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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陟彼岵兮 这个字不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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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穿着圆领浅绯袍,因晚间凉,还戴了风帽。
馆学生们看不清相貌,面面相觑。
“内使大人,这里路滑,您小心着。”
居然是宫里来人!
那太监点点头:“嗯,我找的人呢?”
典狱长陪笑道:“都在里头,内使请随我来。”
众馆学生们惊疑不定。
宫里是要提人还是放人?难道是罪魁祸首找到了?
想起自家父兄燕居在家时提到过的只言片语,众人对“宫里”二字没什么好印象。
不是那位权倾朝野,生杀予夺的晋国公,便是那个性情无常的当今圣上,总之这二位都不是什么善茬。
赵潜沉下脸,咬牙低骂了一声。
来人在牢门外驻足。
典狱长让人把墙边风灯挑旺些,自己则眯起眼睛往里看,像在找什么人。
众馆学生们下意识埋下头,都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同宫里有什么牵扯。
很快,典狱长朝着角落招手,嗓音雄浑:“你过来吧。”
其余人暗自舒了口气。
赵潜也不例外,发现司宣起身后,更是幸灾乐祸:“好哇,刚刚还吓唬别人,原来同案子牵扯不清的是你自己!”
司宣没理他,只朝牢门走过去。
反助长了赵潜气焰,他转身抓住栏杆,带着某种恶劣的快意:“这位内使,此人满口谬言,想必就是真凶!我等其他人都是清白无辜,求陛下圣裁!”
来人这才似笑非笑取下风帽:“赵小郎君此言差矣,我可不是来拿人的。”
看清此人面貌,连一直心不在焉的汪寻都露出讶色,直起身体。
弘文馆中的学生皆是皇亲贵戚,谁还不认得圣上跟前的那位大总管内常侍张成业呢?
汪寻咳了两下,取下手帕:“张公公,是何事让您亲自来?”
张常侍对他拱手小揖,笑呵呵道:“我领命而来,汪小郎君在这儿可还好?令堂才去探望了老太妃,许是担心你受委屈。”
汪寻脸红了一下。
四妖乱禁时,先帝与姬玉衡生母柳贵妃同殒,新帝登基后,追封生母为后,几位嫔妃则仍在西内宫颐养天年。
这位老太妃便是其中之一,与汪寻母亲是手帕交,还曾是刘克用旧识,依稀说得上一两句话。
汪寻:“既然公公不是来拿人,那么……”
他目光落在司宣身上。
司宣正也朝张常侍拱拱手:“张公公,恐怕要替我向陛下讨几天假了。”
赵潜脸色都绿了,音调拔高:“你是御前的人?”
张常侍笑道:“陛下原话我不好转达,总之是让你放心。”
司宣一脸了然。
他已经能想象得出姬玉衡那副桀骜不羁的表情。
“唉,看我这记性,真当说话来了,”张常侍转头对着典狱长和颜悦色道:“陛下说不会为难你们,但得给他换个宽敞地方,万一人在你们这儿受罪了,回去怎么当差呢?”
他依旧补充:“原话我不好转达,总之是这么个意思。”
典狱长汗流浃背连忙点头。
恐怕他也已经把原话脑补出来了。
众人看着司宣走出去,后知后觉炸开了锅。
赵潜气得差点栽倒:“陛下居然给他换宽敞的号舍?!我们还得继续挤在这里?”
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子:“算了算了赵兄……连汪郎都没这个待遇呢。”
“怎么可能这样!”赵潜仍旧想不通,神色扭曲:“那人到底是谁啊?!”
众人面面相觑。
半晌有人鬼鬼祟祟出声:“嘿,之前陛下不是说偏好咳咳……么。”
“……没准儿是真的?”
“我看八九不离十……”
“是啊,他长得也确实挺好看的……”
赵潜越听越扭曲,在信念被强烈冲击下,他大吼道:“都别说了!——”
声音直冲瓦顶,绕梁不绝。
司宣摸摸墙壁,笑道:“可真安静,连虫子叫都听不见。”
这间囚室或许是专为某些特殊案犯准备的,里头铺的是青砖,修缮如寻常寝居。草席毡毯俱全,为了防止出现尖锐物,桌上没有陶瓷碗碟,糕饼都用桑皮纸包裹,连桌腿都缠着芭蕉叶。
张常侍见他神色镇定,便也没有多加安慰,正待转身,忽地止步:“瞧我这记性,刚在大理寺外,郎君的几位同僚欲来探望,被门口的差役拦住了。”
司宣一愣:“可是陆队正他们?”
张常侍点点头,拢着袖子笑道:“郎君见谅,我未让人放行。”
司宣:“公公好意我心领了。”
这时候的确不宜让他们牵扯进来。
“我已经告诉他们,陛下自有决断,让他们宽心,”张常侍道:“倒是还有个留山羊胡的郎君,让我带话给你。”
司宣心中一动。
……是陈青松?他也在?
