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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不值得 阿鸳要心疼 ...
四目相对,闻鸳清楚看见,那双望进她便霜雪消融的眸,重新有了温度。
她屏住呼吸,颤抖着抬手触碰他眉心。素白指尖划过人眼帘,轻如暮春的风拂过杨柳垂绦的倒影,激不起半分涟漪。
“阿鸳。”
那人温声唤她。
覆在她腰后的手掌向怀内带,明知她顾忌他伤势不敢妄动,有恃无恐般,迫她不得不转而扶在他肩上,屈起手肘缩在他胸前。耳鬓厮磨,缠绵气息悱恻于额际,勾绞撩拨几缕碎发,招惹她脸颊泛起红晕,颔首躲避。
他便得逞似的指捻裙纱,温热掌心愈发肆无忌惮搂她腰侧发烫的肌肤。
鼻尖埋入青丝之间,阖眸细嗅花香,却道:
“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伤重时痛不欲生的模样历历在目,闻鸳实在后怕。
才会不论他怎样得寸进尺,一味纵着他,听之任之,还小心翼翼护着他的伤口不被牵动。
卫进情动意乱没个轻重,全凭她控制分寸。察觉人稍有力不从心,当下从鼻子里吭了一声,偎在他颈窝嗔道:
“坐得腰酸,放我起来。”
那人再流连,到底舍不得她吃半点苦头,立时松开手臂,容她站起身活动腰背。
闻鸳自他膝头离开,他的手仍从后追去,揉捏她的后腰。
闻鸳端回那碗莼菜羹,边喂他吃,边问道:
“何时能看见的?”
一勺里盛了不少,卫进吃得急,腾不出嘴说话,只堪含半口汤囫囵答她:
“今早。”
闻鸳狠狠舀起一大勺,一股脑全塞他嘴里,没好气抱怨:
“为何早上不与我说。”
那人噎得直咳嗽,她顿时消了怒火,搁下小碗替人顺背。
“好了好了,”她放软语气,“你慢慢说。”
卫进咽下一口,认真同她解释:
“这几日隐约能看见,但不真切,怕说出来,害你空欢喜。”
“空欢喜又如何,”闻鸳轻拍他一下,“你告诉我,我总是高兴的。”
她自来不曾真的生出愠意,无非借题发挥,报复他适才“偷袭”。故而未打实,还不比在耳边扇阵风用力。偏偏那人猛地倒吸一口气,蹙眉捂住肩膀。
“痛……”
闻鸳心知不至于此,却还是揽他入怀中,让他靠在身上。
“好点吗?”
“嗯。”
他心安理得赖在那儿,紧贴她的心跳呢喃。
“好多了。”
日光晴暖,桃杏空了枝梢。偶有飞鸟掠过天际,落于青砖碧瓦间筑巢。
闻鸳奢望时光缓慢如满池静水,此刻相拥,即为白首。
午后,府外送来菜肉和新药。
每日尽是相同的几样,水芹白瓜配蔓青蒌蒿,闻鸳吃得闻见味道便反胃。药倒是勤换,据小厮的回话调整方子,前后三日便大不一样。
昨儿得了新鲜的莼菜,闻鸳以为今日也有新花样。哪成想竹筐掀开,硕大个白瓜立在眼前,足有小腿那么高。她望着这家伙发愁,指望另一筐变出棵春笋或是荸荠。除去苫布,乃是满满当当、绿油油的荠菜。
明月看她对两筐菜发呆,便知是吃腻了,挥手示意家丁快把东西抬下去,休在这里讨她不悦。
“荠菜也好,”闻鸳学会给自己解心宽,“荠菜炖汤鲜美,能吃就行。”
是不爱吃,又不是吃不得。
江南最苦的时日,粗茶淡饭也堪入口,她的确不该挑剔。
只是担心卫进。
他比她更见不得她受委屈。
在滁州时,宁肯拖着重伤的身子吃榆皮面,不愿见她盘中无精粮。若得知府上是这般光景,怕又要为了她的一日三餐,着急入宫复命。
“明月,”她正色叮嘱,“督公的饮食我亲自打理,吩咐厨房切莫多嘴。”
“可是,”明月面露难色,“他心思缜密,咱们未必瞒得过。”
“能瞒一日是一日,”闻鸳愁眉不展,叹道,“我不能让他再以身犯险。”
许是太医开的方子有镇痛之效,这几日房中无需用冰,卫进人也昏沉,常是用过晚膳便歇下。
闻鸳虽搬回卧房住,但为免碰到他伤处,一直睡在窗下的软榻。
风朗月清,素光凝树影,丛丛疏落披上肩头,使雪白里衣绣出琳琅花色,斑斑驳驳。闻鸳伏在枕上侧躺,一双明眸凝望床榻垂帷,安静等里面的人先睡着。
今夜不知怎么,许是药量减少的缘故,那人辗转反侧,迟迟未曾入眠。
“睡不着吗?”
闻鸳隔帘问。
“饿了,还是伤口疼?”
