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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人间追证,上元灯夜 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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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天界的第二日,三人便在太初生元树秘境碰了面。
凌羽将石壁上拓印下来的文字铺在石桌上,凤灵与玉珩坐在两侧,看着那行触目惊心的字,石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厉害。
“云氏通魔。”玉珩最先开口,他指尖抚过那个残缺的“云”字,眉头紧紧蹙起,“只是仅凭这行手记,还定不了云惊尘的罪。他在朝堂经营万年,门生故吏遍布三界,没有实打实的铁证,根本动不了他分毫,反而会打草惊蛇。”
凌羽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着石桌,眼底满是冷意:“没错。千年前的案子,所有卷宗、人证、物证,都被云氏处理得干干净净。我们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找到当年亲历过这件事,还活着的人。”
“魏林已经死了。”凤灵垂眸,指尖攥紧了杯盏,“天牢里那一夜,他们就是为了灭口嫁祸。现在能找到的,只有当年和东宫相关的人。”
玉珩闻言,抬眸看向两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我已经让青丘的情报网去查了。千年前东宫与边境的往来,全靠驿丞传递密信,当年负责东宫边境驿传的主官,名叫周显。他在东宫血案发生的前三天,突然以身体有疾为由辞官,带着家眷离开了天界,隐居到了人间江南的临安城,再也没回过天界。”
凤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案发前辞官,绝不可能是巧合。”
“没错。”玉珩点了点头,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张信纸,递了过去,“这是查到的消息,周显现在在临安城开了一家酒楼,名叫醉仙楼,在当地颇有名气。他这些年深居简出,从不与天界之人往来,藏得很深,若不是青丘的情报网追着当年东宫旧部的脉络查,根本找不到他。”
凌羽接过信纸,快速扫了一遍,指尖在“周显”两个字上顿了顿,沉声道:“这个人,必须见。他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找到的人证。”
“只是云惊尘现在肯定已经起了疑心。”玉珩皱起眉,“我们从秘境回来后,云氏的人就一直在暗中盯着殿下和凤灵的动向。你们若是贸然离开天界,一定会被他们察觉,到时候不仅问不到线索,恐怕周显也会落得和魏林一样的下场。”
三人陷入了沉默。
半晌,凤灵率先开口:“我去人间。收敛气息,云氏的人不会察觉。”
“我陪你去。”凌羽立刻接话,语气坚定,“人间不比天界,云氏若是提前派人去灭口,你一个人太危险。我同你一起,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玉珩看着两人,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也好。殿下与凤灵一同去,我留在天界。一来,我可以替你们打掩护,应付云惊尘和朝堂上的动静,不让他们察觉到你们离了天界;二来,我继续盯着云氏的动向,查他们和魔族往来的证据,等你们回来,我们也好有下一步的计划。”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了凤灵:“这里面是青丘的隐身符、破禁符,还有这个,”他又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塞到凤灵手里,“这是青丘的传讯符,无论你在人间哪里,都能给我传讯,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说得细致,每一样东西,都替凤灵考虑得周全。凤灵接过锦囊和玉符,心里一阵暖意,对着他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多谢玉珩公子。”
“跟我不必说这些。”玉珩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只要你平安回来。”
一旁的凌羽看着这一幕,紧了紧牙关,别过头去,却没再说话。
当日入夜,两人便收敛了周身的仙力,化作两个寻常的富家公子模样,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界南天门,往人间临安城的方向去了。
等落到临安城的地面上时,正好是人间的上元佳节。
临安城的街道上,早已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从街头到街尾,灯火连绵不绝,像一条坠落人间的星河。街上人头攒动,叫卖声、说笑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的烟火气。街边的小贩推着车,卖着热气腾腾的汤圆、甜香扑鼻的糖画、各式各样的花灯,还有猜灯谜的摊子前围满了人,热闹非凡。
凤灵站在街口,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微微愣了神。
他自小在梧桐仙境长大,后来去了天界,见惯了天宫的清冷肃穆,规矩森严,从未见过这样鲜活热闹的景象。街上的人们笑着闹着,孩童提着兔子灯跑来跑去,脸上满是无忧无虑的笑意,没有世家倾轧,没有阴谋诡计,没有背负了千年的冤案,只有满街的灯火与温柔的烟火。
他站在那里,浅金色的衣衫衬着身后的万家灯火,平日里总是紧绷着的肩线,都柔和了下来,眼尾微微弯着,露出了少年人本该有的鲜活模样。
凌羽站在他身侧,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脸上,周遭的喧嚣热闹,入了眼,都成了他的背景板。他见过凤灵在学堂里清冷沉稳的模样,见过他在天牢里临危不乱的模样,见过他在山洞里为他疗伤时认真的模样,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凤灵——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重担,像一只终于落了地的飞鸟,眼里盛着漫天灯火,亮得惊人。
