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伊巴》祺安绥禧

7、请假 再问扣工资

　　像个屁！
　　这猪，又胖又矮，倒是挺像她的。

　　不过看在她没把他丢下的份上，他可以勉强不追究她说“他像猪”这件事。
　　虽然内心嫌弃，但免不了，心头还是多了丝雀跃。

　　大眼睛、白裙子、短头发、声音甜……
　　小男孩童音稚嫩，因兴奋叫的很大声，死死揪着叶惊春的裙摆，生怕气球跑了。
　　“叔叔，姐姐找到了，找到了！”

　　“气球，给我拿气球！”

　　小孩门牙掉了一颗，说话慢的时候听不出太大差别，一但激动语速变快，洞口漏风，说出的话有种模糊感。

　　叶惊春听着小孩漏风门牙产出的语言，一脸懵，只零散听到什么气球，姐姐……

　　她抬头看到挂在书上的奥特曼气球，迪迦奥特曼做着奥特曼经典动作，不断地发射奥特曼激光。

　　红色的绳子随风荡漾。

　　了然了。

　　她指着那个气球，主动蹲下问他，声音柔和的过分。
　　“是那个吗？你想让姐姐帮你拿气球？”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她系紧鞋带，左手握紧气球绳，站起来猛地一跳，手掌与绳结还差半尺的距离。

　　蕾丝裙边在空中划过一个平滑的弧度，在阳光的照耀下，活脱脱一块草莓椰奶蛋糕。

　　A市中心公园是一个拥有五十多年的年岁，建立历史悠久，虽常年修缮，但终归有忽略的小漏洞，诸如某片忘记换取的破损砖块，碎成块状扑散在下面，踩上去轻则崴脚，重则摔倒。

　　叶惊春就是这么不幸，落点就是在这么个危险的地方。

　　她右脚踏空，“哎呦”一声，手中气球松开，身体失衡，就要向后重重摔去。
　　她吓得闭上眼睛，忽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提溜起来，额头因惯性撞上一块绵软的地方。

　　她睁开眼。

　　沈知闲一手拿着气球，一手搂着她，面色阴沉，薄唇抿起，他从没见过这么笨的人，气的眉眼压低，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真是笨死了，我看你才是这头猪。”

　　他嫌弃的松开握着她腰的手，放在裤子上擦了擦，伸手轻松的拿下气球递给小男孩。

　　锁骨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下面精致明显的线条，眉目垂落，掩盖住眼底的寒霜淡漠，风吹过，吹拂他泪痣旁那一撮发丝。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等小孩拿到气球，随后收回手，恍惚间，倒是多了几分烟火气。

　　叶惊春像第一天认识他一样，双眸发亮，“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主动帮忙？”
　　她顿了一下，“我以为你会冷眼旁观、置身事外，没想到，你这样的大少爷还挺热心。”

　　沈知闲冷嗖嗖看了她一眼，“一个赌约罢了。”

　　“什么赌约？”

　　“……”

　　“再问扣工资。”

　　叶惊春不满跳起来，“哦，你把气球给我一个，它买一送一，最多给你一个。”

　　沈知闲抬高右手，“不给，在我手里就是我的。”

　　＊

　　旭日，天边还呈现出一股蟹壳青的朦胧雾色。
　　红绸窗帘死死锁住每一缕朝晖，不让它侵占半寸“土地”，整间房子笼罩在一股纯粹的黑暗中，是天然的睡眠场所。

　　枕边的粉色手机发出一声不和谐的震动。

　　叶惊春揉着惺忪的双眸，从被子里伸出手，翻开手机，想看看到底是谁，一大早就给她打骚扰电话。

　　联系人那一栏上赫然写着姜樱二字。

　　她眼神瞬间亮了，一把从床上坐起，手指插入额前的碎发，胳膊一抬，把它们一股脑推到后面，食指点击接通。

　　一声明亮清脆的声线在耳畔响起，“喂，是惊春吗？抱歉这么早打给你，你是不是还没起床？头发炸着毛？宝宝，明明才分开了几天，我就觉得过了好几辈子，好想你啊。”

　　姜樱，和叶惊春同岁，两人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村子里本就人丁稀少，同龄孩子更是少得可怜，二人性格又互补，一来二去，也就熟了起来。

　　叶惊春生活在一个四面环山的村寨，交通不便，教育资源极度匮乏，寨子的人更是见识短浅，有的甚至一辈子连山的另一侧风景都没看过。

　　索性有国家政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新的支教老师来为她和村子里的其他想学习的同学上课。

