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润泽旧梦醉》茉二两

2、无法割舍的围牢 那是两年前

　　那是两年前的某一天，在霍家老宅中，顾嫣见张家业急匆匆的跑进霍知泽的书房，这个小子自小就跟着霍知泽，早已被风浪打磨的处事不惊，今儿个见他如此慌乱，想必定是发生了大事！于是顾嫣蹑手蹑脚的盘在门外偷听。
　　张家业激昂的说：“少爷，大事不好了！潘贼把以余少爷为首的几个大租户都关在了一起，逼着他们签协议，扬言咱们那些出问题的工厂要堵的窟窿把整个霍家都搭进去都无法解决，还吓唬他们说您已经跑路了！”
　　霍知泽取下衣架上的外套，边穿边往门外走，神色凝重，问：“关在哪？”
　　“福源堂二楼的办公室！”张家业紧随其后。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催促着响起。霍知泽刚拿起听筒，电话那边就传来老管家气喘吁吁的汇报：“少爷，老爷被潘恩仆掳走了！”
　　“您慢慢说，怎么回事？”
　　“老爷从工厂回来前打电话到别院，说他一会儿到，让大爷不要出门，等他回去。大爷怕是出了要紧事，就叫我出门迎迎老爷，我眼看着老爷的车就快到了，突然不知道从哪窜出来几辆车，疯了一般的给老爷的车截停了，十几号人从那几辆车里钻出来，将老爷的车团团围住，老奴看的清清楚楚，为首的就是潘恩仆，他走过去拉开了老爷的车门，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的什么，等我追上去的时候，那几辆车已经开走了，而老爷那辆车的车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张师傅（司机）也不见了，只有一滩血，老爷本就身体不好，只怕…只怕….”老管家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我马上过去！”霍知泽挂了电话。
　　张家业问：“那跑马街那边？”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被重重的推开，“那边儿我去！”顾嫣斩钉截铁的说。
　　张家业显然呆愣了刹那，继而眼神闪烁，试探着提醒道：“余少爷他们见过顾小姐，若是顾小姐出面，潘贼编造的谎言不攻自破，或许可行！”
　　“不行！”霍知泽怒斥。
　　顾嫣倔着脑袋，毫不示弱地回怼道：“为什么不行？”
　　霍知泽没说为什么不行，而是扛起了顾嫣，三步并作两步得往她的房间去。
　　“霍知泽你放我下来，咱们再商量商量！”
　　“没得商量！”
　　“我不去了还不行么！你先放我下来！”
　　“放了你，你就要偷偷的跑了去。”
　　霍知泽将顾嫣放到床上，转身关门落了锁，将钥匙递给小邱，仔细叮嘱：“万万小心，不要被她哄骗了去，”又冲着房间里的人留下一句：“相信我。”
　　后便是急匆匆的脚步声，越来越轻，到再也听不见。顾嫣脑子里的鬼点子提溜溜的排着队转圈。
　　“小邱？”
　　“小姐，你别费力气了！”小邱坚定着劝戒。
　　顾嫣撇了撇嘴，以为这样就能困住她？她推开窗户向下打量了片刻，便有了主意。

　　顾嫣一瘸一拐的奔向街角候客的黄包车夫，心中还在复盘，若是最后那一下踩稳了，可谓是完美！可惜了，可惜。
　　“小姐去哪？”黄包车夫问。
　　“跑马街，”递给车夫几块儿铜板，又说：“麻烦您快点。”
　　车夫欣喜，中气十足的高声吆喝道：“好嘞，您坐稳喽！”

