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生死契 活了。 ...

  •   疼痛。

      恢复知觉后,身体传来的第一种感觉是钝痛。

      头颅深处像是针扎,眼前一片混沌,江断雪蹙起眉,强行从梦魇中挣脱,可还是什么也没看清,只有无边际的黑暗。

      迟缓地思考了片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并未睁开眼睛。

      眼皮太过乏重,如有人将其粘合。

      江断雪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刺目的光线趋于和缓后,她迟钝地眨了眨眼。

      入目是简陋的屋顶,她歪过头,看见关闭了的纸糊的窗户,外头有隐隐约约的风声,间或几声鸟鸣。

      侧向另一边,江断雪看见一张简陋的木头桌子,上头摆着未烧烬的半根蜡烛,烛泪凝固在桌上。再往远看,是关闭的房门。

      她目眩神摇,勉力撑着手臂从铺了棉褥的床榻上坐起身,四下一望,一时竟辨不清眼前究竟是何光景。

      这是黄泉还是人间?

      毕竟她上一幕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仰面躺在不知宁国哪座山的湿冷草丛里,一边呕血,一边望着雨丝纷纷落下。

      这一切都拜她那位多年做戏的好师弟所赐。

      为着一个正道魁首的虚名,那人恨不得她魂飞魄散,连年地给她下毒,导致她在渡劫时灵力不支,被劈个半死。

      江断雪收回思绪,又掐了掐自己的手背,痛意和神智都逐渐清晰。

      ……在人间。

      但还是有些地方不太对。

      她试着动了动指尖,调动体内灵力,心口骤然一阵刺痛。

      江断雪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止住了动作。

      灵力荡然无存。

      她闭目,心中默念“惊鸿”二字,试着感应自己的本命剑,依旧如泥牛入海,毫无回音。

      她俯身趴在床边猛烈地呛咳了几声。

      江断雪不信邪,又坐起来,正要再试一次,刚阖上眼帘,便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住了动作,警惕地望着那扇被缓缓推开的门。

      只见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踱步而入。

      这少年眉目俊朗,体型瘦削,穿着身破烂衣服也自有一股莫名气质,望去气度不菲,与手中端着的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格格不入。

      虽说气度不凡,可也肉眼可见得气色不太好。少年嘴唇苍白无血色,唇角向下微耷,眉眼间也有股莫名的阴郁之气。

      他浑身上下瞧不出半分威胁,江断雪方才提起的戒备,也就悄然松了下来。

      若说她此刻面白如纸,半只脚已踏进了棺材,那眼前这人便像是刚从荒坟里被刨出来的。

      但凡来阵稍猛些的风,都能将他卷走。

      江断雪视线落到他手中的不明汤药上。

      少年的视线也先随着江断雪的目光落在碗中,与碗中自己的倒影对视片刻后,他才刚反应过来似的,对着江断雪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下。

      “你醒了啊。”

      语气里竟似带着几分熟稔。

      江断雪望着他,脑海深处隐约浮起一些模糊的影子:“你是……”

      眼熟,又没什么印象。

      “你忘了么?”少年道,“三年前,是我救了你。”

      他将汤药放在桌上,偏过头捂着嘴轻轻咳了两声,肩膀随之轻颤

      江断雪一怔:“三年前?”

      “对啊。”

      少年回过身来,因着刚刚的几声咳嗽,脸颊反而添了几分薄红。

      “你已经昏睡了三年。”

      三年……?

      竟然这么久。

      江断雪过了片刻才渐渐想起来,她确实是被他所救。

      那时的她想着,若能活下去,定要亲手宰了她的好弟弟。

      喉头腥甜不断上涌,雷劫留下的重伤都在肺腑,疼痛难以言说,江断雪睁着眼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一只只燕雀从眼前疾掠而过,这是座深山,她为了避免被师弟找到,刻意掉进了宁国最偏远的山中。

      她要活着。

      不远处的草丛传来踩踏的声响,江断雪还听见了几声咳嗽。

      是人。

      她已有些说不出话,只盼着撑到那人走到跟前,好开口说明境况。

      可那人迟迟未至,她想出声,但一开口便又呕出鲜血。

      情急之下,她好像为了让这人救她,做了什么来着……

      “你忘了么?那日,我们绑了生死契。”

      少年看着她面上的回忆神色,平静地开口提醒她。

      啊,对,生死契。

      不对。

      江断雪闭了闭眼,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原来是这样么?”

