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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接住 沈予安将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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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安站在树根通道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印记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但那种感觉还在——不是温度,不是搏动,是一股很轻的余响,像有人在他掌心按了一下,松开之后,那个位置还留着一层看不见的压痕。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掌心干干净净,连一丝纹路都没有改变。
宋辞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掌心上。“它走了。”
“嗯。”他转过来,把那本合拢的册子托在掌心里,“它把它接过去了。然后它自己合上了。”
她伸手,把那本册子从他手里拿过来,翻了一下,内页全是空白的。“它不需要你再带着它了。”她把册子放回石台上,“它已经找到地方了。”
沈予安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石台前面,看着那本合拢的册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侧身挤过那道裂缝,回到通道里。裂缝在他身后慢慢合拢,树皮重新闭合,像从来没有打开过。他走到树根通道尽头,从那道裂缝里挤出来,脚踩到河岸的碎石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印记消失了。
宋辞站在他身后。她没有拉他,只是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让他自己待了一会儿。风从河面吹过来,吹得他的外套下摆微微晃动。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膀起伏了一次。然后他转过来,朝她走过去。他走到她面前,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肩上。她的肩膀很高,正好能接住他的额头。他的额头贴着她的肩胛骨,没有用力。她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温的。
“予安。”她的声音很轻。
“它走了。”
“它把该留的都留下了。”
他没有回答。他的手垂在身侧,她伸手,握住他那只曾经有印记的手。他的掌心是空的,但她握上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刚好能覆盖住那片曾经发光的区域,像是用她的温度替他暂时覆住那处空缺。她的拇指沿着他掌心的纹路走了一遍。他感觉到她拇指经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极轻的热痕。
“你冷吗?”她问。
“不冷。”
“你的手是凉的。”
他没有反驳。她把他的手拉近了一些,让他的掌心贴在她颈侧。她的颈侧是温的,贴着他的掌心。他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从皮肤下面传上来,很慢,很稳,像河床上那棵树的呼吸。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站在她面前,把头埋进她的肩窝里。
河岸这边,姜颜还蹲在碎石地上,手里的刻痕已经刻完了一道弧线。她把石头放下来,站起来,把手腕上的沙土拍掉。陆珩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另一块石头。那上面也有刻痕,刻痕很浅,但看得出来是和她的方向一致的。
“你刻了一个什么方向?”她问。
“你刻的那个方向。”他说,“你往哪边刻,我就往哪边刻。”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转过身,朝飞船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陆珩。”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要回这里,你会在哪边等我?”
他想了想。“我会在河的这一边等你。这样你过河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
她转过来,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他。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有伸手去拨。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在暮色里的轮廓。她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背,然后把手收回去,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记住了。”
他说:“我也会记得。”
她走回飞船,在船舷边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河对岸。那棵银白色的树还站在暮色里,树冠上的光正在慢慢变暗。她没有说话,弯腰钻进舱门。
河对岸,沈予安还站在树下。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那道裂缝旁边的树皮上。树皮是温的,像刚被太阳晒过。他的掌心已经没有印记了,但他能感觉到树皮内部的脉动,比以前更轻,更稳。那本册子已经合拢了,它会在树根内部等待那个从光中孵化的时间,不需要被翻阅,不需要被人再次拿起。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他对着那棵树,轻声说了一句话:“我接住了。”
风吹过树冠,枝叶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是在回应。
宋辞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它听到了。”
“我也感觉到了。”他转过来,看着她,“走吧。”
他走过河岸,涉过那条灰白色的河。水还是温的,踩下去像踩进一条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浅溪。宋辞跟在他身后,走得很稳。他走到河对岸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还站在那里,树冠上的光已经完全暗下去了。
姜颜站在飞船舷梯旁边,没有催他。她只是看着他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她什么也没有问,只是退后一步,让他上船。
“予安。”宋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站在原地,没有上船。
他转过来。她站在舷梯下面,风吹动她的发梢。“你刚才说,你接住了。”他站在舷梯上,低头看着她。“嗯。”
“那你现在还怕吗?”
他想了想。“不怕了。因为我已经没有东西需要再攥着了。已经交出去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那我来接你。接你回去。”
他站在舷梯上,看着她。隔着一小段距离,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里交汇。他走下来,走到她面前。他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他的手指在她耳廓后面停了一下,没有马上收回去。她的侧脸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像河床底部被水流磨了很久的卵石。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额头上。不是吻,是贴。像一枚落叶刚好落在水面上,被水流带着走了一段,然后停在岸边。
“那你接住了吗?”他问。
她抬手,覆在他那只还停在她耳侧的手背上。她的手指比他短一些,刚好能包住他手背的一半。“接住了。”
河岸这边,陆珩蹲在那道刻痕旁边。他把手伸进水里,河水是温的。水下的河床上有一根银白色的根须,细得像一根线,从他手掌边缘擦过,没有缠住他,只是像确认过什么,然后就退回去了。他没有拔开那只手。他只是蹲在原地,感受着根须退去后残留的一丝温意。
姜颜从飞船里走出来,看到他蹲在河边。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肩上。他没有站起来。他看着她搭在自己肩上的外套,那件外套还带着她的体温。然后他站起来,把她那件外套拢好,没有还给她。
“留着。回去再还我。”
“那我可以留着吗?”
“可以。但不许弄丢。”
他低头看着自己肩上那件外套,笑了一下,笑得很轻。然后他跟上她的脚步,朝飞船走去。暮色把他身后的河岸慢慢收拢,但那道刻痕还在。两道并排的刻痕,在碎石地上并排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