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荒村 这个村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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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断雪醒来时已经是傍晚，脑袋晕晕沉沉，刚准备下地，周间春就进来了。
“可舍得醒了。”周间春阴阳怪气道，“我还以为你许久不曾睡我的飞舟，舍不得醒了呢。”
江断雪轻哼一声。
“既然醒了，那我就要好好问问你了。”
江断雪望向她，警惕道：“之前不是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么？”
周间春勾唇挺温和地笑了一下：“是啊，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现在正有些新问题等着你好好给我交代。”
“……什么问题。”
周间春模仿起她当日的语气“‘他死了我也活不了’，这话不是你说的？你捡回来这病秧子跟你什么关系，快给我老实交代。”
江断雪沉默片刻，道：“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八卦。”
周间春冷嗤一声，翻个白眼：“少转移话题。”
“其实也没什么，”江断雪在床上撑着下巴，“我们绑了同生共死契，那只是句实话而已。”
什么契。
绑了什么。
周间春眼睛都睁大了，看着江断雪半晌没言语，奈何江断雪面上仍旧一派无所谓。
“——这叫没什么？你跟个凡人绑生死契做什么，莫非他真是你的情人？”
她绕着屋子走了两圈，走半圈就控制不住手，想去摸后背的获秋，总觉得想砍点什么，等触摸到冰凉的刀锋又瞬间清醒过来，看一眼江断雪，再重复这几个步骤。
重复到第三次的时候，江断雪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江断雪：“你听我解释。”
“菩萨，天尊，老宗主，铁树开花，天上下油了。”周间春感叹完，恶狠狠地盯着她，“行，你解释，你最好是不知道生死契这个东西通常只有道侣才绑的。”
什么。
江断雪一顿。
周间春怀疑地看着她：“你不会真不知道吧？”
江断雪点头。
周间春觉得自己白激动了。
她脸上瞬间就没了表情：“让你当时不仔细听课。”
这事其实也不能怪江断雪。
断雪剑尊年轻时狂得很矜持，相信“一力降十会”，因此对于符箓阵法之流，确实不十分上心。
更别提这种某某符通常用于哪类人的无用知识了。
想到这点，周间春大发慈悲：“解释吧。”
江断雪叹口气：“当时，我体内毒发，恰巧碰上雷劫，被劈个半死，摔进深山老林里，马上就要死了，没办法想了个损招……”
她从毒发开始讲，讲到生死契，讲到柏宁，又讲到猴儿山，讲到惊鸿剑，讲到郑瑜，讲到市灵界，讲到宁都。
等她讲完了抬起头，才发现周间春一直静静地看着她。
江断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以不要这样看着我吗。”
“谁看你了？”周间春别过脸去，“如此说来，你们现在是要先去解开契约了？”
江断雪点头：“此事本就与他无关，他不过是个凡人，后面的妖界鬼域，危险重重，他没必要跟着我一起前去。”
周间春沉吟片刻：“我记得，宁国与妖族边界有个符笔精，只不过行踪诡秘，性情不定，似乎她可以越级解契。”
妖，皆为非人生物长出灵智而来。
这符笔精并非生灵，究竟如何成精，还是一桩谜题。
江断雪道：“我正是这样想，解开契约，分道扬镳，对他，对我，都是好事。”
她思及此事，忽记起先前周间春说的那句话：“你徒弟怎么办？”
周间春含糊其辞：“放心，她有办法的。”
江断雪蹙眉，问：“你当时不是说你留了后手吗？你的后手不会就是让她自己想办法吧？”
“怎么可能。”周间春摆摆手，“放心吧。”
见周间春死活不肯开口，江断雪在心底叹口气，知道今天是从她这儿得不到答案了。
江断雪又道：“我的剑在长生宗。”
“长生宗？”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徐舟这个名字。”江断雪闭目靠在床头，“凭江吟风一个人，如何让就能将事情做得如此隐秘？想要我死的人不少，我怀疑，除了江吟风，还有不少躲在暗处的人。”
周间春在记忆力搜刮了老半天，才想起徐舟这号人物。
她靠在门框边：“依你看，还有谁？”
“江吟风、长生宗、妖族，太平宗长老内部也未必都干净。”
她年纪轻轻上位，就足够让人眼红了。
周间春半晌不曾言语。
良久，她叹口气，想起另一个人来：“那个叫郑瑜的，那日被江吟风一剑穿心……”
江断雪道：“他应当活着。”
虽然这确实很不可思议。
那日离开前的最后一刻，江断雪看见之前闹事的光头，趁着他们几人缠斗，在暗处将郑瑜只剩一口气的身体搬走了。
为了避免他们暴露，她还悄悄给几人施加了一道隐身术。
接下来就看燕之忱的了。
江断雪又问：“我们如今是在何处？”
“约莫快到宁国边界了。”
“下飞舟吧。”江断雪淡淡道，“过了这么些天，他应当昭告天下要追杀我们了。”
宁国边界与妖族接壤，因此有各宗修士驻守，飞舟太过显眼，恐怕靠近界限百里内就要被发现了。
为了避免冒险和暴露行踪，他们得提前下飞舟前往边界。
“好。”
周间春应了声，正要走到飞舟甲板上，又后知后觉回过头：“你醒了，那柏宁应当也醒了。先前我看过他的经脉，虽说极难恢复，但并非全无可能。”
江断雪看着她。
周间春了然：“我会尽力。”
他们最后降落到不知哪座山的山腰，这里住着大大小小一百来户人家，田舍林林总总分布了不少，却显得异常安静。
