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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三日凌晨 呜咽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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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格医生的表情很精彩。
那是一种似笑非笑的嘲弄。仿佛他已经知晓了全部的真相,却任由他人来说出错误的猜测,然后在一旁冷眼嘲笑。
柯莱尔不喜欢这样的表情,但她也没有废话,继续说着自己的猜测:“你完全有可能出于对伯爵家族财富的觊觎,对罗德里戈下手。他一死,希尔达便有可能获得一定的遗产……”
蒂翁这时候插话说道:“等等……乌鸦小姐,据我所知,非婚生的孩子,没有任何继承权吧?即便是唯一的血脉?”
“理论上是这么说没错……或许涉及到罗德里戈这样的大贵族也许会复杂点?但是无论如何,你在了解希尔达的身世后,有很大的动机下手,而且你还是罗德里戈家族的医生,你非常清楚遗传病的事情,你的机会很多。”
柯莱尔盯着西格医生,企图从他的神情里看出真相。刚才那番推论,的确有诈他的成分。
西格医生只是嘲讽般地笑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并且在接下来的所有提问中保持沉默。
有时候沉默并非代表着一无所获,沉默或许是另一种答案。比方说,如果希尔达的身份真的十分干净,那么西格医生或多或少会出面维护一下这个孩子,但他没有。
时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地下室的蜡烛不停地落下烛泪,地下室内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柯莱尔觉得每呼吸一次,便能感受到潮湿的水汽喝灰尘的味道在鼻尖漂浮。
罗科曾经想过用地下室的工具使用酷刑,但这是在伯爵的地盘,恐怕不好动手。
他只好暴力逼问。他用尽了在苏格兰场所有的逼问手段,甚至将他平日里没有的暴躁气息尽数表现了出来——柯莱尔甚至吓了一跳,在她印象中,罗科从未如此大声、暴躁过。
但是他们越是逼问,西格医生越是沉默。到最后几人仿佛形成了某种尴尬的对峙。离开也不是,不离开也不是,让几双眼睛在烛火下闪着波光,只能惶惶相对。
“嘶……”
罗科望着柯莱尔,在虚空中叹了口气,其实这般暴烈的情绪输出,让他也很劳累。奈何那位医生完全不被吓到,心理素质好得很。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地下室便安静得像跌入了某种古井一般。一直跟着柯莱尔的蒂翁和阿斯兰也不说话。
虽然大门是敞开的,但是他们好像就被关在这里一样。
柯莱尔不得不想起曾经被困在地下室的那些人:奎妮夫人、艾德勒和瑞金。他们也曾经面对这样的静默、黑暗和虚空吗?他们会不会曾经使用过地下室的那些酷刑工具?
让·罗德里戈真的造成了太多的不幸。
她叹了口气,感觉精神疲惫。
就这般在静默的环境中待了没几分钟,柯莱尔便听到了楼梯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站起身来,无视了蒂翁投来的玩味目光,轻轻拍了拍罗科的肩膀,示意自己要出去透气:
“我出去走走。”
是白玛的脚步声。
在尽头的楼梯间,他的影子在昏暗的地下通道里被拉得格外修长,仿佛一棵诡异又笔直的松木,但又因为烛火的跃动而变得晃荡,人影幢幢,若是不熟悉他和罗德里戈庄园的人恐怕会被此情此景吓得魂飞魄散。
柯莱尔小跑到白玛身边,问道:“怎么了?上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白玛习惯性地伸手扶住了她——显然没有这个必要,柯莱尔并不会因为小跑而摔倒,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手里举着一座精致的烛台,他半张华美的脸暴露在昏黄的烛火里,另外半张脸则被地下室的黑暗所侵蚀,油润的光与昏暗的面,让柯莱尔想起她曾经看过的那些欧陆来的肖像画。而白玛过于精致的五官、过于白皙的肤色、过于明亮的蓝眼睛又让这幅画沾上了妖冶之气。
他真的很漂亮。
这是柯莱尔不知道第几次发出这样的感想。
白玛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声音依旧温润如水:
“没有什么事,所以才来找你。”
柯莱尔歪着头,似乎有些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白玛干笑了一声。他双眼微微下垂,轻羽一般的睫毛挡住了眼睛里的蓝湖泊,但那双明眸里依旧泛着期许之光。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就是,想问你累不累,要不要上去坐一会?”