　　在跑马街还是一片荒地的时候，霍家祖宗便在此处建起商铺，后来随着生意越来越好，商铺也越扩越大，随之的产业链逐渐形成，头脑灵活的商人见此处成了气候，便都争前恐后的要在此处建商铺，哪知高瞻远瞩的霍家先他们一步将此块儿地皮买了下来，霍家将此处建成了商业街又出租了出去。出租的那天，几乎在一柱香的功夫，各个租铺便被有实力的老板们哄抢了去。如今的跑马街只会比那时还要繁荣。
　　顾嫣走在这条陌生的街上，虽然她到霍家已有十几年，虽然霍知泽从未带她来过这条街，却从他们无数人口中听到过，今日一见，像是见素未谋面的老友一般熟络。顾嫣打量着热闹繁华的街道，形形色色的商铺，商铺匾额上写的都是她听过无数遍的名字。每家都装潢的各具特色，玲琅满目的叫人挪不开眼！每户门口都停着几辆名贵轿车，有些她见也没有见过！甚至连在这条街混的流浪狗，毛色都比别的更锃亮几分。这条街的繁华程度绝对算得上是她所见之中的顶尖。
　　街道上一些人将目光凝视到顾嫣身上，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般的目光，让她好不自在。
　　但她顾不的那么多，抓住一个路人便问：“先生可知福源堂怎么走？”
　　那人摆了摆手，顾嫣换人又问，又是不知。
　　几个魁梧的壮汉啸聚着，朝她不怀好意的逼近。一股寒意由下至上的将她包裹，瞬间冻结了四肢，脑袋里嗡嗡作响，顾嫣怎么也没算到，余少爷他们人还未见到，自己就先折在半路！烟草和汗液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呕，他们围成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压迫的顾嫣节节后退，快要站不稳脚跟！心脏疯狂的撞击着肋骨，像一只被捕的小兔疯狂撞击着篓筐，手心被冷汗浸湿，顾嫣脑子一片空白，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无法控制的去想最坏的结果。
　　直到其中一人提到了霍知泽，她才恍然明白过来这竟是那伙人早就挖好的陷阱！不过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跳进来的竟是个女子。
　　选了‘霍老爷’，必失‘家业’，从此霍家的产业尽数收入潘家囊中，此战大获全胜；选了‘家业’，失了‘霍老爷’，从此霍家声誉大大降低，地位更是吹弹可破，也算是事倍功半，这背水一战的豪赌，怎么算都是一场胜利！得其一必失另一，潘家的手段可真是够毒辣的。
　　怒火在恐惧的缝隙里被点燃，顾嫣想着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们，手中握着的短刀却被人夺了去，‘刀？自己何时握的刀？’她想这些的时候，人已经被熟悉的温度和气味包裹，不必去看便知撑起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的谁！紧绷着的神经继而瞬间松散下来，‘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她湿了眼眶。
　　霍知泽带过来的人又反将那几个壮汉团团围住。其中一个看似精明些的，朝着不远处的二楼窗户看了看，便带头灰溜溜的跑掉了。
　　顾嫣心虚的坐在了主驾驶后侧的座位，车子风驰电掣地朝着霍宅驶去。
　　“走了？”顾嫣疑惑地问道，“不去找余少爷他们了么？”
　　“他们已经看见了。”主驾驶上的人字字说的冰冷。
　　“你来这儿了，那霍老爷怎么办？”
　　不料这句再正常不过的关切像是不经意中触开霍知泽情绪的机关，所有的铠甲与坚韧瞬间碎掉，他暴怒着宣泄：“你怎么办？你想没想过你怎么办？如果那些人伤害了你，我又该怎么办？我会疯掉的！顾嫣，我真的会疯掉的！”将满腔的怒火释放后，是抑制不住的颤抖哭泣，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中控镜上印着霍知泽猩红潮湿的双眼，顾嫣迅速瞟过，她没再接话，而是静静的靠近他，温柔的、安抚般的将手伸去前方，覆在霍知泽握着档杆的微微抖动着右手，才轻声安抚：“不会的，我不会有事的，你看我这不是完好无损的在你面前么。”
　　霍知泽将头侧向顾嫣的肩颈，一股温热的泪水马上浸湿了她的衣料，顾嫣的手温柔地在霍知泽的手背上轻轻拍着，慢慢安抚着，像是为他圈出了一小块儿与世隔绝的避难所。
　　“顾嫣，我好怕！”
　　“不怕不怕！”
　　“顾嫣你会离开我么？”
　　“不会不会！”
　　“顾嫣，你回自己家去吧！”
　　“……不回！”

　　醒来时顾嫣已经在霍知泽的车上了，车里安静的只剩下引擎声，她则倚靠在霍知泽的怀里，手也被他紧紧的握着。姿势依旧保持着，但脑中开始努力的回忆起晕倒前的那一刻。

　　金门舞厅的卫生间里，霍知泽神色紧张的轻拍着顾嫣的背帮她顺气，门外传来拖拽产生的摩擦声，混杂着棍棒沉重的闷响，一阵低沉的带着愤怒的呜呜声后，又是一阵拖拽声和玻璃碎掉的声音。
　　被胃酸烧灼后的喉咙，此刻每发出一个字都疼痛无比，但她还是迫切的想要知道门外的那个人是不是蒋子骁！
　　顾嫣微微扬起泛白的脸颊，问道：“蒋……”，刚蹦出一个字，便被霍知泽打断了话头儿。
　　“张师傅，再开快一点，”他搂着顾嫣胳膊的手轻抚上她的发丝，低下头，柔声喃喃询问：“醒了？坚持下，马上到家。”
　　车子再次沉入寂静中。

　　不久，一座高雅的白色洋楼映入眼帘，它庄重威严的外壳下还参杂着三分古典的柔和感，看上去比那座老宅还要气派许多！门童早已打开了大门在两侧恭候，一切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她想：‘看来他早就度过了危机，甚至比之前好要好上许多，不愧是他，’心里却苦涩至极。
　　霍知泽吩咐好刘妈去准备顾嫣爱的吃食后，就带她来到二楼走廊的尽头，他轻推开那扇雕着精致花纹的漆木门，他说这个房间是一开始就留给她的，她看着这满目琳琅的陌生房间，摆放的竟还是老宅里那些她喜欢的物件儿，她本有一千个问题要问他，此刻竟然懦弱的一个都说不出口。
　　霍知泽招呼医生上前检查她的身体状况，自己则退到门外等候，其实他在车上时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刻的他相信自己定能平静的接受医生的任何‘宣判’，香烟一根接一根燃尽，解决方案想了一种又一种，但都觉得不妥，一一否决。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仿佛是他人生遇到的最大抉择。
　　混乱的思绪被开门声打断，急不可待的霍知泽还是等医生关好了门，才迎上去。他心里明白，说是等，却是怕。
　　“霍公子放心，顾小姐是因为长期巨大的压力突然得到释放引起的呕吐昏厥，身体并无大碍，可以多去室外走走缓解下抑郁的心情，避免再受强烈的刺激，我去开一些安神的药每日务必要叮嘱顾小姐服下。”
　　霍知泽谢过医生后又命小邱带着去开药方。
　　‘无论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及她还活着重要，’他想。
　　这个夜晚，霍知泽辗转难眠，直到被晨曦拉回现实之中，而被晨曦搅扰的，还有一个安稳地沉睡了一夜的人儿。
　　第2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