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成》追梦造梦人

5、考第一的理由 9岁 -

　　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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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绩单发下来那天，阳光很好。
　　我记得那个下午。教室里的光线金黄金黄的，有灰尘在光柱里飘。老师念名字，从第一名开始念。念到我的时候，我攥紧了手心。
　　沈晚成，第一名。
　　我站起来，走向讲台。接过成绩单，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写在最前面：1。
　　然后我回到座位上，把成绩单叠好，放进书包最里层。脸上没有笑。不能笑，还没到笑的时候。重要的是回家。
　　放学的路上，我跑起来的。
　　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成绩单在里面，隔着布贴着我的背。我想：妈妈看到这个，会不会高兴一点？会不会笑一下？会不会不再躲在屋里哭了？
　　自从爸爸走后，妈妈经常躲在屋里哭。
　　我知道的。我听见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听见隔壁房间有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不敢出声，不敢起来，就躺着，盯着天花板，等那声音停下来。
　　我想做点什么，但不知道能做什么。
　　后来我想：如果我考第一名，妈妈会不会就不难过了？她会看着我，想：我还有晚成，晚成这么争气，那个男人不要我们就不要了吧。
　　会的吧？一定会吧？
　　我跑到家门口，停下来喘气。把成绩单拿出来，看了看，那个“1”还在。然后推门进去。
　　“妈，我回来了！”
　　妈妈在厨房。油烟机轰轰响。她背对着我，没回头。
　　我走到厨房门口，站着等。
　　她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炒菜。
　　“妈，成绩单发了。”我把成绩单举起来，举得高高的，让她能看到。
　　她低头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冷漠地说。
　　“放那儿吧。”
　　然后她继续炒菜。锅里的油刺啦刺啦响。
　　我站着没动。手还举着成绩单。
　　油烟机轰轰轰的，吵得耳朵疼。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考第一是应该的，你要是没出息，别人会骂我这个妈妈。”
　　声音不大，被油烟机盖住一半。但我听见了。
　　我站在那里，手慢慢放下来。
　　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问她：妈妈，我考第一，你没高兴吗？
　　想问她：妈妈，你看见我了吗？
　　想问她：妈妈，我是不是还不够好？
　　但都没问出口。
　　我转身，把成绩单放回书包，然后去洗手。
　　吃饭的时候，我们都没说话。她吃得很慢，我看着碗里的饭，数米粒。一颗、两颗、三颗……数到五十几的时候，数乱了。
　　喉咙有点紧。饭咽不下去。
　　我想：可能一次不够。要一直考第一才行。每次都第一。每次都把成绩单拿给她看。总有一天，她会看着我，会笑，会说“我的晚成真棒”。
　　总有一天，她会忘记那个男人。
　　会的。
　　吃完饭，我洗碗。她进屋去了。
　　我一边洗碗一边想：从今天开始，要更努力。比别人多做一倍题，比别人晚睡一小时。只要我够好，妈妈就会好起来。
　　那天晚上，我做了很多题。
　　做到眼睛发酸，手发麻。做到隔壁房间的灯灭了，电视关了，整个家都静下来。
　　我做完题，把成绩单从书包里拿出来，贴在墙上。贴在最显眼的地方，她一进门就能看到。
　　然后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明天还要更努力。
　　想：下次考试，要比这次分数更高。
　　想：总有一天，妈妈会好的。
　　会的。
　　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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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后，我才想明白一件事：
　　那天我站在厨房门口，举着成绩单，等的不是一句“你真棒”。
　　我等的是她看我一眼。真正地看我一眼。
　　我想让她看见我，看见她还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很好，好到可以让她忘记那些难过的事。
　　我想用我的好，填补那个男人留下的空。
　　9岁的我，以为这可以做到。
　　9岁的我，还不知道有些空，谁也填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