他的心跳不自觉地慢了半拍,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怎么了?”凤灵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他,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没什么。”凌羽立刻别开脸,清了清嗓子,指着街边的摊子,“玉珩给的消息说,周显的醉仙楼在城南,戌时他会亲自出来迎宾。现在刚到酉时,还有一个时辰,我们可以先逛逛。”
凤灵笑着点了点头:“好,正好看看这人间的上元节。”
两人并肩汇入了人流里。街上人多,凌羽始终走在凤灵的外侧,将他护在里侧,手臂微微抬起,虚虚地护在他的腰侧,隔开了拥挤的人群,却始终没有碰到他的衣衫,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路过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凤灵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了一盏兔子灯上。那灯做得精巧,兔子的眼睛是红色的琉璃,耳朵上坠着小小的流苏,提在手里,一晃就会亮起暖黄的光。他只是多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凌羽忽然停住了脚步,让他等一下,转身就往回走。不过片刻,他就提着那盏兔子灯走了回来,递到了凤灵面前,语气装作随意:“看你挺喜欢的,拿着玩吧。”
凤灵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盏兔子灯,又抬头看向凌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起来,伸手接了过来:“多谢殿下。”
“在人间,别叫殿下。”凌羽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你叫我名字就好。”
凤灵握着兔子灯的提杆,指尖微微发热,轻轻“嗯”了一声,低声叫了一句:“凌羽。”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清清淡淡的,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凌羽的心尖,痒得厉害。凌羽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连眼底都盛了笑意,快步跟上了往前走的凤灵。
前面是猜灯谜的摊子,围了不少人。摊主挂出的最难的一个灯谜,挂了半个时辰都没人猜出来,谜面是“乾卦六爻皆喻我,丹山五色尽成君,打一婚嫁吉语”。
凤灵站在人群外,看了一眼,略一思索,就笑着开口:“龙凤和鸣,可是这个?”
摊主眼睛一亮,立刻拍手笑道:“公子好才思!正是这句!这盏琉璃灯,是公子的了!”
凤灵笑着接过那盏琉璃灯,转头看向凌羽,眼里的光比灯火还要亮。凌羽站在原地,看着他笑弯的眉眼,只觉得漫天的灯火,都不及他眼里的半分光亮。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凤灵要了一个凤凰形状的糖画。手艺人手艺精巧,不过片刻,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就成型了,裹着晶莹的糖衣,甜香扑鼻。
凤灵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眉眼弯起,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狐狸。凌羽看着他嘴角沾了一点透明的糖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了他嘴角的糖。
指尖触到他柔软的唇瓣,两人同时愣住了。
四目相对,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凤灵的脸颊瞬间泛了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别开了脸,手里的糖画都差点掉了。凌羽也反应过来,连忙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唇瓣柔软的触感,烫得厉害,耳根也红了,只能装作无事,清了清嗓子:“沾、沾了糖。”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炸开了漫天烟花,姹紫嫣红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临安城。凤灵抬起头,看着漫天烟火,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凌羽站在他身侧,目光却始终落在他的脸上,眼底的情意,比漫天烟火还要浓烈。
烟花落尽,时辰也快到戌时了。两人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朝着城南的醉仙楼走去。
醉仙楼坐落在临安城最繁华的运河边,是一座三层高的木质小楼,飞檐翘角,挂着一排排红灯笼,映着运河里的水光,煞是好看。楼里人声鼎沸,丝竹声、说笑声从楼里传出来,生意极好。
两人走到楼门口,正好看到一个穿着锦袍、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迎宾,脸上挂着圆滑精明的笑,对着往来的客人拱手作揖,正是周显。他看着和人间寻常的酒楼掌柜没什么两样,可凤灵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右手虎口处,常年握笔磨出来的厚茧,还有左手手腕上,一道极淡的、只有天界兵器才能留下的旧伤。
周显也看到了他们,见两人气宇轩昂,衣着华贵,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拱手道:“两位公子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我们醉仙楼?里面请,里面请!二楼正好还有一间雅间,视野最好,最适合两位公子赏灯饮酒!”
凌羽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那就有劳掌柜了。”
“不麻烦不麻烦!”周显笑着引着两人往里走,一路热情地介绍着楼里的招牌菜,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
他侧身引着二人往楼内走,脚步不停,嘴里的话也没歇着,带着几分得意的热乎劲儿补充道:“公子们来得正好,今晚我们楼里特意请了临安城最有名的班子,夜里有场压轴的演出,尤其是那支飞天舞,班子里的姑娘们舞起来,真跟画里的天女下凡似的,客人们都说,便是真的天界仙女来了,也未必有这般风姿,说不准啊,比这天界的仙女都美!公子们只管安心坐下尝尝我们的招牌菜,夜里正好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