      少年若无其事道:“仙尊一晕就是三年,忘了也是难免。”

      江断雪眼皮一跳。

      灵力虽失,神识尚在。

      她以神识内探,果然在自己体内探到一道生死契。

      一端绕着她,另一端指向眼前的人。

      彼时她为了活命,只得行此下策,趁着仅剩的一点灵力尚能感应,将自己的性命与来人绑在一起,赌对方会救自己。

      她赌赢了。

      可她没料到自己会直接昏睡三年。

      若是晕一日、晕一月也就罢了,偏偏是三年。从救人一命变成了救了个累赘,也难为这人没直接将她丢出去。

      江断雪深深吸了口气:“……当时情况紧急,实在对不住。来日你想要任何补偿,只管开口便是。”

      少年随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向搁在江断雪身旁的药碗道:“记得喝药。”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江断雪坐在床沿,盯着那碗药看了会儿。

      药汤表面浮着几片薄薄的参须,热气袅袅升腾,一缕一缕地在空中散开。

      养身体的汤药。

      她端起碗,抿了一口,极苦。

      等终于艰难地饮尽了药,她才发现自己还没问这少年的名字。

      她掀开被子,想要出去找到那少年。

      三年未曾下地,江断雪一踩到地面,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她扶着墙摸索着将整间屋子走了一遍,看来此处只住着他们两个人。

      少年的卧房就在隔壁,门没有关,路过时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江断雪走到门外。这间简陋的房子建在半山腰上,此时正是午后,远处的山峦烟雾缭绕,四下里看不见什么人家,惟有声声鸟鸣。

      她围着屋子绕了两圈,没找到少年,想必是出门去了。

      江断雪托着下巴坐在屋檐下,心中千头万绪,纷乱如麻。

      虽说一醒来就提这事不太厚道,但她定然是要离开此地的。

      走之前,得先将此事了结妥当。

      她在想,她能给这个少年留下什么做补偿。

      钱财,食物,符箓?

      符箓凭借神识便能画出,她的符箓课虽然从前修得不怎么好,但给这个山中少年留下些防身保命的,应当是绰绰有余。

      又或者,带这少年去治病或修仙?

      她方才就已察觉到,他的身子骨实在糟糕。

      同生共死契绑住的不仅是性命,还让他们或多或少能感知到彼此的躯体。

      这件事也得告知对方。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少年才归来,背上负着一捆山里拾来的柴火。山路泥泞崎岖,江断雪看他走得摇摇晃晃,有些心惊。

      “怎么出来了?”

      少年在她面前站住,衣裳沾着山中露水,鞋边沾着泥点子。

      江断雪开口时吐出一团雾气:“还没请教恩人的名字?”

      柏宁道:“柏宁。”

      一倍茂陵道,宁思柏梁宴。

      江断雪道:“柏宁,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柏宁握着背篼系带的手微微绷紧:“有话直说便是。”

      江断雪望着他,语气淡然:“我叫江断雪,是太平宗长老,为人陷害流落此地,多谢你救了我。”

      说罢静静地看着他。

      柏宁面上适时地露出惊讶之色:“江、江断雪?”

      江断雪略感疑惑,但掩饰得很好。

      她斩钉截铁道:“你知道我。”

      柏宁的唇角终于向上扬起些许,可看起来还是没多少笑意:“天下何人不识剑尊呢?”

      江断雪。

      修仙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

      通常,与这个名字同时出现的,还有“剑尊”这个后缀。

      自一千五百年前第一位修士诞生以来,修仙界逐渐探索出一套完整的修炼体系,修士或求长生,或求飞升,吸纳天地灵气,内练道心,外修体魄。

      江断雪是修仙界迄今为止修士最强者。

      风系天灵根,天生剑骨,道心澄明,十七元婴,二十化神,三十五大乘。

      若没有师弟加害,她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飞升者。

      可惜没如果。

      柏宁轻嗽几声,轻声道:“剑尊不是已经飞升了吗?”

      江断雪一想便知,这必定是她那位好师弟的手笔。

      一则坐实她飞升之事,于宗门大有裨益;二则遮掩宗门内手足相残的丑闻;三则,即便她未死归来,他也只需不管不顾,说她弄虚作假便好。

      真是好算计。

      江断雪想完这桩,这才注意到眼前的柏宁正望着她。

      他也不信她?

      江断雪蹙眉:“我确是江断雪,信与不信随你。不过我亦不能多说——”

      “我知道。”

      未等江断雪说完,柏宁便开了口。

      江断雪略显诧异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少年的表情依旧阴郁。

      柏宁望着鞋尖那点淤泥:“仙尊要交待我些什么?”

      他的称呼变了。

      江断雪没意识到这件事,她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接下来这段话,便讲得十分流畅。

      “我被人陷害,如今我醒了,定要去报仇。你于我有恩,我想报答你,你有什么愿望么?”

      她想了想又道:“此外还有一件事,关于同生共死契,我会想办法解开,不过——”

      柏宁没什么表情:“——仙尊醒来不过半日便要走吗?”

      江断雪不知他脸色为何突然变差了,自己讲话的思路也被扰乱,张口欲言了半天,才道:“我叨扰你已经够久了。”

      柏宁低下头,沉思了片刻,才回答她方才的问话:“我平生,并无什么夙愿。”

      江断雪想了想:“可愿让我探探你的经脉?”

      柏宁不置可否,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胳膊。

      江断雪伸出两指搭上去,心中陡然一惊,又抬眸去看柏宁的神色。

      对方目光平静,眸中一双黑沉沉玉似的眼珠,正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像是对她此刻的表现早有预料。

      灵根被毁,经脉尽绝。

      若无意外,至多活到二十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死契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接档文:同世界观 《合欢宗优秀毕业生实践报告》 古穿今 《带着皇帝系统穿进霸总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