柯莱尔眼神一转,刚想说些什么给逗一逗白玛,但又瞄到远处正在咬阿斯兰耳朵的蒂翁。她才想起来,这两人要一直跟着她。
于是只能收敛起逗人的心思——她实在不愿意在蒂翁面前做这些,因为她觉得一定会被那个女人开玩笑。
她只好露出了非常体面的笑容:“好巧,我正打算给上去喝口水。”
……
回到了会客室里,西里尔、瑞金和蒙塔三个人,还不知疲倦地披着毯子在窗边讲着鬼故事。
他们披着毯子,挤在窗边的沙发上,看到白玛和柯莱尔回来了,还向两人招招手。
柯莱尔两人好奇地走到窗边,轻轻地倚在沙发边缘,听他们在讲什么“鬼话”。
瑞金全身都披上了丝绒毯子,他左手举着蜡烛,右手搭在西里尔的肩膀上,小狗一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夸张:
“你们知道吗,我曾经在地下室看到过锁链和白骨,不知道是祖上哪位留下来的东西,传说在暴雨电闪雷鸣夜,地下室就会传出来幽怨的声音……噫~!”
西里尔就像一个乖巧的瓷娃娃一般靠着瑞金,他倒是没多大感慨,他面无表情地接话:
“这些玩意在我城堡里屡见不鲜了……不如说到处都是。疯掉的男人和女人、莫名其妙的骷髅、看不清脸的铠甲侍卫、阁楼里的哭喊声……”
说完,他看向了白玛,略带讥讽地说道:“外面的人都是这么说威德米尔的城堡的,哈哈,你知道吗?”
白玛无奈地摇摇头,有些尴尬地回应,“几乎每个城堡都被这么传过,但你的城堡……真的有点阴森。”
瑞金噗嗤,笑出声来,“他说的没错,你的城堡可以用作哥特小说的背景了。”
奥黛特原本将毛毯披在头上,此时将毯子拿了下来,披在了西里尔的头上,她笑着说:
“你那个城堡的确很阴森!听我说,瑞金,下次我们必须要走那条小路……”
几人嘻嘻哈哈的,倒是让柯莱尔感到放松了一点。
但是她很快便发现,轻松的环境只是在窗户这边而已。
离开窗户边,气氛便变得沉闷起来。
女管家梅格就在窗户旁边的小桌子泡着茶水,一边听几人言语,一边摆出冷漠的神色。
不知是她刻意控制表情还是怎样,在烛火和壁炉的映衬下,她一半的身子都陷在阴影里,而她的脸色也格外吓人,仿佛已经成为了三人口中的鬼魂之一。相对突兀的,还有那娴熟得仿佛表演一般的茶艺,柯莱尔不禁疑惑这般表演究竟是为了得到雇主的青睐?还是为了放松自我?
柯莱尔压抑住了自己不适的感觉,她开始相信罗德里戈庄园就是一个这么诡异的地方,连小伯爵瑞金也公开调侃自己的家里。
她撇了一眼像是无法闭上眼睛似的奎妮夫人,那一双黄金色的山羊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对面的蒂翁……柯莱尔不禁感到好奇,老伯爵和瑞金也曾经看过这样非人的、动物般的目光吗?
在看过这样的目光之后,他们还会爱她吗?
柯莱尔移开了目光,望了一圈。趴在沙发和椅子上昏昏欲睡的大部分人,他们时不时抬眼望向窗边,等到着大雨的结束和黎明的到来,而西格夫人和希尔达已经半醒不醒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可能现在去吵醒两人,询问她们关于希尔达身世的问题。
柯莱尔有些烦躁地剁了下脚,却不小心踩到了身后的白玛。
白玛被她踩到也没有什么动静,而是静静地看着她,眨了下眼睛,“怎么了?你好像有些烦躁。”
柯莱尔现在非常笃定,假如那位女管家没有骗人(大概率没有,因为舞会上大家都有瞄到小隔间里的女性身影),那么那个“神秘女人”大概率就是西格医生和贡纳其中之一,目前她更偏向是西格医生,所以用希尔达的身世诈了一下西格医生。
但那只是她的推测,她迫切地需要一个正确答案。
她回过神来,身子不经意地往后靠在了白玛的身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非常隐晦的姿势,在烛火的映衬下,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好像只是不小心摇晃着身体触碰到了一样。
她踮起脚尖,示意白玛低下头来,然后她悄声在白玛耳边说话。
“我有些急躁了……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让·罗德里戈会有非婚生的孩子?”
