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琉吟江楼月

2、座位

　　收完最后一张登记表时，夏柚指尖沾了点墨水印，她对着阳光看了看，像颗小小的黑痣。王建国接过表格翻了翻，满意地拍了拍手：“辛苦夏柚了！接下来咱们排座位，按身高来，男生这边先站一排，女生另一边，我喊到名字的往前一步。”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夏柚抱着书包站起来，目光不自觉往窗边飘——韩文宇已经起身，站在男生队伍里，白衬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好像没怎么在意排座位这回事，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刚从桌上拿起的笔，侧脸对着她的方向，阳光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
　　夏柚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离他近点好像也不错。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脸颊微微发烫，她低头拽了拽T恤下摆，觉得自己有点不像话——才认识第一天，怎么就惦记着跟人家挨近？太罪恶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放回身高排序上。好在她不算矮，站在女生队伍中间，目光平视过去，刚好能看到男生队伍里的韩文宇。他比周围男生高出小半个头，站在靠前的位置，看起来……确实挺惹眼的。
　　“夏柚，第三排靠窗。”王建国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
　　夏柚应声往前走，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停下。刚放下书包，就听见王建国喊下一个名字：“韩文宇，第三排靠过道。”
　　她猛地抬头，就见韩文宇走过来，在她隔着一条过道的位置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抬眼就能看到他转笔的动作，低头时能瞥见他摊开的笔记本封面。夏柚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既有点窃喜，又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下，痒丝丝的。
　　她的同桌是个短发的女生，刚才登记信息时聊过两句，叫林薇薇，性格开朗得像小太阳。“好巧啊夏柚！”林薇薇放下书包就冲她笑，“以后咱们就是同桌啦，多多指教！”
　　“多多指教。”夏柚也笑了，左脸颊的痣在光线下格外明显。
　　接下来的几天是军训。夏柚和林薇薇几乎形影不离，每天一起去操场，一起站军姿，休息时就凑在一起分享零食。夏柚不太习惯长时间暴晒，额头上总是沁着薄汗，高马尾被汗水浸得有些潮，贴在颈后。
　　韩文宇所在的队列离她们不远，偶尔休息时，夏柚会偷偷往那边看。他好像精力格外旺盛，站军姿时脊背挺得笔直，阳光晒得他皮肤微微发红，却半点没显疲态，偶尔还会和旁边的男生说笑两句，嘴角扬起的弧度很张扬。
　　夏柚看着看着，就被林薇薇用胳膊肘碰了一下：“看什么呢？脸都红了。”
　　“没、没什么。”她慌忙转回头，假装整理额前的碎发，心跳又开始不规律。
　　军训第五天，太阳格外毒。站到后半程时，夏柚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口号声像隔了层水，嗡嗡作响。她咬着牙想撑住，可身体却越来越沉，眼前一黑，就往前倒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落入一个带着淡淡薄荷味的怀抱里。
　　“同学，你没事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夏柚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一张清秀干净的脸，带着点担忧。她认出这是隔壁班的班长，叫江辰，刚才军训休息时，还过来问过她们班的出勤情况。
　　“我……有点晕。”她声音软软的，带着气音。
　　周围瞬间乱了起来，林薇薇吓得赶紧跑过来：“夏柚！你怎么样？”王建国也闻讯赶来，一看这情况，连忙说：“快送医务室！江辰，麻烦你帮忙扶一下！”
　　江辰小心地扶着夏柚站起来，她还有些站不稳，靠在他胳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不远处的队列里，韩文宇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猛地沉了下来。他看着夏柚被江辰扶着往医务室走，女生纤瘦的肩膀微微颤抖，平时亮得像葡萄的眼睛此刻闭着，那副脆弱的样子，让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他攥了攥拳，最终还是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操场入口。
　　医务室里，夏柚喝了点葡萄糖水，缓过点劲来。王建国不放心，让她给家里打了电话。没过多久，夏柚的妈妈就匆匆赶来了，一身剪裁得体的套装，妆容精致，却难掩担忧。
　　“柚柚，怎么回事啊？”夏母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语气心疼。
　　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出来时，夏柚自己都愣了——紫外线过敏，而且体质比一般人敏感，长时间暴晒就容易引发头晕甚至晕厥。
　　“都怪妈妈，以前总带你在室内活动，没注意过这个。”夏母自责地说，“这军训可怎么办？”
　　夏柚看着诊断单，心里也有点发愁。她倒是不怕吃苦，可这过敏体质，好像由不得她。
　　走出医院时，夕阳把母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夏柚想起刚才在操场倒下时，那个带着薄荷味的怀抱，又想起人群里，韩文宇那双沉下来的眼睛。
　　她轻轻叹了口气，觉得这个开学，好像比想象中要热闹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