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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日 下午 第一条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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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莱尔·罗科受邀,从伦敦来到郊外的德尔顿伯爵庄园。
刚下马车,她便抬头望见德尔顿的蓝天,白鹭纷飞冲向云端,远方的山峦还传来一阵阵羊群的啼叫。
听闻前任伯爵夫人奎妮极其爱羊,前任伯爵在世时,庄园的后院、连着后院的群山上总能目睹到羊群的影子。
这本不是什么值得议论的事情,然而在前任伯爵老罗德里戈这段灰色婚姻的阴影下,任何夫妻俩的事情都值得贵族们细思极恐,更何况……更何况奎妮喜欢的并非教会文化里无辜的白色羊羔,而是……黑山羊。
不详、诅咒、魔鬼……所有的关联词叠加在罗德里戈血迹斑斑的家族史上,令不少孩子不寒而栗,故而很长一段时间,前来拜访的宾客都不带上自家未成年的孩子。
如今,柯莱尔终于接近到这个家族,她在保持谨慎的同时也难以抑制自己的好奇心。
在门口迎接她的是刚继承爵位的瑞金·罗德里戈。
他长得很年轻,大约是白玛那样的年纪,正在门口和男管家说话,他的腿后边还匍匐着一只小猎犬,窸窸窣窣地蹭着他的裤脚。
“嘿,小家伙,你先自己去玩呀……”
一位男仆匆忙走来,抱起嘤嘤啼叫的小狗,瑞金摸了好几下小狗的脑袋,才放男仆和小狗离开。
“阁下……”男管家接过柯莱尔的卡片,给主人使了个眼色,“罗科女士,欢迎您的到来。”
“原来是罗科的妹妹,我一直……嗯,早有所闻,很想见您!”瑞金转过头来,一双如小猎犬般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柯莱尔。
小狗伯爵,这便是柯莱尔的第一反应。她轻轻屈身,沉静回应:“我也听哥哥说过您。”
瑞金看向男管家,吩咐道:“劳尔,你在这里等他们回来……罗科女士,请允许我替您带路,你哥哥就在庄园内。”
瑞金本想伸出他的手臂,他并不是拘泥于礼节的男子,但两人未经过正式介绍便开启了对话……他内心也许不在意,但是不知对方如何想,于是他便放弃了伸出手臂的动作。
而柯莱尔也是如此想法,初来乍到,也不知对方性情如何,只能维持保守且不出错的作派。
于是接下来,在瑞金引路的过程中,她都微笑应对,不再言语,直到罗科匆匆从楼梯上下来。
“柯莱尔!”
这位被柯莱尔戏称为可可熊的警员,急匆匆地跑到堂妹面前,“怎么样,马车不算颠簸吧?饿不饿……”
柯莱尔笑着看向瑞金 ,又示意了一下罗科。
罗科反应了过来,清了清嗓子,开始执行繁文缛节。
“噢!阁下,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柯莱尔·罗科女士;柯莱尔,这位是德尔顿阁下。”
被介绍的两人此时都笑了出来,柯莱尔望向小狗伯爵,揶揄道:“现在终于能好好说话了。”
“咳咳……我时常听到罗科小姐的名号,据说伦敦的名媛都认为您是她们必不可少的帮手?”瑞金领着两人,在大堂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实在是过誉了。”柯莱尔笑笑。
“柯莱尔曾帮罗兰男爵家未出阁的小姐侦破案件呢。”罗科几乎是带着骄傲说出这句话的。
瑞金也礼貌地笑了,“如此,那便太好了……我想罗科应该和您说过,我们家发生了什么吧?”
“三周前,上一任德尔顿伯爵死于舞会之上……当时大家都以为久病缠身的他是因病去世的。”
“但是不久后,罗科给我的文件上显示死因是一种罕见的毒药。”
柯莱尔忍不住问道:“我很疑惑,为何医学报告拖了如此之久?”
瑞金摇了摇头 ,表情有些难过,“实际上,家里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突发疾病……没人愿意验尸……”
柯莱尔和罗科对视一眼,罗科安慰道:“没关系,现在也不迟。”
柯莱尔思索了一会,继续问:“那么您打算重新邀请当天舞会上来的宾客们,您是认为下毒的人就在宾客当中?”
瑞金点头,“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仆从们呢?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在餐食上动了手脚?”
“我也不瞒你们说,父亲不喜欢和仆从接触,他基本上不会让仆从近身的,而且平日里他只会接过我或者奎妮夫人给的食物……”
“好吧……那若凶手真在宾客其中,他/她真的会愿意回来这里吗?”