白玛有些不自在地转动着漂亮的蓝眼睛,他一会看向窗边的瑞金,一会看向柯莱尔,最后他无奈地、小声地在柯莱尔的耳边说:“其实我想过。”
柯莱尔忍住了笑意,她再一次压低声音:“在我的刻板印象中,一般贵族都会莫名其妙地有几个私生子女……”
白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蓝眼睛闪着莫名的情绪:
“或许是吧……我希望你不是在试探或者指桑骂槐……”
柯莱尔惊了一下,不小心踩到了白玛的鞋子,她有些慌乱的收回自己的脚,又小声又急切地说:“谁会试探这些东西啊……!你别戏弄我啦!”
一阵清润的笑声从白玛的喉间逸出,那笑声很轻,轻得就像那阵吹拂过蜡烛的清风一般,惹得两人的身影一时摇摇曳曳。
柯莱尔强压着迷乱的心思,用十分正经的语气和白玛对话。
“你听我说……”
“在明知道瑞金身世的情况下,娶年轻的续弦就是奔着生下自己的继承人这个目标去的吧……虽然奎妮情况很特殊就是了……所以老伯爵发现奎妮夫人是黑山羊后,既没有再娶一个,又没有再生一个,反而把爵位传给了旁系的、没有血缘的孩子……你不觉得真的很奇怪吗?”
“难道是上一任妻子有什么秘密?我还想过会不会瑞金就是上一任妻子的孩子,但是出于某种原因不能够公开……”
“咳咳,柯莱尔……”白玛轻轻地推了下她。
柯莱尔还想再多说些什么,却在白玛带着笑意的眼神中冷静了。
她转头便看见那三个讲着鬼故事的朋友从窗户边簇拥着来到这边。他们仍旧披着华贵的丝绒毛毯,毛毯的边缘闪着奥黛特的钻石手环光芒,在昏暗的火光里明明灭灭。三位天之骄子仿佛从一场自属于他们的密谈里抽身而出,现在他们终于要回归现实了。
尽管已经充斥着红血丝,但是那三人的眼睛里依然充满了笑意。柯莱尔可以想象他们之前谈论了多么欢乐的话题,连总是阴沉的西里尔嘴角也弯起了细微的弧度。
奥黛特笑嘻嘻地走到白玛身边,拉住了白玛:
“克里斯,你知道吗,刚才瑞金说……”
她在白玛耳边说了什么,随后几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瑞金又在一旁低声补了一句什么,惹得奥黛特笑出声来,声音不大,却带着被她独有的不羁——那是一种不怕被他人质疑和审判的骄纵。
柯莱尔没有听清楚,她仍然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
瑞金那边笑完,看到一脸沉思的柯莱尔女士,便收住了开玩笑时那吊儿郎当的笑容,转变为一种极其礼貌的笑容,走上前对她说:
“女士,我想你和罗科先生应当已经找出了谋害父亲的那位凶手了对不对?让我来猜一猜……是西格医生?”
他懒懒地倚靠在旁边的柜子上,手里还举着一杯茶水。那双眼睛里泛着烛火荡漾的波光,他就像所有年轻绅士一样,举手投足间带着或是不羁或是风流的韵味,柯莱尔也是此时此刻才终于将他视为一位真正的爵爷——尽管他有着一双清澈的小狗眼睛。
“……您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当然是因为他谋害了雷夫·沃克上尉……”瑞金笑着将一杯茶水递给了柯莱尔,“喝口水吧。”
柯莱尔举着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然后她跟着点了下头:
“您这样想也是情有可原……不过……”
柯莱尔心里仍然觉得有些地方说不通,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希尔达的身世之谜,于是她旁敲侧击地问道:
“阁下,在奎妮夫人来到庄园之前,您的父亲一直未娶第二任吗?”
“母亲很久以前便离开了人世。在那之后的岁月都是父亲、梅格女士(女管家)、劳尔先生(男管家)陪伴我成长的,两位管家就像我的家人一样……知道奎妮的到来,我们又多了另一位亲人。”
看来在瑞金的视角里,这个家族至少是存在温情的,不过奎妮夫人恐怕会有另外的说法。
柯莱尔斟酌着自己的话语。
“阁下……冒昧地问一下,您觉得您的父亲……会有私生子女吗?”
举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瑞金满不在乎地耸着肩膀,他表明他不在意这些事情:
“也许吧——我是说,他可能有,可能没有,但我不清楚,也不敢在他在世的时候询问——你明白吧,我如果问了……他一定……”
瑞金的脸色沉了下去,仿佛想起了许多不美好的回忆,良久后他才再度回应柯莱尔:
“为什么这么问?”
