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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生命掷地有声 楚玦喉咙泛 ...

  •   楚玦喉咙泛起一阵恶心,紧咬着发抖的牙齿:“高潘,那是你的妻子!”

      “还没领证呢,不然我可犯了重婚罪。”高潘的语气里满是无所谓,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楚玦看着退出的通话,站在瀑布前愣神,旁边枫树簌簌落叶,似乎要把他淹没。

      楚玦皱眉蹲下,手指狠狠掐进锁骨下方。

      好想把心脏剥出来,楚玦手指不断用力。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一个中空的容器,外壳不断收紧却挤不出一滴血,只会搞得人面目狰狞泪流满面。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

      每当他感觉生活终于稳定下来,上天终于能眷顾一下自己的时候,又会有新的问题产生。

      小时候爸妈吵架却一起拿着凳子往他身上砸,开始的几下他还会咬着牙挨下去,后来越大越疼他一边逃一边哭,却被抓回来用皮带锁住,一遍遍被恐吓不准哭。

      直到最后两人打累了,自己才满身是伤地一边抽搐打嗝一边被推进房间里锁住。

      后来爷爷来城里和他们一起住,两人才停止了暴行。

      可也只有一年,后来爷爷回去照顾病重的奶奶,自己也升学到初中。

      孙灼华楚锡昧两人也只给他交了一个月的生活费就叫他自食其力。

      十二岁的小孩开始在两个黑店之间跑来跑去,刷盘子、搬货、烧锅炉……早活累活都交给不能露面的小孩来干。

      哪怕是这样,两人也没放过他。

      在他通过写作拿到体面一点的工资以后,两人一个赌气在公司睡,另一个开始和高潘住在一起。

      再后来就是楚锡昧车祸,为了面子和名声,硬要楚玦来照看,楚玦每天的休息时间被看护、打工、学习压缩得寥寥无几。

      可每次他来照看时,护士都会通知去缴费,楚锡昧住院期间的费用全都要靠楚玦来出。

      感情破裂的夫妻俩这单方面的想法倒是一致的,都想着不能让楚玦身上留太多钱,不然就没办法约束他了。

      虽然楚锡昧去世以后楚玦分到一点遗产,也不过是把他之前付的住院钱扯平罢了,孙灼华倒是分币不出,下家遗产兼得。

      楚玦自觉自己已经不欠他们什么了,甚至他们需要赔偿自己的更多,他真的好累,明明苦难都是他们造成的,可现在自己还要去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失策了,早知道国庆回去的时候就应该让孙灼华签下断绝关系的协议。

      “你是她的家人,你得对她负责。”楚玦又想起高潘那句恶心的话,真是讽刺,那谁对他负责?

      我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啊,楚玦胡乱扫开身前的落叶。但凡他有那俩人那种要折磨死别人的劲,他们直接的瓜葛早就结束了。

      楚玦切换好几个APP看自己的余额,要是都给了高潘,那自己也不会很拮据,前提是今晚就要死掉。

      当然不能只有他死,他就算死也要再带上一个人。

      都去死吧,和他有什么关系?孙灼华一直盼着自己去死,就算他现在不救她让她去死,那孙灼华也欠自己一条命。

      手机震动一下,高潘发来一张照片。

      是刚出生的小女孩,似乎是因为性别不是自己喜欢的,高潘拍照的时候特别迅速,照片传过来是模糊的。

      楚玦看着在箱子里的小孩,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在狭小的空间里等待着自己的结局,可能被扔掉,可能被弄死?反正留在高家也不是什么好事,被送给别人是她最好的结局了。

      道德绑架吗?

      楚玦点开高潘发来的合同,目光虚无的晃在手机上,小孩固然是无辜的,可他自己也没有很大啊,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解脱?

      可能是血液运输车已经到了,高潘连发好几条消息催促他。

      楚玦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划上自己的名字。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再继续被他们吸血,那自己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当然,只是现在要给他们钱,等孙灼华和小孩情况稳定了,就该是他报复回来的时候了,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毫无退路的清明,仿佛已将自身情感完全抽离。

      他颤抖着手抚平刚刚被捏皱的前襟。

      “咔呲。”

      楚玦转头,看沈昭踏叶而来,四周无声,只有沈昭脚下枯叶的簌簌碎响,清晰得像是在咀嚼着楚玦的恩断义绝。

      “我就猜到你在这里,自习室等了你好久呢。”沈昭清亮的声音蓦然闯入,让沉闷的空气流通起来,“在这里干嘛呢?”