“罗科以苏格兰场的名义,另外写了信给各位宾客……出乎我的意料,他们竟然全都来了。”
“唔……”柯莱尔低头沉思,她想问罗科是怎么看待“下毒人就在宾客当中”这个看法的,但她还未问出口,罗科已经抢先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柯莱尔,白玛也在那天的舞会上。”
“欸?”柯莱尔反应了一下,“这么说来,白玛曾提起过德尔顿伯爵的儿子,原来就是指的是您。那他现在……”
柯莱尔轻轻地用手挡住了自己飞扬的嘴角。
“他也来了噢。”罗科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己堂妹偷笑的表情。
“白玛和其它宾客如今在后山散步,应该就快回来了。”罗科递给她一张宾客卡,上面写着白玛的全名,但显然排在第一的那位宾客更加引人注意:西里尔·德·克吕希菲-威德米尔。
“那位侯爵?威德米尔阁下?”
“是的,侯爵、白玛、奥黛特和我是相识多年的朋友,舞会虽说是父亲的意思,但他们是我邀请来的。”
“原来如此,那么他们也有嫌疑?”
瑞金神色犹豫,“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一直呆在一起……理论上……”
见到瑞金有些为难,柯莱尔便不再追问下去,“我知道了。那么,我在想我是不是该和女主人打招呼?”
说起来,女主人本应该也出来迎接宾客,但由于瑞金未婚,于是前任伯爵夫人便只能暂作这个屋子的女主人。
但前任伯爵夫人,正处于守丧期间呢……所以柯莱尔想,或许除了晚餐,她都不会出面了。
瑞金又沉默了,他迟迟没有回答柯莱尔这个问题。就像小猎犬藏不住自己的神态一样,对于这个年轻的继母,瑞金的心态是十分纠结的。
何等关系错综复杂的家庭……柯莱尔内心感慨,于是便转移话题,问道,她能否逛一下庄园内部。
瑞金本想陪她一道,但是男管家临时叫走了他和罗科。
柯莱尔也并不在意独自行动,她开始悠哉地逛起这座屋子。
庄园内部到处都系有黑丝带,楼梯上毯子已经换成了黑色。
楼梯旁挂着许多画像,其中已故伯爵的单人肖像已经被黑布掩盖了起来,在这副肖像画旁边挂着另一幅女子肖像。
金边画框中的女士长着一副精致的娃娃脸,神色无悲无喜,怀里还抱着一只幼小、柔软的黑山羊。女子和黑山羊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往来楼梯的人们。
柯莱尔驻足观赏了一会,便走向二楼。二楼的每个门把都系上了黑丝带,山羊和女主人的画像越来越多,甚至出现了单独一只黑山羊的画,红眼睛目光炯炯地望着每一位走到二楼的宾客。
怎么说呢,若是某些神秘学/宗教爱好者,或许会立刻晕厥过去。也难怪罗德里戈家族总有奇怪的流言蜚语。
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能够看见后花园和后山的风景。就在一片苍翠之间,四只小黑羊流连在蔷薇花丛之中,一位身穿黑袍的神职人员就在一旁观望山羊嬉戏。
蓝天、白云、群山、还有一朵朵鲜艳欲滴的蔷薇,这本是一副祥和美好的画面。
“是诅咒。”可惜了,身后传来的男声打破了柯莱尔的遐想。
一个陌生的男人就站在柯莱尔的身后,突兀地搭起话来,“你知道么?有人说奎妮阁下被黑山羊恶魔附身了,下诅咒害死了老罗德里戈。”
柯莱尔没有回话,只是对他笑了笑。
“依我看,说不定是黑袍神父觊觎老伯爵的妻子,引诱她并对她下了诅咒……”
那个男人说到一半,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是笑着开始自我介绍:
“对了,我是雷夫·沃克,你呢?”
柯莱尔轻轻屈膝,“柯莱尔·罗科。”
他们之间还没有中间人互相介绍过,理论上不应当直接搭话……虽然柯莱尔不是传统之人,但有时候传统也能让她避开一点麻烦……
柯莱尔笑了笑,没有等待对方的回答,便转身离开二楼。
一楼比刚才嘈杂了许多,原来是徒步的宾客已经回来了。罗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拉住了柯莱尔,“你刚刚去哪了?”
“二楼逛了下。”
“白玛回来了。”罗科挑着眉,指着门口。
大门前集聚了一群人,三三两两地聚集着谈话,而一个苍白的卷发美少年自然而然地被众人围在中间,毫无疑问应当是地位较高的威德米尔侯爵。侯爵的身旁站着一个明艳的女子,她举着一把东方风的折扇,扇首停靠在红唇边上,和众人谈笑风生;那是桑德伯爵的女儿奥黛特·蒙塔,她的身影总能出现在伦敦社交季的每一个舞厅,柯莱尔有幸和她交流过几次。而站在侯爵另一边的是……
柯莱尔默默地将明目张胆的目光收了回来,躲在罗科的身后偷看。
白玛将外套和帽子脱了下来,身穿绸缎马甲和丝绸白衬衫,倒是一副徒步完的样子,他本就身形出众,在下午的阳光里,蓝眼睛和白皮肤仿佛被后山露水浸润过,闪闪发光。
“白玛!”罗科没有注意到身后柯莱尔的神态,只是径直向白玛走去,“你可算回来了!”