　　那些不想学习的，有的不认为学习能带来什么好处，认为放牛砍柴比这重要的多；有的似懂非懂，在家人的撺掇和教育下，早早嫁人生子，草草度过此生。

　　姜樱就是后者，在她上头已经有了五个姐姐，分别是姜一、姜二、姜三、姜四，姜五，原本她应该叫姜六来着，但村里当时来了个大学生。

　　姜父为人心机狡诈，为了和大学生凑近乎，也恰好姜樱出生，就轻易把取名的重任交给了他，这才得了姜樱这个名字。

　　取自樱杏桃李次第开，希望她永远生机盎然，蓬勃向上。

　　名字好听也无法给命运增添一丝彩头，姜母原想着让她上几年学会说话就行，这样也好结婚的时候多要点彩礼。
　　毕竟——“知识分子”总会更贵些。

　　若不是叶惊春一直督促要求她读下去，她可能真的早早嫁人去了。

　　她没叶惊春聪明，性格又懒散，学一点忘一点，摇步数最后高考的时候突击了三个月，又恰逢题难，她蒙的又准，这才上了省内的一个二本学校。

　　叶惊春摸了摸耳尖，好似又听见了那股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以及街坊邻居不绝入耳的称赞和夸奖。

　　“叶家这姑娘出息了，我当初就没看错她，刚生下来的时候就一脸福相，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姜樱这姑娘也有福，名字都是大学生取的，生来就是上大学的梦。”
　　“我明天也让我家姑娘去上学，万一哪天就能能给我带个大学录取通知书呢？”
　　“……”

　　下录取通知书那天，姜父姜母脸都笑烂了，连家里的耀祖都不管了，说什么都要拿出家里所有的钱，让姜樱读大学。
　　鞭炮声响彻十里八乡。

　　直到现在，她仿佛还能听到鞭炮在耳旁炸开的轰鸣声，震的耳膜鼓噪不安，心脏突突直跳。

　　像生了一场高考完后才能痊愈的大病，这场爆竹声，是平复如故的颂歌。

　　叶惊春耐心的挨个回答她的问题，“是，我还没起，头发没炸，就是有点乱，我也很想你，你现在在哪？”

　　姜樱在话筒另一面止不住笑出声，带着点恶作剧快要实现的兴奋，“快猜猜，猜猜，我现在到底在哪？”

　　叶惊春心头一颤，一股“他乡遇故知”的幸福感流过全身，语气有点低，似是不敢确实，“A，A市？”

　　“bingo！答对了！我现在在A市的高铁站口，正准备坐出租往你那赶，你就快看到我了，开不开心？”
　　姜樱推着行李箱穿过出站口，语气藏不住的兴奋，“我不知道你位置在哪，这才给你打电话，你快给我发位置，我好打车。”

　　叶惊春沉默了。

　　兴奋过后的凉透入心髓，也让她冷静过来。

　　她才在这里干了两天工作，时刻面临在炒鱿鱼的边界内，在这样关键的节骨眼上请假，更是让她的工作生涯雪上加霜。

　　更何况，沈知闲这大少爷未必会同意。

　　姜樱见对面迟迟没人说话，有点急了，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惊春，是不方便吗？你怎么不说话？高铁站信号不好？怪吓人的。”

　　她从小就迟钝，有的时候反应慢半拍，别的小朋友因为她这个原因总不愿意和她玩，就叶惊春傻傻的不嫌弃她。
　　她很珍惜自己这个唯一的朋友。

　　不到两秒，她就把自己哄好了，“没事，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我来A市是来旅游的，见你只是顺带的，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说完就想挂电话，语气甚至带了点哽咽，被叶惊春紧急叫停，“别挂，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太激动了，一时间不知道说啥。”

　　得到肯定的答复，叶惊春又安抚她几句，随后约定在离叶惊春位置很近的一处咖啡馆。
　　咖啡馆附近就是新开发的商业街，毗邻园林，特色美食应有尽有，非常适合边吃边逛。

　　＊

　　高铁离奶茶店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叶惊春已经在沈知闲门前转了有十分钟了。

　　时间如同亲完就跑的渣男，绝不回头。

　　正当她咬咬牙，跺跺脚，秉持着豁出去的状态，刚想敲门，那扇门就这么直直从内推开。

　　沈知闲今天没坐轮椅，头发湿哒哒的，领口半敞，偶尔有水珠顺着锁骨淌进隐秘的暗处。

　　刚洗过澡？
　　大早上洗什么澡？
　　冷水澡？

　　“你今天不想当保姆，改行当老鼠了？”

　　上来第一句话就把叶惊春气了个半死。

　　沈知闲穿着一身慵懒的家居装，斜靠在门框上，眼尾被热气熏的白中透红，轻轻一瞥，分外勾人。

　　他掏了掏耳朵，似笑非笑，“我以为是老鼠在我门前悉悉索索，正想开门让方叔下点老鼠药，顺便看看老鼠到底长什么样？”

　　说完，弯下腰朝她看过来，黑色衬衫下摆折起，露出紧实有力的侧腹线，了然点头。
　　“这老鼠，长得确实挺大。”

　　他竟然还拿着手在她发顶比了一下。

　　语气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挑衅，绝对是赤裸裸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