——“‘清溪河丢的东西,我已经找到了’。”
司宣微怔。
辞谢张常侍后,他缓缓在那张干净长榻边坐下,手肘支在桌面上,就着桌面上凝结的水气,写下“清溪河”三个字。
“溪”不会写,用“西”代替了。
陈青松与张常侍并不相熟,哪怕对方好意带话,他估计也留了些心眼,没敢敞开襟怀直言。
所以只带了这么句模棱两可的话。
当年,他在那个人的相助之下,负伤从金笼中逃出,一路往山南道方向而去,捡了个破旧山洞调养生息,不知睡了几年。
醒来后,意识很是模糊,记忆还未回笼,在这个期间,他从清溪河里捞起了一个年轻书生。
这人就是陈青松。
后来两人结伴回到石鼓县,对方青梅易嫁,母亲病故,恍觉物是人非,或许仍心有不甘,陈青松便上门去找那纨绔索要当初比试时所作的文赋,想再看一眼,让自己输得明明白白。
但那纨绔两手一摊,说,当初见他投河,心生恻隐,顺手把那文赋也丢进河中,就当以此凭吊了。
陈青松很是魔怔了一段时间,天天溯游而下,挽起裤腿在浅滩搜寻,竟想找回一张早就泡烂的纸。
现在他却说,东西已经找到了。
司宣若有所思。
那张纸根本不可能找得到,那“清溪河丢的东西”,或许指的是“存身之道”。
当年的事,他估计是放下了。
可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带这样一句话?
司宣漫不经心合掌,将桌面上蘸着露水的字迹抹开,忽然灵光一闪。
那篇文赋!
陈青松提及清溪河,是想让他想起这二者之间的关联。
他叹口气,捏了捏眉心。
时间一长,他越是容易忘记一些细节,怪不得当初在听见吴远、苏还照一事时心里总觉得耳熟,这和当初石鼓县与陈青松打赌的那个纨绔,简直如出一辙。
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一夜之间成为了满腹经纶的才子。
——“这当然才是最可疑、最值得在意的重点。”
大理寺外街巷中,陈青松提着灯笼往回走,心里还想着黄昏前妻子对自己的痛骂。
当时,筠娘拿着竹刮刀指着他,柳眉倒竖,眸中含怒,厉声斥道:“我今日便要骂醒你这糊涂虫,瞧瞧你做下的几桩蠢事!”
“其一,一朝受挫,不思辨明原委,反倒自寻短见,枉为七尺男儿!”
“其二,你将昔日婚约视作赌斗之资,凭一己意气定夺终身,何其自大愚蠢!”
陈青松脸色一白,欲要辩解,却被她横眼一瞪,生生咽了回去。
“其三,你羞愧寻死,竟害得母亲为你忧思成疾,抱憾而终。你又于心何安?”
陈青松掩面泪流不止。
筠娘冷笑一声,语气更厉,刮刀几乎要戳上他鼻梁骨:“其四,你隐瞒旧事,是怕我知晓那婚约后吃醋生怨,将我视作狭隘小人。可成婚以来,难道我不清楚你的品行,会因一桩早就没影的旧情,去猜你疑你?”
陈青松怔怔看着她。
筠娘拂袖而立,怒色渐收:“你小肚鸡肠,可我确是坦荡真君子,我愿同你一同理清前事,解此困局,此后再犯蠢,便吃我一棒槌!”
陈青松被骂了一通,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又哭又笑:“你骂得很对!是我自恃才学,一直困在十年前的旧事里,连如此明显的东西都忽略了,我糊涂啊。”
哪有什么一夕之间的天才。
狗改不了吃屎才是遍地可见的真理!
而那位跋扈的武威侯世子,显然就是这其中的一条。
大理寺狱中,高高的窗棂间洒下一袭月辉。
皎白如雪的冰芒照在司宣掌心,将那团沾染露水的墨渍衬得更是显眼。
司宣凝视这墨团许久,久到忽然脑海里飘出一个天方夜谭般的念头。
这个字不像是晕开了,倒像是死掉了。
他神色专注,浓密的眼睫似是墨色扇子,轻轻扇动了一下,随着唇角微扬,眼尾的两颗小痣也随之浮起。
司宣起身走到牢门边,轻轻叩了叩门。
外头果然守着人,应声道:“郎君要喝水还是如厕?”
总归这牢里没别的选项了。
“都不是,”司宣笑吟吟道:“只是房间太大,甚是浪费,不如再帮那边分担个人。”
狱卒会意:“哦?郎君想让谁进来?”
反正是陛下给的优待,也并未分开提审,既然这人主动提出,他们也乐得将此作为给那些世家贵子的顺水人情。
司宣回忆了一下:“嗯……就那位穿戴最豪奢的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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