莫说鸡鸣犬吠了，便是一声鸟鸣声都听不见。
倒是有几户人家屋顶正冒出袅袅炊烟，可现在并不是饭点。
路上没什么行人，村口的土地有不少大大小小的鼓包，看着像坟，可又没寻常坟那么大。
他们到村口的时候，只有个拄着拐的老太太，从他们面前一瘸一拐地经过，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珠浑浊不堪，转动迟缓，最后落在了柏宁的身上。
这样的眼神，江断雪很熟悉。
老太随后便拄着拐离开，全程不发一言。
周间春皱眉：“这村子怎么有点瘆得慌。”
柏宁没说话，他自从醒来后就不怎么说话，江断雪发现他其实是有点怕生人的。
江断雪道：“她盯上你了。”
周间春疑惑：“什么？”
江断雪道：“这个老太盯上柏宁了。”
柏宁咳嗽两声，正要开口，就听周间春不屑道：“她手无缚鸡之力的，盯上我们又怎样。”
江断雪也想知道。
周间春话音刚落，不知从哪走来个三十岁出头的大婶，笑眯眯地对他们招手道：“唉，你们是过路人？这么年轻呀。”
周间春正要回答，江断雪伸手拦住了她。
江断雪道：“是呢，大婶，我们要往北边去。”
“北边？”大婶有些惊讶似的，“哎哟，你们去北边干什么，那边靠着妖族地界，可不太平。”
江断雪装出好奇的模样：“真的吗？我们确实没怎么出过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大婶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两个人。
三个人瞧着都十几岁的模样。
又年轻，又水灵，脆生生的，像地里刚拔出来的萝卜。
她犹豫道：“姑娘诶，不是大婶非要拦着你，实在是凡人去了就凶多吉少啊，你要是愿意，坐下我跟你仔细说说……”
这话引导意味很明显，江断雪顺着她往下说：“您讲讲，我们在这听就好了。”
大婶大抵也没想到这人如此不领情，噎了片刻方道：“你们不知道啊？那妖族新上任的大王荒淫无度滥杀无辜，边界的妖怪也有样学样，把咱们这儿的人害惨了……”
江断雪害怕地皱眉：“真的？”
“这还有假！”大婶不耐烦地看着她，“所以说啊，若是有修为傍身还好，若是普通人，去了可是得不偿失啊。不知你们有没有修为呢？”
江断雪惭愧道：“我们修为低下，还是就此打道回府吧。”
她一手拉着柏宁，一手拉着周间春就要走。
大婶急急忙忙喊出她：“姑娘，你别急啊！”
江断雪本就没准备走：“怎么了婶？”
柏宁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动了一下，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的指尖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手明明是冰凉的。
江断雪从容地放开他们俩的手。
柏宁将手指背到身后，反复在衣服上轻轻擦拭干净。
直到他确定那已经是一根干燥的手指，江断雪如果要再次抓他的手，他就不必再这样窘迫。
可惜江断雪没再抓他的手。
她根本没发现柏宁的小动作。倒是周间春狐疑地看了低头的柏宁一眼。
大婶道：“你们是修士，那你们有那个了？”
“有什么？”
“灵根啊。”
大婶贪婪地盯着江断雪的脸。
狐狸尾巴可算漏出来了。
“是呢。”江断雪道，“我们都有，不过我们都才十几岁，修为还不是很高，刚才听您这么一说，我们还是回去了。”
实则这里十几岁的人只有柏宁一个。
“妹妹，你别听她胡说！”身后传来道粗犷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江断雪回头一看，是个长得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脸上一道刀疤，背上挑着柴。
唱白脸的来了。
“哪有那么吓人。”男人背着柴，从他们身边走过，“小心谨慎些就好咯，大不了你们在我们这住几天，看看情况再做决定再走呗。”
“我们还是直接走吧。”江断雪道，“往前走走，遇到危险再回来不就好了，住在这叨扰你们，多不好意思。”
“嗐，我们哪里就那么小气了？”刀疤脸啧了一声，“咋了，怕我们害你们呀？”
还不等人回答，他又高声道：“你们不是修士吗，我们哪儿打得过你们啊？”
这一嗓子声音挺大，江断雪神识察觉到周围好几户人家都探头探脑地往这边望。
周间春给她传音：“我们真在这儿住啊？”
可惜她忘了江断雪无法传音。
江断雪道：“好吧，叔，我们商量一下。”
她把周间春和柏宁拉到一边的田垄上，这地方的田也分列得十分奇怪，荒一块，种一块，其随意之程度，完全无法让人相信这是个会种地的村子。
“我们不快些赶路吗？”周间春问。
她意有所指地瞄了柏宁一眼。
“先前我们在十见城中，听说有婴儿离奇失踪，当时与这事一起发生的还有狐妖作祟。”江断雪长话短说，“这个地方没有狐妖作祟，怎么有这么多小孩的坟堆？”
“坟堆？”
柏宁道：“村口处那些大大小小的坟堆，只能装下孩童与少年。”
“你怀疑这里的人和十见城的人，都在杀害孩童？”
江断雪道：“你没发现么，刚刚有许多人探头探脑观察我们，可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年纪在二十岁以下。”
这不正常。
周间春皱眉：“可是他们为什么要——”
她顿住了，因为她想起一个人。
宁国皇帝燕铸，偏信邪门歪道，认为身怀灵根的澄澈婴孩，可以炼出灵根，供他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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