿着透明胶带,给每个箱子封箱,横竖各贴两层。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种前夫帮我搬家的诡异感,冷冷地说:“贴一层够了。”
“不够的。只有一层胶带不够结实,箱子容易散开。”
我终于忍不住刺了他一句:“你这是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我,有一种大势已去的妥协:“我总不能真把你绑起来吧。你真想走,我怎么拦得住。”
当搬家公司的大卡车把我的生活彻底清空后,周声站在电梯门口,说:“有需要随时找我,我都在。”
他搞出来这么温情的一出,倒让我心里酸酸涩涩地泛起一阵五味杂尘。
要说我对周声一点眷恋没有那是纯属扯淡,所以在电梯门开的那一秒,我跟逃难似的钻了进去。我没回头,也根本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看见他那张脸,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决绝就会一秒蒸发。
事实证明,周声这人在死缠烂打这方面,确实具备了老黄牛一般的固执和耐性。搬家后,他开始严格执行他的“每日报备计划”。
偶尔在心情不算太糟的午后,我也会点开微信扫一眼。
怎么说呢,感觉这位情场失意的周先生,恐怕是把我的对话框直接当成了备忘录了。几点睁眼、吃了什么、开了什么会,事无巨细,全面汇报。
8:17 我起床工作了。凌晨4点还睡不着。
11:37 我终于录完节目了。
18:08 常去的那家餐厅出了新菜,味道很好,真想带你也来尝一尝。
20:33 今天晚上又降温了,你的新家有地暖吧?记得把温度调高一点。
15:13 新家住得习惯吗?
15:16 老婆,你这两天过得好吗?
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对话,心里没由来的赶到一阵荒凉。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就像是你明明还活得好好的,却被迫站在围栏外面,阅读一份迟到了很久的悼词。
搬家带来的最直观的副作用,是我的睡眠系统彻底瘫痪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失眠。每天的睡眠时间被极限压缩到两三个小时,在连续挺了三天后,我终于挺不住了。
今天上午,我终于挂了神经科的号,打算让医生看看我的脑部构造是不是出了什么故障。
然而,神经科的医生只听了我几句话的自述,直接无情地把我推到了精神科。
精神科的医生更干脆,直接叫我去做一份抑郁焦虑自评量表。
半个小时后,诊断结果出炉:中度焦虑症。
医生给我开了一堆名字古怪的精神类药物,并用叮嘱我,每天必须去晒太阳,奶茶、咖啡这种含有咖啡因的饮料从此以后全部都要戒掉。
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的那一刻,我眯着眼睛迎着冬日的寒风,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什么脑瘤啊。只是焦虑症而已,还好。
下午三点半,我准时坐在了商业街那家古色古香的茶馆二楼。
我要见的人是苏荀。从高中开始,我们俩就是那种可以共享一条裤子的闺蜜。
她高中谈恋爱的小纸条被老师抓包,是我为人仗义替她抗了下来,跟老师说那纸条是我写的。因为苏荀当时还有另外一个男朋友在隔壁班,她哭丧个脸说,一旦暴露她就完了。
没想到班主任不讲武德,把那张纸条的内容当着全班的面朗读了出来。我站在旁边讲台上,听完差点没背过气去。
“宝贝,你知道我最迷恋你哪一点吗?我最喜欢你脑袋大,里面装了好多稀奇古怪的,让我意想不到的智慧和想法。我爱你,我的宝贝大头。”
天杀的苏荀!我本良民啊!
