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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振旗鼓 她没有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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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稚在店里踱来踱去,扫过货架上整齐陈列的新品与接踵而来的客人,甚是满意地点着头。
相比于前几日的门庭冷落,如今的生意也算是渐入佳境了,倒是没让她前几日下的苦功白费。
可当她傍晚时分翻动账本时,却发现今日进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观。
“云杏呐,进店的客人是不是只看不买啊。”
云杏跟着叹了口气,说着:“就是这样啊,掌柜的。那些客人都只是进来瞧个新鲜,一问她们为什么不买,她们便说这些样式根本不是京城时兴的。”
云稚闻言点了点头,说的确实有道理。
既然不是时兴的,那就得想办法把它们变成人人追捧的。
正在她愁眉不展之际,店里正巧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哟,云掌柜,您可是好几日都没去我们赌场了。我看您今日不忙,不如赏个脸,去坐坐?”那人环顾四周,如此说着。
云稚为了戒赌,下了命令不让身边人提“赌场”这两个字。没想到,赌场的赵掌柜竟然不请自来了,又把她心里的赌虫勾起来了。
她立马背过身去,大挥两袖,一身正气地说着:“如果你能替我还清钱庄的债,那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说罢,她头一扬,示意云杏送客。
还未等云杏动作,那人便道:“嘿,云掌柜倒真是未卜先知啊,我这儿可得了一笔生意,不知云掌柜愿不愿意接下啊——”
听到“生意”二子,云稚立马又精神几分,但转念一想,这恐怕又是他的圈套,不能再上当了。
“那你说,是不是又得让我先去你的赌场,然后你才愿意告诉我?”
“诶,这还真不是,”赵掌柜自行找了个位子坐下,笑道,“听闻你们这儿上了些新鲜胭脂,正巧,我堂妹喜欢,想要来你这儿看看。”
“哦?”云稚一听,倒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亲手为他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你堂妹是何方人士?”
竟能让这位目中无人的赵掌柜亲自上门言说,想必不是简单人物,也不是只是来买胭脂那么简单。
看着他那神秘兮兮又有点渗人的笑容,云稚不禁打了个寒战,微微侧过脸去。
云杏见天色已晚,特地点燃烛台,放在他们面前。烛火窜进赵掌柜的脸上的沟壑里,堆叠的阴影闪动着,云稚一眼便注意到了他脸上那抹不同寻常的红晕。
赵掌柜抿了一口茶,趾高气昂地扯着嗓门儿叫道:“你别看我长得……嗯,但我这堂妹啊,可是犹如天女下凡,称得上国色天香!她可是南安王身边的红人儿呢!南安王你知道吧,刚回京的那位——”
这位南安王长居南疆,战功赫赫,此番回京铺张扬厉,又是召一众佳人入府,又是大摆盛宴,挥金似土。甚至曾在飞天楼大撒金银,不可胜算——那日云稚正在赌场大杀四方,后来听闻此事,悔不当初。
他如此一掷,也算是名声远扬。至于是美名还是恶名,众说纷纭。
有人道此举意在明哲保身,韬光养晦;有人言他玩物丧志,被京城繁华迷了眼,往日荣光不可复;亦有人日日企盼飞天楼掷金银一事能重现,甚至烧香拜佛祈此愿……
云稚自然也有所耳闻,相比之下,他携女子来访胭脂铺一事,倒也不让人觉得新奇。
“知道——”云稚不耐烦地一挥手,“说重点。”
赵掌柜往四周张望了一番,起身关上店门,又鬼鬼祟祟地坐了回来。
云稚带着一种异样的目光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无比惊诧地猜测着:“这是……你不会是要在我店里刺杀他吧?这可使不得啊,这要成了凶宅,我日后可怎么做生意啊?!”
赵掌柜失望地看着他,长叹一口气,揶揄道:“真不知道你这生意是怎么做起来的。”
云稚耸了耸肩,不以为意。
他悄声说着:“那堂妹叫我来跟你说一句,明日把你们店里最贵重的胭脂啊、螺子黛什么的都摆在显眼的位置,他们一来,你就带着她多试试,顺带多夸一夸她——”
云稚皱着眉听完,也算是明白了,但还是很不懂这一举动的意义是什么。
“明日南安王不止带她一人来,懂了吧!”赵掌柜看着云稚后知后觉的样子,默默地摇着头。
云稚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想更惹眼一点啊,这倒是小事一桩。
“但——”云稚眼睛一转,这不就是狮子大开口的好机会嘛,“如若她能买下那些,说不定王爷身旁站着的别的女子能买下更多呢……”
云稚一脸单纯地眨着眼睛,手心朝他摊开。
赵掌柜了解云稚为人,见钱眼开,自然早就做好了这手准备,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她的手心。
她掂了掂重量,仍旧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赵掌柜无奈,只得忍痛割爱,又拿出一锭银子,依依不舍地看了又看。云稚一把抓住,他仍死死揪着不放。
“赵掌柜,该放手了,改日若你成了王爷内堂兄,这点银子算得了什么。”
赵掌柜咬牙松开手,她笑嘻嘻地夺过来。
“你堂妹长什么样子?可有画像?”