柯莱尔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可能性。踟躇良久,她开始组织语言:
“我认为,私生子女或许会对您和您的家族产生恶意……唔……”
搭在杯沿的手指开始泛白,柯莱尔浑身的力气感觉被人抽走了一般。
“女士……?”瑞金有些讶异。柯莱尔虽然站得笔直,但是表情却十分不对劲,脸色也开始苍白。
白玛比他先一步靠近了柯莱尔,“柯莱尔?你看起来很苍白……?”
柯莱尔的心中仍旧想着方才说的事情,她对白玛摇了摇头:
“这种情况是、很、常、见、的……唔……唔……”
茶杯彻底跌落在地毯上,杯身彻底裂成几块碎片,瓷器的细碎反光灼伤了柯莱尔的眼睛。
她闭上了眼睛,感觉刺痛从喉咙的深处袭来,她伸手去抚摸自己的脖颈,那里仿佛有一阵火焰在燃烧。
是毒药。
“女士?!”
“柯莱尔!!”
烛火幻化成眩光,柯莱尔的脑袋开始变得晕晕乎乎的,她的身体开始无法保持平衡,只能向着白玛的方向倒去。
“柯莱尔!!”
她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呼喊声,只是颤颤巍巍地指着那被她摔倒在地上的茶杯碎片……以及一滩茶水渍。茶水在地毯上缓缓地晕开来,柯莱尔此时此刻无比清晰地察觉到时间的流逝,随着茶水渍的面积越大,室内的声音越繁杂。
她可以想象到有些人被瓷杯碎裂的声音惊醒,然后被她越加无力的身影而吓到。
但她的余光中撇到窗边的身影,那位女管家梅格已经彻底站在了阴影之下,唯有一双眼睛还有澄明的颜色。柯莱尔怔怔地看着她,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麻。
几秒钟后,她整个人开始软绵绵地趴在白玛身上,而耳边充斥着他急切的呼唤声,像隔着一层白纱一般不真切的呼唤声,像从地平线的远方传来,回音弹落在天地之间的呼唤声。
她的魔女体质,让毒药不至于剥夺她的性命,也许只会让她昏迷一阵子。可是,既然毒药存在并且已经造成伤害,那便代表着这个屋子里依旧有危险因素、危险人物——比如说,刚刚一直在擦弄着茶杯的女管家梅格。
她一直都不在杀害罗德里戈命案的嫌疑人名单上……那么这一次是为了什么?
她想起瑞金递过来的那杯茶水,那些茶水原本是为讲鬼故事的几人准备的……所以她的目标,是那三个人?
她想,或许瑞金对于温情家族的回忆终究是他少年时候的幻想。
很快,不仅是她,西里尔呻吟也从他的唇齿之间溢出来,这位少年身子一软,慢慢地蹲在了地上,双臂死死地环住自己的膝盖,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柯莱尔还能看到,他额间的冷汗在烛火的反光下闪着黏腻的光芒,沿着他的额头滑进了他的蕾丝高衣领之中,他双唇还颤抖着,用极其细微的声音念着:
“克里斯……”
而扶着他的瑞金,起初还勉强站着,但是很快手指也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的指节扭曲地扯着西里尔的衣襟,嘴巴吐出破碎混乱的语句,时而是西里尔的名字,时而是他父亲的名字……很快,他整个人仿佛被折叠一般,倒在地上。
她不会死亡,可是刚刚和她谈笑风生的两位,可能会永远闭上了眼睛。她有些难过地移开了目光,她不敢再去看那两人的状况,她只能看向白玛。
白玛是那个完全没有喝茶水的人,他焦急地在几人之间徘徊、检查情况。但因为太着急,他不慎打翻了一旁柜子上的小蜡烛。火光跳起,灭掉,然后一阵青烟萦绕在几人之间,室内的灯光似乎又暗了一些。
他冷静了下俩,然后他看向了柯莱尔,他明白柯莱尔的眼神,他们一直担心的事情再度发生了。
柯莱尔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没有关系,她有逆转时间的办法,她只是有些劳累。
她的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上白玛的手臂,企图抹平对方的不安,她用散涣的目光看向白玛,告诉他这一天又要重新来过了,尽管她已经发不出声音。
对方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地用掌心盖住她的手背。
然后在她就要失去视觉的时候,她感受到了白玛的嘴唇落在了自己的头发上。
“求求你……求求你……”
呜咽的声音,以及一个吻。
很轻,很轻的一个吻,仿佛不存在的一个吻。
犹如一丝雨滴没入发鬓之间,犹如一片树叶飘落额头。
这是他在平日里绝对不会当众做出的举动。或许是因为这条时间线就要结束了吧……
柯莱尔的心头酸酸的。她尽全力握住了他的手掌,然后任由眼前的那片西风浩荡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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