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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保质期 18岁,英 ...

  •   18岁,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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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他的消息就来了。

      “昨晚很开心。今天一起喝咖啡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两个字:“好啊。”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放在床上,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嘴唇不肿了,黑眼圈又回来了。昨天那张脸已经没了,红裙子挂回衣柜,化妆的瓶瓶罐罐被Hannah收走了。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

      他叫Matteo。昨晚他说过,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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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馆是那种很古老的英式风格,在剑桥大学附近,小小的,门口种着一棵不知名的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两杯咖啡。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笑了笑。

      “我给你点了拿铁,”他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

      我在他对面坐下。拿铁是热的,杯子烫手。他喝的是浓缩,很小一杯,黑黑的,看着就苦。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还好。”

      “我不好。”他说,“我一直在想你。”

      这句话来得太直接了。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在国内没人这么说话,也可能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直白。

      “是吗。”我强装镇定,怕他看出我的手足无措,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舌尖猛地一缩——好烫。

      他看着我。眼睛是蓝色的,灯光在里面闪。“你很特别。”

      “哪里特别?”

      “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和昨晚一样的话,和昨晚一样的眼神。我低下头喝咖啡,开始回避那道灼热的视线。

      他在对面一直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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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剑桥的学生,比我大五岁。学工程,已经快毕业了。

      我们开始约会。他自告奋勇地划着木船,在剑河上介绍那些古老建筑——他说这是剑桥学生才有的特权。他指着岸上的学院,讲那些我记不住名字的历史。我跟着他走,听他说,偶尔点头。在他的朋友面前,他介绍我说“这是我女朋友”。我没有纠正。

      那个吻之后,我们接吻了很多次。

      在河边,在教堂门口,在深夜的公交站台。每一次他都主动,我回应。嘴唇碰嘴唇,舌头碰舌头,我学得很快。快到我自己都惊讶。

      他问过我:“你谈过几次恋爱?”

      “几次。”我说,语气很随意。

      他笑了。“你看起来很有经验。”

      我没告诉他,他是我第一个接吻的人。我说不出口。不是害羞,是怕他看出来。怕他发现我其实什么都不懂,怕他觉得我幼稚,怕他不再用那种“你很特别”的眼神看我。

      所以我就演。演一个谈过恋爱、见过世面、不把接吻当回事的女孩。

      我演得很好。

      ---

      但有一件事,我演不下去。

      他的房间。夜。灯关了,只有窗外的光。他的手从我后背移到腰侧,慢慢往上。他的嘴唇贴着我的脖子,呼吸是热的。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行。”我说。

      他停住了。“怎么了?”

      “我不想。”

      他没有追问。翻过身,躺在我旁边。安静了一会儿,说:“没关系。等你准备好了。”

      我盯着天花板。他的天花板也是白色的,没有裂缝。但我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害怕。我怕的不是他,是我自己。

      我在犹豫什么?

      不是第一次的问题。是那个人。

      我爱他吗?

      我想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找那个答案。他好看,他温柔,他带我去咖啡馆,他在深夜的街头吻我。这些都是好的。但“爱”这个字,太重了。我掂量了一下,觉得里面是空的。

      不是他不够好。是我不知道什么是爱。

      也许我只是喜欢“被喜欢”的感觉。也许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第二天,我跟Hannah说了。

      “你在犹豫什么?”她问我。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对的人。”

      “没有人知道,”她说,“你试了才知道。”

      “可是第一次……应该是给爱的人吧?”

      她看着我,认真地想了想。“Yes. But you won’t know if you love him until you try.”

      我不完全同意她。但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我只是在那些“关键时刻”,本能地按下了暂停键。像一个开关,咔嗒一声,亮了,又灭了。

      后来他试探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我都说“不”。每次他都尊重我,没有再往前。但那个“不”说多了,连我自己都觉得烦了。不是烦他,是烦自己。我到底在等什么?等一个确定?可世界上哪有确定的事情?

      渐渐地,我开始躲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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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多久他毕业了,要回意大利。

      走之前,我们站在火车站外面。

      “我会想你的。”他说。

      “我也是。”

      “我们可以打电话。”

      “嗯。”

      他抱了我一下。抱了很久。下巴抵在我头顶,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和他贴在一起的时候,我忽然有点难过。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难过,是一种很轻的、像雾一样的东西,笼在胸口,散不开。

      他上了火车。隔着玻璃窗,他冲我挥手。我也挥手。

      火车开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站台上。风很大,吹得头发糊了一脸。

      我想:这是分手吗?好像也不算。我们没说分手,只是他走了。

      后来我们确实打了长途电话。他打过来,国际长途很贵,他一次能说半小时。说意大利的工作不好找,压力很大,说他想念剑桥,说他想我。我在这头听着,偶尔“嗯”一声。

      但那种感觉越来越淡了。不是刻意淡的,是时间自己把它冲走的。像一杯热水放在那里,你不喝,它就慢慢凉了。凉到最后,你端起来喝了一口,觉得不是你想要的那个温度了。

      他的电话,我从“想接”变成了“应该接”。从“应该接”变成了“不想接”。最后变成了“装作没看到”。

      保质期到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等反应过来,那杯水已经凉透了。

      ---

      那段时间,我认识了几个华人朋友,我本能地觉得还是跟他们在一起更舒服更自在更亲近。

      他们有的读本科,有的读硕士,有的在中餐馆打工。其中一个男生在乐队打架子鼓,说话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他打架子鼓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我被他深深吸引了。跟着他们周末去酒吧,去打台球,去唱KTV。我以前从来不泡吧,但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周都去。

      打台球的时候,我学会了握杆、瞄准、发力。那个打鼓的男生教我,站在我身后,手把手地纠正我的姿势。他的身上有烟味和古龙水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有点沉沦。

      “你学得挺快。”他说。

      “是吗?”

      “嗯。不像新手。”

      我笑了笑。

      不像新手。不管是接吻还是打台球,我学什么都快。快到像是天生就会。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会,我只是在模仿。别人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像一个空的容器,倒进去什么形状,就变成什么形状。

      后来Matteo的电话越来越少了。

      最后一次,他问:“你还好吗?”

      “挺好的。”

      “有新朋友了?”

      “嗯。”

      “我也有新的女朋友了。”

      沉默了很久。我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嗯。”

      挂了电话。我把他的号码从通讯录里删了,仿佛解脱了。

      那个名字会提醒我,我是一个“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他”的人。是一个连自己心里装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

      很多年后,我回想这段恋爱。

      三个月。从热恋到分手,刚好三个月。不是巧合。是模式。我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到点就停。

      我不知道怎么修。甚至不确定想不想修。

      我只是在那条河里漂着。漂到哪算哪。有人拉我上岸,我就上去待一会儿。但岸上待久了,又想回水里。不是不喜欢那个人。是谁都一样。

      而那个打鼓的男生——那是下一段故事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对的人”。

      但那是另一个三个月。

      另一个空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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