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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哑奴 入府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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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府三日,云裳被安置在棠梨院。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王府西北角的三间旧屋,偏僻得连巡逻的侍卫都很少经过。院子里长满了荒草,窗纸破了也没人补,夜里风一吹,呜呜地响。
但这正合她意。
太热闹的地方反而不好办事。
这三日,她像个真正的哑巴瘦马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院子里,每天就做两件事:早上帮粗使婆子洗衣裳,下午坐在窗边绣花。绣的是最普通的并蒂莲,针脚歪歪扭扭——她故意绣得不好,太精致反而引人怀疑。
婆子们来送饭时,会顺便聊几句闲话。云裳就低着头听,把每一句都记在心里:
“听说王爷又去军营了,三天没回府。”
“侧妃娘娘这几日心情不好,摔了好几个茶盏。”
“太子殿下派人送了帖子,说要来府上做客……”
云裳把这些信息在心里过一遍,分类归档。
入夜后,她才开始真正的“工作”。
第三日夜,月黑风高。
云裳等到三更天,确定周围没有动静,才从床上起身。她没点灯,借着月光换上夜行衣——这是她用床单改的,平时压在褥子下面。
门栓轻轻拨开,她闪身出去,贴着墙根往书房方向摸去。
这几日白天,她已经把王府的布局摸清楚了:正门、后门、角门的位置;侍卫换岗的时间;巡逻的路线和频率。今夜她要确认的是书房外围的守卫情况。
书房在王府东侧,是个独立的小院。院墙外有两名侍卫把守,每隔半个时辰换一班。云裳躲在暗处,借着月光把守卫的位置、换岗的间隙一一记在心里,又绕到院墙另一侧,丈量了墙高和攀爬点。
就在她准备撤离时,脚步声突然响起。
不是巡逻的侍卫,是轻功极好的人——脚步太轻了,若不是她训练有素,根本听不出来。
暗卫。
云裳瞬间做出判断。她来不及多想,就地一滚,翻进旁边的花丛里。荆棘划破了她的手背,她一动不动,屏住呼吸。
一个黑影从墙头掠过,在书房顶上停留片刻,又消失在夜色中。
云裳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确定对方走了,才悄悄起身。
但她刚站起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来不及躲了。
她瞬间切换状态,跌倒在花丛中,衣服被荆棘勾住,头发散乱,脸上还沾了泥土。她挣扎着想起来,却“不小心”又摔了一跤,泪眼汪汪地抬起头——
萧寒夜就站在三步开外。
他穿着一身常服,显然是从外面刚回来。月光下,他的脸比白天更冷,眼神沉沉的,盯着她看。
云裳心脏狂跳,但脸上只有惊慌。她比划着“我迷路了”,又比划“对不起”,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
萧寒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上沾着草叶,手背上有血痕,狼狈得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小兽。但她那双眼睛,即便含着泪,也亮得惊人。
“深夜乱跑,”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北境的雪,“杖责十棍。”
云裳浑身一抖,跪在地上拼命摇头,双手胡乱比划:“我不敢了,求王爷饶命……”
萧寒夜看着她比划的手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熟练了。
一个瘦马,比划手势怎么会这么熟练?像是在刻意强调自己“真的是哑巴”。
他沉默片刻,忽然改口:“罢了。”
云裳愣住。
“送回棠梨院。”萧寒夜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再乱跑,赶出府去。”
云裳跪在原地,等他走远了,才被赶来的婆子扶起来。婆子絮絮叨叨地数落她,她低着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当晚,管家送来一瓶伤药。
“王爷吩咐的。”管家放下药就走,多一句都没有。
云裳握着那小小的瓷瓶,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她拧开盖子闻了闻——上好的金疮药,北境军的标配。
她把药瓶放在桌上,对着铜镜缓缓擦掉脸上的泪痕。镜中的女子眼神冰冷,嘴角微微勾起,哪里还有半分柔弱?
“朱雀,”她对着镜子轻声说,“记住你的任务。”
三个月,拿到北境布防图。
否则,提头来见。
而此时的书房,萧寒夜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兵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脑海中总是那双眼睛。
含泪的、惊慌的,却又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烦躁地放下书,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霜,他望着西北方向——棠梨院的方向,眉头紧锁。
不过是个替身,想她做什么?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那双眼睛,就是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