      楚玦似乎还在发呆,张着嘴没说话,只是眼睛一直深深地盯着沈昭,仿佛沈昭是什么溺水后的救命恩人一样。

      不过没等楚玦说话,沈昭就又开口:“是不是又看书给自己看伤感了啊。”

      沈昭看着楚玦红红的眼睛,只是把校服脱下来铺在落叶上,又招呼楚玦坐在校服上,“来吧,让沈老师给你心理辅导一下。”

      楚玦嘴角不受控制地先抿了一下,一声短促的气音从鼻子里漏了出来:“谁跟你一样,看个视频都能把自己感动哭了。”

      “我那叫泪点低。”沈昭看着楚玦脸上有了点笑容,自己也不自觉地笑出虎牙。

      “你说,如果一个人一直倒霉的话,是为什么呢?”楚玦没接他无厘头的话茬,反而向他提问。

      “风水?”沈昭歪头看向楚玦,不知道别人会怎样,反正每次他遇到倒霉的事总会怪天怪地不怪自己。

      “可是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很倒霉。”楚玦双腿屈起,下巴抵在膝盖。

      楚玦的声音很轻,近乎呢喃,但沈昭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沈昭呼吸不自觉地放轻,眉心细微的蹙起,像是皮肤本身在替他感受楚玦的心情。

      沈昭小心翼翼看着楚玦的眼睛道:“书里的吗?不管是书里还是现实里,人的倒霉只能归结于两个原因。一个是环境本身不适合待,另一个肯定是有贱人在作祟。”

      说到最后的时候沈昭咬牙切齿的声音格外强烈。

      沈昭的声音起初只是模糊地钻进耳朵,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可那句“肯定是有贱人在作祟”却异常清晰,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鲜活劲儿,猛地刺破了包裹着他内心自厌的薄膜。

      “就没有自己的问题?” 楚玦睫毛动了动,仍固执地把脸埋在膝间,声音闷闷的。

      “怎么会有自己的问题!”沈昭趁着反驳的机会,顺势把手抚上他后背,给他带来一种奇怪的……支撑感。

      “就算有,也只能是因为自己没把贱人清理干净。”沈昭义愤填膺,“就比如说我老爷爷,之前邻居总是不讲武德偷花、偷快递、还往我老爷爷家门口扔垃圾。”

      “基本上每天隔壁都会干一两件缺德事,于是我爷爷每天沐浴焚香,烧香拜佛,太极暴走,终于在两个月以后把邻居熬死了,这下彻底安好了。”

      楚玦听着听着,那团堵在心口的湿冷棉絮,仿佛被这生动的热气一点点烘烤变松动。

      闷闷的笑声从楚玦与膝盖相贴的唇齿间漏出来。

      这一声笑更是给沈昭增添了点讲故事的动力。
      “后来老爷子下葬那天,我老爷爷还特意派我爸和我爷爷去给人家送纸扎大花还有纸扎快递、纸扎扫帚……生怕那人到了地府作妖被黑白无常甩着长舌头轮流荡秋千。”

      “所以啊,我就觉得,要是觉得倒霉的话,就得好好想想别人的问题。如果一直换地方也解决不了问题,那肯定也就是一直有同样的贱人,不管你在哪里都能骚扰到你。”

      沈昭话音落下的瞬间,楚玦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那层笼罩在他眼中的灰翳仿佛被什么细微的风吹散了。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维持着那个歪头的姿势,目光静静落在沈昭绷紧的侧脸线条上,看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未消的咬牙切齿的痕迹。

      沈昭被他看得差点把真实想法说出来,赶忙偏头,“不过书里的人我们也只能看着他被故事线推着走,我们也无能为力。”

      “但,”沈昭下意识地,又凑近了一点,距离的缩短让空气陡然变得稀薄而黏稠,“如果是我的朋友这么倒霉,我真要找到那个人然后狠狠鞭打,让他感受一下生命掷地有声!”

      “为什么不是再让他换一个地方生活呢?”

      “我舍不得我的好朋友嘛。”沈昭撒娇似得把头靠在楚玦肩膀,抬脸盯着楚玦明显放松的表情,“你有遇到什么倒霉的事情吗。”

      “没有。”楚玦迅速回答,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

      但楚玦心底最后那点沉郁的寒气,似乎终于被这贴近的暖意彻底驱散了。

      沈昭嘴角一勾,重新埋头:“那好可惜啊,不能英雄救美了。”

      “明明我是英雄,你是美。”楚玦伸手摸上沈昭精心打理过的、微卷的发梢上,上周沈昭来家里的时候,钱哥拿着卷发棒给他卷了卷下面的长发,他整个人都多了几分随性又精致的英伦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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