白玛收起金柄的玫瑰木手杖,转过身来,笑着说,“罗科?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你们出发不久后,我才到的。对了,其实……”
罗科看向身后……
一个脑袋从罗科的背后伸出来,一双好奇的眼睛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惹得威德米尔侯爵和奥黛特笑出声来。白玛倒是没笑出声,只是勾了下嘴角,向柯莱尔轻轻地行礼,“罗科女士。”
“好久不见,奥黛特,白玛。”柯莱尔轻轻地回应了奥黛特和白玛。
然后奥黛特又将她介绍给了威德米尔侯爵,这位苍白到有些阴沉的少年侯爵似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她,等到正式交谈的时候,他的态度又有些冷淡,不过柯莱尔并不在意,因为只要有奥黛特和白玛出现的社交场合,便不会出现尴尬的场面。
除了他们几个以外,另外的宾客都围绕在另一位极其美丽的女士身边。那些人里除了彭特南母女外,柯莱尔暂时不清楚他们都是宾客名单上的谁,但是却隐约听到他们在毫不避讳地谈论庄园里诅咒的事情,尽管男主人瑞金就在不远处。
由此看来,目前这些人虽然都尊侯爵为中心,但实际上分成了两组在社交……柯莱尔正在观察思索着,却兀然听到那位美丽的女士大笑起来,“那个莽夫……该不会是跑二楼去找奎妮夫人了吧。”
身边的一群人也跟着暧昧地笑了,彭特南伯爵夫人更是笑得喘不上气来,而她的女儿在旁边不言不语,神情尴尬。
“刚才又看到那个神父站在那里了,穿的就和黑山羊一样!你说,那些黑山羊到底是不是他弄来的?!”
“我早上看见奎妮夫人出来,她也将自己包成黑色了,那黑面纱厚的,我都快看不清她的脸了……”
“咳……那是因为她在守寡。”
这些风言风语直到瑞金示意众人进门时才彻底结束。按照瑞金接下来的安排,众人换完衣服就要参加晚宴。
虽然大家都清楚这次聚会的真实意图,但是直到现在,除了白玛一行人外,其他人仍没有主动上前与罗科交谈。
柯莱尔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她也没有发现白玛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
“柯莱尔?”
“欸?!”
柯莱尔的身侧传来轻轻的呼唤。
白玛身量较高,为了照顾淑女,他经常低下头来倾听淑女说话。
“罗科说你是自己来的?其实你可以和我说一声,我本想写信给你们,但我来得匆忙……”
他的措辞极其文雅,语气又十分沉静温和,如此低头与她交谈,她便要花费许多心思才能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我有事情晚了一步……自伦敦一别,已经数月,你都在哪呢?”
“先是去了威德米尔侯爵那边,又在奥黛特家呆了一会。你呢?一直呆在伦敦吗?”
“偶尔会回约克郡的乡下……”
随着前面的人越走越远,两人的客套话也越来越少,终于在几分钟的寒暄后,白玛的脚步堪堪停下,颇有深意地笑着看她。
“柯莱尔?”
柯莱尔眨了眨眼睛,感叹道不愧是白玛,他总是能够感觉到别人的心不在焉,并引导他们说出真是的意图。柯莱尔也不拐弯抹角了,有些急切地问道,“白玛,罗德里戈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做什么?”
终于问出自己想问的话,心中反而自在了许多。
白玛的表情很坦然,他思索了一会才说道:“那天晚上我几乎没有接近罗德里戈的机会。”
这是他一贯的社交说话方式,不直接回答问题,但也提供了有效信息。不过他会不会介意自己这么直接呢?
“刚刚那样问是因为我想排除一个嫌疑对象,这样比较、呃、比较省力气……”柯莱尔低下头,十分难为情。
她希望白玛能读懂她的意思,然后立刻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她的尴尬,总之……总之她的内心并不愿意怀疑白玛,但是她的职业操守要求她必须这么做。
“嗯,我知道,如果你打算怀疑我也没关系,我不会因此厌恶你。”
白玛早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起来,伸出了他的左臂。在柯莱尔扶住他的左臂时,他的笑意更加腼腆了,那对湖蓝色的眼睛里像是藏着无数细碎的星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