“无需画像,明日她会戴面纱,簪珠钗——何况,明日我也会来的。”
云稚点着头,继续玩弄着那两锭银子。赵掌柜看着自己的银子在别人手上,实在是坐立难安。
“那我先告辞了!”
云稚喜笑颜开地将两块银子掷到空中,同时接住:“等等——”她放下银子,搜罗出一盒胭脂,递给他:“这盒胭脂是新款,不妨试一试——”
赵掌柜摸着自己的脸,有些难为情地说:“看出来了?我这不是为了遮遮疤嘛……”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云稚温婉笑道:“赵掌柜若不说,那我还真不知道——不妨给我个面子试一试,若是觉得好便用着,也算是给胭脂铺打出个名声了。”
赵掌柜感激地接过:“多谢!那我先告辞了。”
“慢走——”
他刚要开门,似又想起什么,反过身来嘱咐道:“此事,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还有,明日你得亲自上阵!”
“安心吧!”云稚一把捡起掉落的银子,说着。
二人收拾好东西,关上铺子,从后门走至后院房内。
云杏想着方才的事便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感慨道:“掌柜的,我们这笔银子赚得可真容易!”
云稚赞同地点着头,这着实是一个求之不得的大好机会。
明日是王爷带人前来,那便不可能只看不买,不然说出去多叫人笑话啊。而且,她能因此事借南安王的名号经营生意,眼下店里被冷落的物什自是能轻而易举地成为京城中万人追捧之物。
一想到这儿,她都要笑出声来,祈祷南安王带的人越多越好。
如若赵掌柜的堂妹当真能坐上南安王妃之位,那自己也算得上是南安王妃的贵人了。如此一来,简直是前途无量啊!
云杏呆呆地看着云稚在一旁哈哈大笑,心想这难不成是走火入魔了吧。她大着胆子上前摇了摇云稚的肩膀,不料被一把擒住双手。
“!”
云杏急忙把手抽出来,一股痛意逐渐蔓延开来:“对不起,我刚以为……”
云稚连忙上前安抚她:“是我的问题,不怪你……你的手没事吧?”
云杏摆摆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掌柜的,您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的肩膀啊?”
其实云杏上回偶然瞧见赵掌柜拍云稚的肩膀时,直接被云稚一个过肩摔按倒在地。只不过那时的她以为是赵掌柜做了什么事惹云稚不高兴了,所以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今日经此一遭,她也就自然而然地把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思考了。
“嗯,算是吧……”
云稚排斥别人碰她的肩膀,因为这会让她产生一种不安感,让她不可控地产生动武的冲动——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
看着云杏可怜的样子,愧疚感自心底而生。云稚一把捞过她的双手,轻轻将袖子翻上去,见并无大碍后,也就安下心来了。
“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就睡下吧。”云稚说着。见云杏躺下后,她起身吹灭了蜡烛。
待听到安稳的呼吸声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双眸在夜晚中闪烁,眼睫沾上露水,如柳絮般垂垂地往下坠。
她的手轻轻摸到肩膀那处,那里缠绕着一条长长的藤蔓,自锁骨处延伸,绕至后背。
这条疤痕已陪伴她多年,它留下的那年,她还是个孩子。
但刀剑不识人,那夜,鲜血沾湿了半身衣裳,怎么也止不住。那时的她还小,只知道痛,痛到眼泪混着血水滴滴答答,痛到跪倒在地上,匍匐在地上,蜷缩着身子。
她看见了眼睛,无数只眼睛,绝情、冷漠、嘲笑在肆意黑潭里波动,似刀剑冷光,却更寒人心。
痛,不止从肩膀处渗出。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活过那晚的。醒来时,她的伤口处已经被包扎好了,刺骨的风从四面八方往身上灌。
她懵懵懂懂地站起身来,朝未知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去。
那时,她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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