从此“颜大头”这个外号像个鬼一样,如影随形跟了我整整三年高中生涯。
苏荀经常晚自习喊我翻墙逃出去吃烧烤,我们俩凑在一起,一个学期能胖八斤。不过胖到140斤体重就稳定了,没再增长过,因为那时候我们高中毕业了,苏子出国留学了。留我一个人在国内读书,总是感到格外的孤独,一个学期就瘦回了90斤。
她总是比我早熟一点,当我在寝室里熬夜看纯爱小说,整天泪眼婆娑的阶段,人家在美利坚快把十二星座男友都集齐了。
当然她谈恋爱也是有门槛的,黑皮和风向星座的她从来不碰。前者是因为她有洁癖,黑皮肤显脏。后者是因为她自己就是双子座的,她了解风向什么德行。
我替双子座鸣不平,我跟苏荀说,风向的大众口碑就因为你这么个祸害的存在才被败坏的。
后来她回国摇身一变成了一名经纪人,凭着八面玲珑的社交技能,在名利场里混得风生水起,她带的那几个顶流艺人,报了名字连我妈都能唱出来几句人家的代表作。没错,我能混到给明星拍摄写真的资源,一多半也得归功于她。
但我对苏荀来说也不算一点用没有,她现在的男朋友张一涵,是通过我认识的。
有一次在我家,周声喊来了他关系最好的发小张一涵涮火锅。
刚好苏子出差回来找我,于是我也把她喊过来加入了我们的火锅局。那晚张一涵和苏荀俩人聊得火热,我跟周声都没有插嘴的机会。
张一涵家里有个影视制作公司,虽然顶着“张总”的光环,但实际只是个二把手,实权还是在他爸爸的手里。但说起来,他和苏荀的业务线也算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我们就那样给他们俩当背景板,看他们上演相见恨晚的桥段,到散会的时候俩人还是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
后来那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只听说张一涵第二天就和他刚谈了一个月的小女朋友分手了。小姑娘也不是吃素的,到公司砸了两台电脑一个鱼缸,最后张一涵到底搭上了一个爱马仕包才得以息事宁人。
再后来,苏荀开始踩着高跟鞋频繁出现在张一涵的办公室里,公司里的人都毕恭毕敬地管她叫“嫂子”。
无论手腕还是情商苏荀都能甩开我八百条街,我爱她,但是也怕她。
这两天忙搬家忙得脚打后脑勺的,忘了有多久没联系过她了。她敏锐地察觉到我状态不对,命令我今天出来见她一面。
为了见她,我特意在家画了个妆,把腮红涂得重一点,让自己看起来不会太憔悴,这样就不会被她唾弃了。我太了解苏荀了,她最看不惯女人为了感情那点破事儿寻死觅活的。
推开茶室的门,苏荀已经正襟危坐在房间里了。
她横着眼睛斜我,我像条犯错的金毛犬一样眯着眼睛谄媚地冲她笑:“你瞪我干嘛……”
“你可真行啊,离婚这么大的事不跟我说!我还是从张一涵那听来的消息!”
我在心里疯痛骂张一涵,我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得着他替我宣传上了!
我讪讪地笑:“我看你一直出差嘛,没找到机会……”
“微信不能说?你那手机干嘛使的?你要用不到我替你挂闲鱼上卖了吧。”她翻着白眼。
“苏子,你别骂我了。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没有你在,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我原本只是想求个饶,叫她闭嘴。结果说着说着,情绪自己就到位了,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好悬没掉下来。
苏荀见我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估计也不忍心再说我了。
她喝了口茶,语气不像刚才跟骂个助理似的,柔和了很多:“说吧,你跟周声到哪一步了?已经去领过离婚申请了?”
“嗯。我们俩已经分居了,我搬出来了。”
“……”
我从苏荀的脸上看得出两个大大的无语两个字,好像我没什么再拯救的必要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继续问:“周声就这么让你搬出去了?没表示什么?”
“他原本说要跟我同归于尽来着,后来不知道怎么想开了……”
“就这些?你们离婚的财产分割怎么说?”
“他说除去我原本应该拿的,剩下他那边手里估计有两千万,他留五百,剩下一千五都给我。”
“嗯,听起来这人也还算有良心。”苏荀喝着茶,不紧不慢地点评着。
“但是我没要。”
苏荀一口茶喷在了桌子上,在我白色的T恤上溅了一身褐色的茶印子。
“不是……”她顿了顿,“你那大脑长在膀胱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