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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去郊外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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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舒祈在铜镜前左照右照,美了好一阵子,才听见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看见沈复站在门槛上,一手扶着门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沈复还穿着朝服。手里捏着刚从衙门带回来的折子,另一只手扶着门框。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谢舒祈脚边。
谢舒祈站起身,溜溜达达地走到他面前,歪着头冲他咧嘴一笑。
“怎么,不喜欢?”
只见沈复的嘴唇张张合合,喉结上下滚动,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仿佛重现了从前在书院里委屈的眉眼。
谢舒祈的笑容收了收,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沈复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整个人拽进怀里。
那一下拽得太用力,谢舒祈的鼻子撞上沈复的锁骨,疼得他“嘶”了一声。可沈复没有松手,反而箍得更紧,紧到谢舒祈连呼吸都费劲。
很快,谢舒祈感觉到颈侧有温热的液体淌过。
他伸手,拍了拍沈复的背,抻着脖子边喘气边说,“哭什么,你现在越来越爱撒娇了。”
沈复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着谢舒祈的脖子,嘴唇贴着他的皮肤,恨不得一口咬下去。
谢舒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问:“还是说你更喜欢魏冉那张脸?”
沈复终于抬起头。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鼻尖也红红的,捧着谢舒祈的脸,拇指从他的眉骨抚到颧骨,从颧骨抚到下颌,一寸一寸地摸过去,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的每一处细节。
“阿祈,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谢舒祈眨了眨眼,“我不是天天在你面前晃吗?”
“完整的你。”沈复的手指停在他的唇角,轻轻蹭了蹭。
谢舒祈的鼻子也有点酸。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下去,伸手回抱住沈复,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沉稳有力。
“嗯,我知道。”
两个人就那么抱了一会儿,不说话,也不动。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光影在地上缓缓移动。
谢舒祈从他怀里抬起头,“陪我回家好不好?我想我娘了。”
“好。”
镇国公府。
门房看见谢舒祈的时候,惊得手里的扫帚掉了。
谢小公爷在府里住了十八年,从穿开裆裤到长成混世魔王,门房老刘头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那张脸化成灰他都认得。
“少、少爷?!”老刘头的声音都劈了,扔下扫帚就往里跑,“少爷回来了!三少爷回来了!”
整个镇国公府像一锅被点燃的油,瞬间沸腾起来。丫鬟们从各个院子里跑出来,小厮们从廊下探出头,连后院马厩里的马都被这动静惊得嘶鸣了几声。
谢舒祈还没来得及走到正厅,就被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镇国公夫人站在廊下,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插了一支银簪,脸上脂粉未施,眼圈乌青,整个人看起来比半年前老了好几岁。
她看着谢舒祈,愣了那么一瞬,然后猛地扑上来,一把将谢舒祈搂进怀里。
“祈儿!我的祈儿……”
谢舒祈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他趴在镇国公夫人肩头,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反反复复地叫“娘”“娘”“娘”。
镇国公夫人搂着他,一只手拍着他的背,一只手抚着他的后脑勺,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可她的声音很稳,全然不像刚找回生死未卜儿子的母亲。
“回来就好,”她一下一下地拍着谢舒祈的背,“回来就好。”
没有问这半年去了哪里,为什么不传信回家,娘亲只要他回来就好。
这句话把谢舒祈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暖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谢舒蘅站在正厅门口,手扶着门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谢舒祈知道,大哥是怕在人前掉眼泪,躲进去擦了。
镇国公夫人搂着谢舒祈哭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用袖子给他擦脸。
她抬眼看见沈复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等着,既不催促也不打扰。
她冲沈复点了点头。
沈复微微颔首,还了一礼。
……
谢舒祈回家的消息,当夜就传进了宫。
楚隋远正在姣荷宫用晚膳,听见小宝的禀报,筷子顿了一下,夹着的笋丝掉回碟子里。魏冉坐在他对面,低头喝汤,连眼皮都没抬。
“知道了。”楚隋远说得轻松,可他放下筷子的时候,落地声很重。
次日一早,宫里的旨意就到了镇国公府。小宝亲自来传旨,感慨地对谢舒祈说:“谢大人,陛下请您进宫叙旧。”
小宝和谢舒祈都是东宫旧人,情分不一般。
谢舒祈换了身簇新的官服,跟着小宝进了宫。
太和殿。
楚隋远久违的坐不住,在殿内来回踱步。直到谢舒祈在门口站定,君臣兄弟四目相对。
谢舒祈恍然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在东宫第一次见楚隋远。
那时候的楚隋远还是太子,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蟒袍,坐在书案后面批折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谢舒祈那时候觉得,这个表哥看起来很严肃,不好惹,得离他远点。
后来他才知道,楚隋远是这世上最好惹的人。只要你对他好,他就对你掏心掏肺。
“臣谢舒祈,参见陛下。”谢舒祈跪下去,磕了个头。
“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谢舒祈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走到楚隋远面前,腆着脸说,“皇帝哥哥,我能怎么叫吗?”