那人似终于寻到个舒服的姿势,闷闷道:
“冷。”
四月中的天气,最是温暖宜人,她连薄被都团到了一边。
不过,倘使伤势过重,是会致气血虚空,比常人畏寒。
她摸黑爬起来,作势要开柜子。
那人忙喊住她:
“阿鸳,不必。”
“不是说冷吗?”闻鸳随口回道,“我记得毯子收在这儿了。”
“也,也不是冷。”
那人又道,虚握拳抵在唇边,低低咳了两声。
“好像,是有些发热。”
闻鸳顾不得柜门尚开着,赤脚跑下地。光线晦暗,她看不清对方面容,只觉唇间蓦然贴上两片温凉柔软,一条手臂有力环在她腰间,将她生生拖入帘中。
“卫进!”
她气得头昏,手上又不敢乱打,唯有泄愤般捶了下枕头。
“你不要命了!”
伤成这样,打的尽是些混账算盘,当真荒唐!
早知如此,还不如是个太监!
“不做别的。”
幽微月影漫入纱帐,他声音缱绻迷离,于她通红的耳根萦绕。
“想与阿鸳近些。”
闻鸳怒火中烧,抱臂别过头。
“我不想和你亲近,若再胡来,我不理你了。”
“好。”
出乎意料地,那人竟很好说话,兀自翻了个身,说不理就不理。
这回轮到闻鸳不明所以,忍不住转过身,伸手戳他的小腿。
“喂!”
他不吱声,她越想越气。
“卫进!”
她趴上前,扭过他的脸。
“你还有理了!”
那人着手替她将垂下的发丝拢到耳后,轻笑道:
“阿鸳亲口说不愿与我亲近,不想理我,我遂了你的意,你却来怪我。”
“我……”
闻鸳气结,愤然骂道。
“你不知好歹!”
“我知道,”他眼中笑意消散,化为悔愧怅然,深吻她每一寸急切焦灼,“我也知道,是阿鸳与朝廷周旋,救了我的命,亦是阿鸳,不眠不休照顾我一天一夜,被我弄脏衣裳,因我哭红双眼。”
“卫郞是我心爱之人。”
闻鸳说着,俯身将人抱住,用体温包裹他心里的棱角,不让自责刮伤了他。
“于我而言,你平安无恙,是世间最大的幸事。”
那人揉揉她的发顶,低声道:
“府上的菜,吃腻了吧。”
闻鸳心下一沉,脱口而出:
“你不许去!”
卫进见她如惊弓之鸟,倒是被她吓了一跳:
“去何处?”
闻鸳也被问懵了,茫然道:
“你不是要复命?”
那人忍俊不禁,圈着她哄:
“我若此时入宫,阿鸳要心疼坏了。为几筐鲜菜,不值得。”
此言既出,闻鸳却仿佛突然不认识他,捧起他的脸左瞧瞧,右看看。而后下定决心,手指捏他脸上一块肉拧掐。
“嘶——”
卫进难得主动摘开她的手,委屈兮兮捂着脸,难以置信问她。
“不去也掐?”
“会疼啊,”闻鸳瞪着眼睛一脸无辜,“不是做梦。卫进,你何时这般灵光了?”
那人怒极反笑:
“我何时不灵光?”
“自你我相识起,你向来不开窍。”
闻鸳说得一本正经。
“我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口口声声说他在意我,却事事隐瞒我,受了伤便躲着我。大约,此人是长了颗榆木脑袋,须得敲开看看,里头是不是空空荡荡,风吹就响。”
那人听她好一番指桑骂槐也不恼,拉她躺到身边。一条胳膊垫在她脑后,欺近她咫尺,语声隐入不易察觉的喘息:
“骂我笨?”
“没说骂你,”闻鸳娇蛮歪头,“谁笨骂谁。”
“阿鸳,”唇瓣开合,他几乎咬到了她的耳垂,“我饿了。”
夜深无风,帐内升起一股无名的燥热。
闻鸳察觉出不对劲,已然来不及逃。袖口被人压在身下,连同她的裙脚衣襟,全扯不出来。
“卫进,”她小声分辩,“别胡闹,你伤都没好呢!”
“嗯,”他只管顺着她的话接,“那阿鸳看在我伤没好的份上,让我省点力气。”
言罢,他覆手搭在人领口,缘着衣料缝合的线寻觅珠扣。闻鸳按住他的手腕不许动,他便不紧不慢腾出另一只手,沿衣摆向上摸索。
左右认定闻鸳心软,一定拗不过他。
简直无赖至极。
闻鸳心底骂了千百遍,终究不忍逆他的力道,凭他转身凑到腮边,一吻轻啄。
“当心。”
她虚扶人小腹腰际,无须他费力支撑。那股恼人的焦躁涨满纱帐,她稳住心神,柔声安抚他的悸动。
“慢慢来,我不乱挣。”
为方便换药,卫进的衣衫系得不紧,此刻领口滑敞,药草清香随之弥散徘徊。她反而肯侧头回应他的欲念,避开包扎的软缎,触及那方结实宽厚的胸膛。
不料那人浅尝辄止,不越雷池半步,乖乖躺回原处。
帐顶浓黑似漆,里衣被一层薄汗浸透,闻鸳一时回不过神。
“你……你做什么?”
卫进支起手肘撑头望她,守着她红透的耳尖笑了下:
“阿鸳以为我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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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岁月更迭,人来人往。这些文字能陪伴您走过一段日子,是我莫大的荣幸。愿每一位来到这里看风景的读者,万事胜意,康乐无忧。
……(全显)