“准奏。”
两个人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的小桌。小宝上了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这半年,你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不给朕传信?”
谢舒祈把茶盏捧在手心里,干脆从头说起。从宫变那夜被小太监捅了一刀,到魂穿到假魏冉身上,再到被沈复认出来,到躲在沈府不敢出门……
他说得绘声绘色,说到被捅那一段还掀开衣领给楚隋远看,“皇帝哥哥你看,连疤都没有,神奇吧?”
楚隨远打量着他,疑惑道,“你的样貌并未大变,为何不肯来见朕?莫非是沈复……”
“不是不是!”为免楚隋远对沈复不满,谢舒祈专门展示了自己的新技能。
“你看好了啊。”谢舒祈颜随心动,转瞬间就换了脸孔。
活脱脱是魏冉的脸!
楚隋远端着茶盏的手顿住,这张脸他太熟悉了,每天早上睁开眼看见的第一张脸就是。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张脸的表情并不属于魏冉。
谢舒祈看见楚隋远的反应,满意地收了神通,脸又变回了自己的,笑嘻嘻地问:“怎么样?厉害吧?”
“确实匪夷所思。”
“我要是顶着魏冉那张脸出来,不知要生出多少麻烦,”谢舒祈摊了摊手,“索性就躲在沈府好吃好喝养膘。太子哥哥你看,我都胖了。”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捏出一小坨肉,在楚隋远面前展示。
“这倒是实话。”楚隨远很喜欢谢舒祈没心没肺的样子,想把他留在身边,于是他说,“如今天道已灭,百废待兴,朕需要你和沈复辅佐在侧。”
谢舒祈心道,在家养膘固然舒服,但若能为这个世界的百姓做点实事也不错,他早已不是刚穿越时的谢舒祈,心怀天下,是他和太子哥哥学的,也是他善良的底色。
“好,臣定不辱命!”
三日后,圣旨下。
谢舒祈封博睿侯,任工部侍郎。
同一天,楚隋远在太和殿召见了长公主和宣威候。
言语中,看不出长公主是否知晓天道的存在,但她早早地退出了权力中心,甚至带着全家远远躲开,摆明了忠君不二。
不争,有时候比争更需要勇气。
楚隋远当天便下了旨意,赵氏子孙各授官职,量才任用。
赵胥照被叫到太和殿的时候,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头发随便束着,官服穿得歪歪斜斜。
楚隋远没好气地看了他几眼,忍住了没说他。
“朕打算让你去礼部。”
赵胥照脸皱成包子,“饶命啊陛下,臣是个荒唐不羁的性子,哪能和礼部的老学究共事?”
“嗯,正好掰一掰你的性子。”
赵胥照打死也不想去礼部,找了个理由道,“陛下,自从天道那东西上过我的身之后,我对这些玄乎的事还挺感兴趣的。实在要用我的话,不如让我去鉴元司,若来日还有妖邪来犯,也能以防万一。”
楚隋远也看出他的心思,无奈道,“随你吧。”
赵胥照立刻站起身,行了个礼,一溜烟儿就跑了。
初春的傍晚,风里还带着一丝凉意,吹得宫道两旁的槐树沙沙作响。
赵胥照眯着眼看了看天,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像谁打翻了颜料盘,泼得到处都是。
宫门外停着一辆青帷马车,低调奢华款,外观乍一看和街上跑的寻常马车没什么两样。
车帘半掀着,露出里面深褐色的内衬。马夫戴着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分明的下巴。
他手里握着缰绳,姿态散漫地靠在车辕上,像是等了很久。
赵胥照慢悠悠地走过去,步态轻盈,甚至带着点故意的拖沓。
走到马车旁边,他停下来,一只手搭上车辕,歪着头看那个马夫。
“六公子,回府还是去哪里消遣?”
赵胥照盯着帽檐下那半张脸看了两息,掀开车帘,一步跨上去,靴子踩在车板上发出闷响。
“郊外,”赵胥照钻进车厢,在软垫上坐下,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幽幽地说,“小爷要干死你。”
“遵命。”
一甩鞭子,马车扬长而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